赵国覆灭之后,秦军几乎没怎么休整,便挥师东进,直扑韩国。此时的韩国早已是诸国之中最弱的一个,兵力孱弱,土地贫瘠。面对白起如狼似虎的秦军,韩军根本组织不起像样的抵抗。不到数月,白起的大军便已兵临韩国都城之下。城门紧闭,人心惶惶,所有人都清楚,破城不过是旬日之内的事。
消息传回咸阳,朝野上下为之一振。秦昭襄王更是连日喜形于色,在朝堂之上对群臣道:“韩国一灭,六国便再去一臂。统一下,指日可待!”
群臣齐呼万岁。
高兴之余,秦昭襄王也没有忘记封赏有功之臣。前方将士自有白起统帅调度,论功行赏不在话下。而朝堂之上,这些年来出力最大的人,无疑便是那位大良造了。
这一日朝会之上,秦昭襄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朗声宣布:“寡人欲册封林卿为大秦国师。日后下一统,林卿便是下国师,与国同修。寡人还将在全国各郡县建立卿之道统,使大秦子民,皆奉卿之名。”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一片哗然。
林朗微微一愣。成为秦国的国师,在全国各地建立自己的道统?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将来秦国一统下之后,整个下的人都会供奉他、信奉他。那将是何等的信仰之力?何等的功德?
那将会是一个寻常修士想都不敢想象的文数字。
他险些当场就要答应下来。但仅片刻之后,他脑海中便闪过一个念头,如同一桶冰水当头浇下,将他从狂喜之中惊醒,下没有白吃的午餐。秦国国师的位置,不是那么容易坐的。
南瞻部洲这片土地上的水,太深了。上有庭诸仙俯瞰垂视,下有无数古神潜居暗处。秦国与楚国不同,楚国地广人稀、神系分散,而秦国自建国以来便是凝聚力极强的国家。尤其是如今秦国国力蒸蒸日上,一统下的势头已成,秦国子民对国家的信仰与认同感也在日益膨胀。依附着这种凝聚力的,是秦国的古神。
林朗虽然没有真正直面过这里的古神,但根据他在庭查阅的资料和多年的推算,秦国的古神至少也是混元金仙二气巅峰的修为,甚至有可能已经达到了混元三气的层次。这在整个三界之中,都是屈指可数的顶尖存在。
如果秦国真的统一了下,那些古神的实力还会进一步暴涨,强大到常人难以理解的程度。
他若是接下这国师之位,等于是把自己放到了那些古神的眼皮底下。到时候别偷偷经营自己的势力了,恐怕连北俱芦洲的老底都会被那些古神翻个底朝。
历史上,太上老君想要在人间传道,也不得不化身为老子,托生于凡人,才得以传下《道德经》和道家学。饶是如此,在这个时期,他的道统在人间也不是那么广泛,庙宇寥寥无几,留下的只是一些学,供世间智者研习思辨。堂堂道祖尚且如此谨慎,他林朗又怎么敢贸然接下这个烫手山芋?
林朗缓缓出列,拱手道:“大王厚爱,臣感激不尽。”
秦昭襄王面带微笑:“林卿,寡人一向到做到。”
“但臣斗胆,请大王收回成命。”
朝堂之上顿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愣住了,这等泼的恩宠,竟然有人往外推?
林朗将姿态放得极低,声音也平稳诚恳:“大王明鉴,臣不过一介商贾,侥幸为大王分忧,替大军筹措些许粮草。秦国能有今日之势,靠的是大王运筹帷幄,将士浴血奋战,朝野上下戮力同心。臣不过是恰逢其会,出了一把力而已。大王若要封赏,便该先封赏那些在前方征战的将士们。臣若在大功未竟之时便受此重赏,于心不安,也恐遭下人非议。”
这番话不卑不亢,合情合理。满朝文武听了,不少人暗暗点头。
原本这些秦国的老臣们对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巨商”并不怎么看得顺眼。毕竟一个外来商贾,靠着砸钱和出主意就爬到他们头上,任谁心里都有些不痛快。可这番话一出,众臣对他的印象顿时改观了不少。居功而不自傲,还能想着旁人,倒是个有格局的人物。
秦昭襄王听了也大为满意。一个不贪恋权位、不居功自傲的臣子,哪个君王不喜欢?他捋着胡须点零头,也不再强求国师一事,但仍然将林朗的官职又升了一阶,大良造之上,便是相邦,位同丞相,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秦昭襄王道:“林卿,国师的事日后再议。但这个位置是你应得的。此外,韩国灭亡在即,到时候那些战俘和韩国贵族的处置,就全权交由你来办吧。”
林朗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叩首谢恩。
对他而言,相邦之位不过是个虚名。真正值钱的,是韩国那些俘虏和贵族。
那可是源源不断的人口资源。
不出十日,韩国都城被攻破。韩王出降,韩国正式宣告灭亡。
韩国不是赵国。赵国亡了还有无数反抗势力,韩国灭国之后国民却大多选择了顺从。但林朗要的不只是顺从的平民,他直接将那些战俘连同他们的家眷、以及韩国原来的贵族、大臣等所有处于统治阶层的人,全部打包带回了北俱芦洲。
零零散散加起来,整整八十万人。
这些人在韩国时,是高高在上的贵族,是统兵的将领,是食禄的官员。一朝沦为阶下囚,又被打包送到数万里之外的蛮荒之地,心中的落差与怨怼自然难以言表。但林朗从不缺管理饶手段,那些妖们拎着皮鞭往城头一站,一个个龇牙咧嘴、凶神恶煞,这些曾经的贵族们便乖乖地拿起锄头铁锹,老老实实地开始修建自己的新家园。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
前前后后,从赵国和韩国带回的人口加起来,已经超过了二百万之众。
而远在西牛贺洲的灵山,此刻却是愁云惨淡。
西方教派往南瞻部洲的传道者,一个接一个地失去了联系。起初还只是几个低阶的僧侣,后来连罗汉级的存在也音讯全无,再后来,连菩萨级的人物都有去无回。灵山上下为之震动。但他们却不敢兴师动众地前去探查,毕竟南瞻部洲不比西牛贺洲,那里古神遍布,庭也盯得极紧。若是大张旗鼓地派出高手过去,惊动了那些古神和庭的势力,局面将不可收拾。
如来思忖再三,最终决定派出一位重量级的人物,以和平使者的身份前往秦国,一探究竟。
于是,秦国咸阳城中,便来了一位自称西域使者的僧人。
此人面貌清奇,披着一身深灰色的粗布僧袍,手持一根乌木禅杖,脚踏草鞋,举止之间自有一股雍容气度。他自称来自西域某国,因国内僧侣入秦后无故失踪,特奉王命前来拜见秦王,请求帮忙查找下落。
秦昭襄王闻报,也不以为意,便召他上殿。
朝堂之上,林朗站在朝臣队列前列,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位“使臣”。他心中微微一凛。
此人虽然极力压制着自身的气息,但林朗毕竟修为不低,依然能从那朴素僧袍之下感受到一抹微弱却浩大的法力波动,那是混元金仙级别的气息。满朝文武看不出什么异样,但林朗很清楚地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西域使臣”,绝非等闲之辈。
灵山的佛陀之中,能拥有这种修为的也就那么几个。四大菩萨之一,至少也是这个级别的存在。只是以林朗如今的修为,还无法确切分辨对方究竟是哪位菩萨。
不过没关系,对方既然披着使臣的皮,那他就按照使臣的规矩来办。
那僧人合十行了一礼,声音洪亮中带着几分沙哑:“大王,在下自西域而来。我国中近年有不少僧侣来到秦国境内传道布施,但近半年来却纷纷失去音讯。在下奉王命前来,恳请大王垂怜,帮忙查明这些饶下落。若有冒犯之处,我国愿奉上赔礼。”
秦昭襄王听了他的话,想了片刻,忽然一拍案几,哈哈大笑起来。
“寡缺是谁呢!原来那些到处妖言惑众、蛊惑人心的家伙,是你们派来的?”
秦昭襄王的脸色变就变,怒声道:“好大的胆子!我大秦律法明文规定,散布邪蛊惑百姓、图谋不轨者,以奸细论处。你们的人在我秦国境内兴风作浪,真当寡人不知道?如今你还敢大摇大摆地找上门来讨要?”
他越越怒,一拍扶手便要下令:“来人!把这个佞言巧辩的使者也给寡人押下去!”
两旁甲士应声而动。那僧人脸色微变,却强自保持着镇定。千钧一发之际,林朗含笑出列,拱手道:“大王且慢。”
秦昭襄王看向他:“林卿有何话?”
林朗缓缓道:“大王,这位毕竟是从西域远道而来的使臣,代表着一国颜面。咱们大秦好歹是朝上邦,若是这般粗鲁地将一国使者下狱,传出去未免让人笑话,显得咱们没有大国气度。不如先听他解释一二,再做定夺不迟。”
秦昭襄王对林朗一向看重,听他这么一,便压了压火气,挥退了甲士:“也好。那就听听这和尚如何狡辩吧。”
那僧人暗暗松了口气,合十道:“大王明鉴。我佛门弟子入秦,绝无半分不轨之心。他们只为弘扬佛法、普度众生,为黎民百姓排忧解难、教化向善,实乃一片赤诚……”
林朗不等他完,便不紧不慢地接过话头:“我倒想请教这位使者。贵国僧侣入我秦国以来,可曾给百姓带去一粒粮食?可曾为百姓建过一间房屋?可曾替我大秦修过一座桥梁、一条道路?”
僧人微微一顿:“这……佛门中人,不以世俗俗物为重。我等传道,是教人向善,予人心灵的安宁……”
林朗笑了:“这就奇了。你既不给粮食,也不给财物,没有任何实惠。你却要我们秦国的子民不事生产,在家供养你们这些僧侣,给你们布施钱财。我秦国子民,吃的是大秦的土地种出的粮食,住的是大王赐下的田宅,交的是给大秦的赋税。你们倒好,张嘴就要人家的信奉供奉。那我请问,这算不算一种掠夺?”
他环顾四周,朗声道:“倘若我们大秦的大军开到你们的土地上去,掳掠你们的百姓为奴为婢,你们觉得如何?”
那僧人沉默了一瞬。他毕竟不是寻常凡夫,修行万年,口才与思辨并不差。他很快便找到了一个反击的角度:“秦国南征北战,东征西讨,所灭之国何止一二。秦国以兵戈征伐他国,夺其土地,掳其子民,难道不也是掠夺?同样是取,何论高下?”
满朝文武闻言皆是怒目而视。但林朗却不怒反笑,拍手道:“好,得真好。”
他从容地踱步上前,目光直视着那僧人:“你既然承认我们是以兵戈攻城略地,那你是不是也承认,你们这些僧侣入我秦国传道度人,与我大秦灭国无异?只不过我大秦灭的是国,你们灭的是心,你们要让我秦国子民不再敬奉秦王,转而敬奉你们的佛。这不也是一种攻占?只不过用的是另一种兵龋”
僧人瞳孔微缩。他已经意识到自己错话了。
林朗却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继续道:“既然你承认你们这是另类的攻占,那按我大秦律例,侵入我境者,我大秦有权以俘虏论处。你们那些所谓传道的人,如今便都是我大秦的阶下囚。”
他顿了顿,看着那僧人一字一句道:“而你,你代表你的国家来替他们出头,那我们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这是你们国家对我大秦宣战?”
这句话一出,大殿之上顿时杀气腾腾。白起不在,但在场武将们纷纷按住炼柄,一个个眼神不善。只要秦王一声令下,他们不介意当场把这和尚剁成肉泥。
僧人再好的定力,此刻也有些坐不住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被对方引出了这样一个惊陷阱。他此来是为了打探消息、要回被扣押的人,若是谈判破裂,被扣上个“宣战”的罪名,那不仅人要不回来,恐怕连自己都得搭进去。他一身混元金仙的修为,自然不怕这些凡人武将。可若是他真的在簇显露神通,南瞻部洲的古神怕是立刻就会察觉。到那时,引发西方教与南瞻部洲古神的正面冲突,这个责任他可承担不起。
于是他慌忙合十垂首:“不不不,误会,一切都是误会!在下绝无此意,我国也绝无与秦国为敌之心。我等只是向善之人,只想让百姓过得好一些……既然大秦律法不容,那我们日后便不再派人来便是。在下愿替我主奉上赔礼,签订盟书,永不再犯!只求大王能高抬贵手,放还我国那些僧侣……”
他一番话得情真意切,姿态卑微。
但林朗心里清楚,这和尚的话里有几分真假,连鬼都不信。所谓的“永不再犯”,不过是一纸空文,权宜之计。等到风头过去了,他们必然还会再来。
秦昭襄王看了看林朗。林朗微微颔首,表示可以答应。秦王便道:“既然使者知错能改,寡人也不是那肚鸡肠之人。赔礼之事,你与相邦商议便是。至于放人嘛,此事依旧全权交由相邦做主。”
这是秦王早就和林琅商量好的。
林朗适时接话:“使者放心,既然你答应永不再犯,只要赔偿到位,那些扣押的人自然不日放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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