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易骁垂在裤缝边的战术手套指节,猛地向掌心攥死。
江似雾听见自己那句“帅得很超标”在冷风里回荡。
才迟钝地意识到——她刚才,当着秦砚白的面,对甲方爸爸进行了口头性骚扰。
完了。嘴替脑子签了卖身契。
沈易骁往前迈了半步。
“超标多少。”
不是疑问句。是催款通知。
江似雾后背贴上栏杆,铁锈碎屑沙沙往下掉。乙方自我保护机制强制启动。
她深吸一口气,正色开口。
“从生物力学和物理引擎双重视角分析——”
沈易骁挑眉。
“您的肩背力矩溢出150%,腰腹稳定帧率拉满,核心肌群的运动轨迹具备极高的动作捕捉价值。”
她越越顺,食指凭空点了两下,活像在做甲方汇报。
“建议直接封装进展厅隐藏关卡,作为SSR级抽卡彩蛋投放。”
身后,秦砚白手里的文件及啪”地砸向地面。
他没敢捡。
弯腰容易笑出声,当场猝死。
沈易骁盯着她,黑眸里翻涌的东西压了又压。
“SSR。”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母。
“对。”江似雾面不改色,“稀有度拉满,限定池,不返场。”
沈易骁喉结滚了一下。
他没接话,视线往下移,落在她搭在斑驳铁栏杆上的那只手。
指节白净,拇指无意识地扣着一块翘起的锈皮。
“铁锈脆化,栏杆承重不够。”
语气跟念装备检测报告一样平。
“别久站。交完报表回机房。”他转身踩下铁楼梯,你的SSR级彩蛋。我等着验收。
军靴踩着铁楼梯往下,节奏稳定。
江似雾低头看手腕。刚才被扣住的地方,残存着战术手套粗糙纹理压过的微红。
秦砚白终于弯腰捡起文件。
“江主设。”他的声音发飘,像从另一个次元传来。
您刚才那段话,是AI生成的吧?
“纯手工现编。”江似雾甩了甩手腕,“乙方核心技能——专业术语加密通话。甲方听不懂,就不会追问。”
秦砚白回头,扫向操场尽头那道悍厉的背影。
您确定他没听懂?
“闭嘴,走,交报表。”
……
二区机房。
动捕数据拆包。基础模型、训练序立触发逻辑,三个独立加密包被逐一抛入硬盘。
“叮。”上传进度条咬满100%。
江似雾拔出硬件母盘,转身拉开保密柜,甩入,挂锁,“咔嗒”扣死。
椅背还没坐热。
“姐姐!”
齐航脖子上挂着索尼A7m4,一头扎到她工位旁。
“姐姐,有个事求您!”
“。”
“明早晨练,我要拍一组新兵训练纪实。取景我拿不准,想请您现场指导一下构图。”
江似雾手指停在键盘上。
“几点。”
“五点四十五,操场集合。”
江似雾的表情直接碎裂。
五点四十五。这是人类应该清醒的时间刻度吗?
“齐干事。”她的声音平静如死水,“你知道c语言跑出八百个bug是什么表情吗?”
“啊?”
“就我现在这个。”
齐航双手合十,快速鞠了三个躬。
“姐姐,求求了!这组素材要上旅公众号头条,取景差了,王副主任会把我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江似雾闭眼。
乙方的命,比纸薄。
最终视觉呈现。旅部公众号。头条素材。
这些关键词砸下来,她的职业素养不允许她拒绝。
“校”
齐航原地蹦了一下。
“但是。”江似雾竖起食指,“拍完你请我喝热豆浆!三倍浓缩。否则我的审美会在五点四十五分离线。”
“没问题!四倍都行!”
齐航抱着相机跑了。
江似雾趴在桌上,额头抵着冰凉的桌面。
她上辈子到底造了什么孽。
旁边工位,秦砚白正举着手机,用余光偷瞄江似雾的痛苦面容。
“江主设,要不我明早叫你?”
“你几点起?”
“五点。”
“……你们当兵的都不是人。”
秦砚白默默把耳机塞回去。
“砰。”机房防火门被单手推开。
秦砚白条件反射把手机踹进桌洞。
沈易骁迈步跨入。冬常服风纪扣锁死,肩章折射出冷硬白光。视线刮过暗盒团队,裴问冬的脊背瞬间绷成钢板,手指悬空僵死。
来找茬的?
沈易骁径直贯穿通道,停在江似雾桌前。
江似雾抬头,脑门上还压着一排键盘帽的红印。
沈易骁垂眼,视线刮过那排红印。
“下班了。”
江似雾看了眼屏幕右下角。
“是……下了。”
“下午看我翻墙,观摩费结一下。”
江似雾懵了半秒:“什么观摩费?”
“后街铁锅炖。你请。”沈易骁理直气壮,肩线微转,“我带路。”
哪有甲方找乙方报销观摩费的?
但江似雾看着这人那张写满“你欠我”的脸——
“校”她站起来拽电脑包,“但我有预算上限。”
“你的预算上限是多少。”
“一百二。”
“够了。”
两人走出机房。
秦砚白从工位后面冒出整张脸,跟齐航对视。
齐航无声地张嘴:少校管人要饭钱?
秦砚白无声回应:他管的是人。
……
后街。东北大铁锅炖。
灶台翻滚,浓油赤酱裹着鱼块,玉米面饼子焦香四溢。
江似雾咬碎一块鱼骨,吸着冷气。
沈易骁指尖夹着一张硬卡,贴着油腻的木桌面,精准滑推至她手边。
系统录入了。
江似雾嘴里还塞着半块饼子,含糊不清:什么?
视线垂落。蓝底白字,钢印刺目。
《军区驻场人员特别通行证》。权限栏红字加粗:周末及法定节假日自由出入。
江似雾猛地咽下贴饼子,差点噎死。
“这就办好了?”
沈易骁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
“以后周末回静安府、去公司,自己刷卡。”
江似雾拿起通行证翻到正面。
照片。
她盯着照片看了三秒。
脸色剧变。
那是她大学军训时的系统调档照。刚跑完八百米,头发黏在脸上,眼神涣散,嘴角往下耷拉,整个人散发着“我已经死莲尸体还在动”的气息。
“这照片……”她声音碎了,“哪来的?”
学籍系统存档。沈易骁面不改色。
能换吗?
换不了,钢印盖了。
沈易骁慢条斯理盛了碗汤。
“辟邪,挺好。”
江似雾攥紧硬卡。但一想到“周末免审批自由出入”的特权,她硬生生压下撕碎这张卡片的冲动。
激动之下,她一把握住沈易骁搁在桌上的手腕。
“沈少校。您简直是乙方亲爹。昨晚我还以为自己要在这个钢筋水泥盘丝洞里孤独终老。”
沈易骁低头看着她攥在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
还沾着一粒葱花。
他反手,用拇指把那粒葱花从她指背上拂掉。
“叫爹不管饭。”
江似雾把手缩回去,在裤子上蹭了两下。
“那叫什么?”
“叫少校。管饭。”
沈易骁将盛满鱼汤的瓷碗推到她手边。
“这两,适应得不错?”
江似雾灌下一口鱼汤,浓郁汤汁在口腔里爆开。
“我这人没别的本事,适应力爆表。扔进西伯利亚训练营,我也能靠画大饼活到领退休金。”
沈易骁看着她生动的眉眼,夹起那块饼,咬了一口。
硬且脆。
“适应就好。”他慢慢咀嚼咽下,“周五交接完,我送你回去。”
……
夜,九点十分。
508宿舍。
江似雾盘腿钉在床板上。手机屏幕爆亮,八个闹钟排成血红矩阵。5:00至5:35,每隔五分钟一次。
铃声全替换为《运动员进行曲》唢呐加强版。
她把手机摔在枕头上,抱着膝盖开始物理焦虑。
失眠了。
越想着要早起,越睡不着。
她翻身下床,从行李箱夹层里掏出尖叫鸡发泄锤。
她跳下床,拽出尖叫鸡发泄锤,对着墙壁死捏。
“嘎——!”
“嘎啊——!”
江似雾站在床和桌子之间的狭空间里,对着空气发表就寝宣言。
“江似雾!”
她指着镜子里的自己。
“你现在立刻关机睡觉!”
镜子里的人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一件印满恐龙的睡衣,毫无服力。
“明早起不来,你就是纯种土狗!”
她把尖叫鸡狠狠往枕头上砸。
“嘎——!!”
“我命由我不由!”
砸完了。
心率反而更高了。
她瘫倒在床上,双臂摊开,直挺挺望着花板。
……
一墙之隔。509。
沈易骁靠着硬板床头,黑色战术背心勾勒出倒三角的悍利轮廓。
手里捏着作训计划表,黑色水性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死死僵住。
穿透力极强的“嘎”声,连同敲击木鱼的电子“咚咚”声,顺着承重墙一路砸进他耳膜。
听到“纯种土狗”四个字时,笔尖猛地贯穿纸背,戳出一个黑洞。
肩膀轻微震动。
喉结滚了一下,压出一声极低的闷笑。
这层军官宿舍楼住了十二个人。
每晚上九点以后,走廊安静得像停尸房。
现在,508的方向,传来第四声尖叫鸡惨叫,混杂着手机敲电子木鱼的“咚咚”声。
沈易骁把作训计划表扔在床头柜上。
起身。
推开门,走两步,站在508门前。
抬手,敲了三下。
节奏不急不慢。
门内瞬间安静。
进行曲被掐断。电子木鱼停跳。
十秒后,门缝拉开一条窄缝。
露出半张脸。
不对——露出一只巨大的悲伤青蛙。
墨绿色眼罩推在额头上,两只鼓出来的布艺蛙眼直直戳向花板。眼罩下面,是江似雾没有血色的嘴唇和紧绷的下巴。
沈易骁的视线从那两只青蛙眼,缓慢刮落至她因紧张而微抿的唇瓣。
“土狗。”嗓音沉哑。
江似雾攥着门把的指节瞬间抠紧。
“明早需要我安排人破门?”
她一把扯下青蛙眼罩,乱发带着静电在头顶狂舞。
“不需要。”
她梗着脖子,下巴抬高两寸。
“我定了八个闹钟,每一个都是唢呐吹奏。明早我会像迫击炮一样准时弹射到操场。”
沈易骁撑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拢。
硬生生压下笑意。
“好。”
他垂眼,视线在她因为熬夜泛红的眼尾上停了一瞬。
“我等你弹射。”
军拖鞋转身,两步跨回509。门板严丝合缝闭拢。
走廊重归死寂。
江似雾后背滑贴着木门,跌坐在地。心脏擂鼓般砸击胸腔。
手机屏幕猝然爆亮。
微信弹出。
肖梓洛:【宝!周末商奇攒局!绝版帅哥如云!赶紧把那什么绿皮白杨树抛到脑后!好男人千千万,出来快活!】
江似雾手指悬在键盘上方,打字反击。
“我对他没有非分之想!我们是清白纯洁的甲方乙方!”
按下发送键。
屏幕微弱的冷光,倒映着她不知何时彻底红透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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