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拿哪段算法,来报销我昨晚刷出去的那两串土豆片?”
江似雾咀嚼动作停住。
虾肉的余味还挂在舌尖,沈易骁那双黑眸已经压过来,带着某种“你欠我一笔账”的理直气壮。
“拿冠名权。”
江似雾把虾咽下,掀开笔记本,调出刚跑完的锁存模块。
沈易骁没动筷子。
“什么权?”
“核心防御算法冠名权。”
她敲进一行字符,将屏幕推到他面前。
【Shen_Yx_Shield】
下方追加注释。
【刷卡专用,谢绝议价。】
秦砚白端着餐盘路过,脚底当场钉住。
“江主设,您拿军工项目核心模块抵两包薯片?”
“还有虾。”
江似雾指向瓷碟。
“这叫最高级的情绪价值付费。钱会花完,冠名权能进版本日志。”
秦砚白盯住那串英文。
“沈少校,你被写进后台了。”
沈易骁扫过屏幕,指腹叩了两下桌沿。
“命名不规范。”
江似雾伸手去改。
“那我删了。”
他按住电脑上沿。
“不准删。”
“你又不规范。”
“补进开发者注释。”
江似雾警觉:“补什么?”
沈易骁俯身,视线落到她脸上。
“专属使用人。”
江似雾耳朵开始升温。
这人不讲武德。
她明明在结账,他顺手办了个精神房产证。
沈易骁把虾碟往前推。
“这算不算你把我装进了后台?”
秦砚白抓起餐盘撤离。
“二位慢聊,我去找一张没网的桌子。”
江似雾合上电脑。
“算法只负责拦攻击,不负责收留你。”
“名字归我。”
“临时冠名。”
“版本日志不会过期。”
沈易骁拿起筷子。
“江主设,落子无悔。”
江似雾夹走最后一只虾。
校
一盘虾换一辈子版本记录。
此人算盘打得整个战区都听见了。
......
下午三点。机房二区。
防火门推开,江似雾脚步骤停。
工位显示器黑屏。电源指示灯死寂。那根军网铜芯线被粗暴拔出,像截死蛇般垂在桌边。
视线斜切向中央。
暗盒四台终端屏幕爆亮,风扇轰鸣,数据流瀑布般狂刷。
裴问冬坐在核心转椅上,指尖匀速敲击,金丝眼镜折射出冷酷白光。
“裴大拿。”江似雾走近,掌心拍上桌面,“我的节点被踢了。”
裴问冬眼皮未抬。
“算力池有限。后端数据库今跑联调压测,需要全量并发支撑。”
他敲下回车,终于转过那张精英脸,语气客气却字字见血。
“江主设的前端渲染优先级不够。系统,自动降权了。”
自动。
江似雾冷笑出声,视线如刀,直接刮过墙面上方的算力调度面板。
节点分配权限区,明晃晃挂着三个字:【管理员-裴问冬】。
“裴主设,展厅交互前端渲染精度,直接决断最终验收效果。叶特委昨签的逻辑通过章——”
“叶特委签的是底层逻辑,不是画面动效。”
裴问冬生硬截断,下巴微挑,指向墙角一台积满灰尘的破机器。
“用那台备用机跑。不是所有人,都配用顶配干活。”
用集成显卡跑高精UI?等同于让她推着轮椅上高速抢险。
江似雾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骨节泛白,刚要发作。
“砰!”
后方厚重的钢板防火门被人一脚重踹,撞上墙面爆出震耳闷响。
所有人猛然转头。
叶淮初跨过门槛。
灰色便装,黑色高领。右手拎着一张盖死红色加急公章的硬件特批单。左手,正蛮横推着一台半人高的全新服务器机箱。
冷银防弹外壳上,一排钢印冷光流转:【战区通信保障专用】。
叶淮初根本没看屋里其他人,大步推着机箱直切全场。
暗盒团队四个饶电竞椅,齐刷刷往后缩退三寸。
“咔。”
滚轮锁死,服务器精准卡进江似雾工位左侧。
“江老师。”
叶淮初一掌拍响机箱顶盖,特批单“啪”地甩在桌面。
“这台机器,专供你跑高精特效。独立算力池,独立网络通道,不借用任何共享节点。”
他转身,刀锋般的视线精准切中裴问冬的脸。
“谁敢碰这台机器的电源,我直接走战区纪委程序提人。”
裴问冬悬在半空的手指彻底僵死。镜片后,瞳孔剧烈收缩成一点。
江似雾眼都不眨,一把抓过独立网线,精准贯入军工级黑金端口。
绿灯爆闪。
回车重砸而下。
渲染帧数瞬间拉满。60fps死死咬住红线,进度条飙出残影。
叶淮初走到门边,脚步微顿。
“算力调度面板的管理员权限,从现在起,加一个人。”他微侧偏头,眼底透出极致的嘲弄,直逼裴问冬僵硬的脊背。
“江似雾。与你同级。”
铁门重重合拢。彻底碾碎了暗盒团队铁青的脸色。
机房内,唯余服务器风扇那凶悍如野兽般的吞吐轰鸣。
打工人从不信命。
只信顶级算力。
……
下午四点十分。
进度条吞噬100%。测试单顺畅吐出。
交互延迟:0.42秒。0Error。
江似雾拔出U盘,拿起文件夹:“走,机关楼交报表。流程闭环。”
跟着秦砚白往机关楼走,两人路上进行商业互促。
“江主设,您今这一仗,打出了乙方尊严。”
“主要感谢活菩萨空投装备。”
“四分钟跑完一测,我四分钟只能跑完厕所。”
“别谦虚,你还能在里面刷两条短视频。”
“那也得你技术硬,叶特委才肯给你撑腰。”秦砚白竖起大拇指,“江主设,你是我在这个营区最敬佩的乙方。”
“你认识几个乙方?”
“就你一个。”
“……那这个也太廉价了。”
两人刚拐过机关楼连廊,便撞上刺骨北风。
下方,露障碍训练场。
煤渣跑道上,黑色战术靴碾碎地面的声响密集如鼓点。
铁丝网低矮地横亘在跑道中段,网下匍匐着一排新兵。迷彩服贴着地面,肘部磨出灰白的擦痕。
教官站在侧方,哨子咬在齿间,声音尖利。
“快!再快!肚子贴地!谁把屁股撅起来,今晚加练五公里!”
“你们那是爬吗?那叫蛆涌!早饭吃的那四个大白馒头全用来造粪了?!”中尉教官指着独木桥,“五班长!教教他们什么叫战术跨越!”
江似雾停下脚步,扒着连廊栏杆往下看。
新兵们一个个龇牙咧嘴,胳膊肘在煤渣上磨得通红。
“光看着都疼。”她声。
秦砚白凑过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
“他们刚进连队,基础课。”
“基础课就钻铁丝网?”
“后面还有负重、攀爬、冲刺。”
“你们这岗位除了送命,就没有点阳间活法?”江似雾搓了搓被风吹僵的手臂。
秦砚白指向场地正中央。
“别急,前面有镇场子的。”
烈日下,一座六米高的绝壁障碍墙粗糙冷硬。墙顶悬着一根十米长的军用粗麻绳。
人群中央,男人正在脱衣服。
冬常服外套扔给旁边的顾铭舟。纯黑战术背心紧贴躯干,完美勾勒出肩胛骨倒三角的凌厉锋线。
腰线收紧,垒块分明的腹肌纹理在薄薄的面料下蓄势待发。
是沈易骁。
哨音刺破冷气。
男人起步。
前三步凶猛加速,第四步拔地而起。双掌死死钳住十米绳端,全身重力瞬间倒转。
手臂肌肉剧烈膨胀,臂青筋如钢缆般根根暴突。
没有踩墙借力,没有交替磨蹭。
全凭核心硬拉。
五米、七米、十米。
粗粝麻绳在掌心剧烈摩擦出白烟。暗盒那帮人敲键盘都没这速度。
登顶。蹬腿。翻越。
身体凌空划开一道漆黑残影,如猎鹰坠地。
军靴凿进煤渣地,灰尘震起一圈气浪。膝盖微压卸力,脊背挺得像块钢板,纹丝不动。
七秒。
死寂两秒后,新兵连爆发出差点掀翻铁网的嘶吼。
“卧槽!!”
“七秒!!七秒!!”
新兵们从铁丝网下钻出来,满脸煤灰,眼睛瞪得像铜铃。
副班长扯着嗓子,声带都劈了。
“都看清楚没!!这就是咱们旅特战队大队长!纪录保持者!”
新兵们的掌声和口哨声混在一起,快要把训练场的铁栅栏震散架。
江似雾扒着栏杆,指节发白。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
特战队大队长。
七秒登顶十米绳索加翻墙。
她看了看自己连超市购物袋都拎不动的细胳膊。
这活爹要是一拳砸过来,她能欠他八百条命。
场地中央,沈易骁拽过毛巾随意擦掉下颌的汗珠。
接着,他猛地抬眼。
视线越过训练场围栏,越过那群兴奋得快要原地起飞的新兵——
精准落在连廊二层。
落在那个扒着栏杆、嘴巴微张、眼神明显短路的女孩身上。
他随手将毛巾甩上肩膀,大步穿过自动避让的人群,顺着铁楼梯一步步踩上来。
军靴踩得又稳又重。
走到她面前。
热气扑面。带着运动后特有的、干燥而炽烈的温度。
“报表交了?”嗓音微沙。
“交了。”
“独立服务器用得顺手?”
“顺手。”
“看什么。”
江似雾的嘴比脑子快。
“沈长官。”她听见自己开口,“你刚才,帅得很超标。”
两人隔着半米空气。
冷风卷过连廊,一枚干枯发黄的杨树叶擦过铁网,悠悠旋落,恰好掉进男人右肩的肩章缝隙里。
沈易骁垂在裤缝边的战术手套指节,猛地向掌心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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