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纹在收缩。
疤脸站在阵里，脚被钉着。他的金丹灵力往外冲了三遍，冲不破。五个筑基散修蹲在地上，脸色发白。
韩沐相站在弯道外面，看着他们。
你兄弟焦虎，疤脸，死在你门里。我认了。
韩沐相看着他。
但你不能这么对我。疤脸，截道截道，输了认栽。你把我钉在这算什么？
韩沐相看着他。
你背后的人，他，给了你多少灵石？
疤脸愣了。
三千。他。
三千灵石。韩沐相，你兄弟焦虎追了三年，追一个筑基子，追到我门里，死了。你收了三千灵石，来替他报仇。
疤脸没接。
你兄弟值三千灵石？韩沐相问。
疤脸的脸变了。
韩沐相往前走了一步。
你背后的人，他，连名字都没告诉你。你连传讯符上的纹路都看不懂。你只知道姓江的子身上有东西，不知道是什么。
疤脸的嘴动了一下。
你追了三年。韩沐相，追到了。然后你兄弟死了。你来了。你也被钉住了。
疤脸低着头，看着脚下的阵纹。阵纹在收缩，越来越紧。
你想怎么样？疤脸又问了一遍。
韩沐相伸出右手。
右臂里的东西醒了。
不是他主动的。是阵纹收缩到极限，灵力压到了金丹，金丹里的五色丹纹跳了一下。右臂里的神雷跟着跳了。
一道光从袖子里透出来。
五色。赤橙黄绿蓝。五种颜色混在一起，像一条蛇从袖口钻出来。光很亮，照得弯道两边的杂树都变了颜色。
疤脸抬头看见了。
他的脸白了。
你——他。
韩沐相把右手从袖子里抽出来。不是整条手臂，只是手。手指上缠着五色的光，光从指尖往上走，走到手腕，停了。
神雷。
上古五行神雷。五种属性闭环，生生不息。金丹中期前封在右臂里，不能醒。现在金丹中期了。醒了。
疤脸看见那道光，整个人僵了。
他不认识神雷。但他认识雷。散修在野外赶路，最怕的就是雷暴。雷劈下来，金丹修士也得躲。而这道光，比雷亮十倍。
你到底是什么人？疤脸问。
韩沐相伸出右手，手指对着阵纹点了一下。
阵纹炸了。
不是炸开。是炸了。六芒阵的六条线同时亮到极致，然后碎裂。碎裂的阵纹化成灵力，灵力往中心涌，涌到疤脸脚下。
疤脸的金丹灵力在体内乱窜。阵纹碎裂的冲击撞进他的经脉，经脉里的灵力倒流。他张嘴想喊，嘴里涌出一口血。
五个筑基散修更惨。他们没有金丹护体，阵纹碎裂的冲击直接撞进丹田。两个缺场晕过去，另外三个蹲在地上呕。
疤脸撑着没倒。他的弯刀插在地上，手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你——他，你是谁？
韩沐相看着他。
墨渊门门主。他。
疤脸摇头。
不是。他，你不是金丹中期。你——
韩沐相伸出右手。五色的光还在指尖缠着。他对着疤脸点了一下。
一道雷从指尖劈出去。
不是雷。是神雷。五色的雷。雷劈在疤脸身上，疤脸的金丹灵力罩碎了。灵力罩碎了之后，雷劈进他的身体。他的衣服烧了，皮肤焦了，头发竖起来。
疤脸跪在地上。
他的金丹在体内裂了一道缝。
你——他抬头看韩沐相，眼睛里有血丝，你到底是谁？
韩沐相收回右手。五色的光缩回袖子里。
你回去告诉你背后的人，他，墨渊门的门主，姓韩。金丹中期。阵修。
疤脸跪在地上，看着他。
下次来，韩沐相，多带点人。
他转身走了。
疤脸跪在原地，弯刀还插在地上。五个筑基散修有的晕了，有的呕，有的蹲着发抖。
阵纹碎了。地上只剩一些烧焦的痕迹。
弯道外面，沈悦蹲在路边。
她听见了雷声。不是上的雷，是地上的雷。闷的，短的，一声就没了。
韩沐相从弯道里走出来。
完了？沈悦问。
完了。韩沐相。
沈悦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土。她看了一眼韩沐相的右手。右手收在袖子里，看不出来。
你用了什么？沈悦问。
韩沐相。
沈悦没再问。她跟着他继续走。
官道上人来人往。刚才的雷声没人听见，弯道两边是矮坡，声音传不出去。
走了三里，前面有个茶棚。茶棚里坐着七八个过路的商贩，正在喝茶歇脚。韩沐相走过去，要了一碗水。
茶棚老板是个老头，看了他一眼。
客官从南边来？老头问。
南边刚才打雷了？老头问，我听见一声闷雷。
韩沐相喝了一口水。
是打雷。他。
老头没再问。
韩沐相喝完水，放下铜板，走了。
茶棚里，一个年轻的商贩看着他的背影。他刚才听见了。不是雷声。是阵纹碎裂的声音。他见过阵法师布阵，也见过阵法师收阵。收阵的声音不是这样的。
收阵的声音是的一声，像蚊子飞过。
刚才那声是的。
他想什么，嘴张了又合。旁边的人拍了他一下：发什么愣？走了。
年轻商贩站起来，跟着队伍走了。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弯道的方向。
弯道那边，疤脸还跪在地上。
远处。
一棵老槐树上。
一个人侧着身子坐在树杈上。极瘦，脸窄下颌尖，眉极淡，单眼皮。衣摆没动，没有风。
他刚才在树上看了全程。
从韩沐相走过弯道，到阵纹碎裂，到神雷劈出，到转身离开。
他看得很清楚。
他的耳朵侧着，像在听什么。不是听声音，是听风。刚才弯道里有风。阵纹碎裂的时候，风停了一瞬。那一瞬，他听到了阵纹碎裂的节奏。
不是普通的阵。
他从树杈上站起来。衣摆飘了一下，不是风，是他自己动的。
有意思。他。
声音很轻。被风带走了。
他跳下树，落在地上没发出声音。然后往飞升城的方向走了。
衣摆在身后飘着。
风又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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