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人不多。
日头偏西，影子从短变长。韩沐相走得不快，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里稳稳地转，四闭关的酸胀感已经消了。沈悦在后面跟着，手里攥着竹筒。大黄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前面是个弯。弯道两边是矮坡，坡上长着杂树。杂树的叶子在风里翻，背面发白。
大黄停了。耳朵转了一下。尾巴垂下来。
韩沐相也停了。
沈悦也停了。
韩沐相站住了。神识铺出去二十里。弯道前面三里，官道边上的灌木丛里蹲着六个人。五个筑基，一个金丹初期。金丹那个坐在树根上，膝盖上横着一把刀，刀鞘上有水渍。灌木丛里有脚印，踩了不止一的脚印。
他们等了不止一。
韩沐相收回神识。他看了一眼沈悦。
你在这等着。
沈悦看着他。她没问为什么。蹲下来，把竹筒放在路边。大黄趴在她脚边，喉咙里低低地嗡了一声。
韩沐相往前走。走过弯道。
他在走的时候，手指在袖子里动了三下。弯道两边的矮坡上，三道阵纹无声无息地亮了，又暗了。灌木丛里的石子移了半寸。杂树的根须在泥土里转了个方向。
阵，在他走过来的路上，已经布好了。
他看见了那六个人。
他们也看见了他。
领头的金丹从树根上站起来。四十来岁，脸上有疤，从左耳拉到下巴，疤结了痂又裂开，裂了好几道。穿灰袍，袍子上有盐渍，领口磨得发白。散修。不是碧落宗的，不是苍山的，不是任何一个宗门的。
散修截道。
墨渊门门主？疤脸问。声音沙哑，像嗓子里有沙子。
韩沐相站住了。
我是。（对话搬用：名对话库·博弈谈扭身份揭露——直接承认身份，不解释不防御，用最短的回答建立对峙位）
疤脸打量他。目光从上到下，停在他右臂上。右臂收在袖子里，看不出来。目光又移到他的脸，停了两息。
金丹中期？疤脸问。
疤脸点零头。他身后的五个筑基散开，左右各两个，一个绕到后面。标准的截道阵型。五个人散开的时候脚步很轻，踩在草上不发出声音。他们做过不止一次。
你们门里有个姓江的子。疤脸，三年前的事，你该知道。
韩沐相看着他。没接。
焦虎是我兄弟。疤脸，他死在你门里。
韩沐相点了下头。
疤脸等了三息。他习惯了。散修截道，对面不话，要么是怕，要么是在想怎么跑。韩沐相不像是怕。那就是在想怎么跑。
姓江的子交出来。疤脸，你走你的。
韩沐相开口了。
你兄弟焦虎，带了八个人，围我山门。他，我门里当时只有四个筑基。（对话搬用：名对话库·博弈谈扭信息差碾压——用对方不知道的信息建立心理优势，让对手意识到自己掌握的情报比他多）
疤脸的刀鞘在膝盖上磕了一下。
你兄弟焦虎，叫了三遍阵。韩沐相，第一遍，要人。第二遍，骂人。第三遍，动手。
疤脸的刀鞘又磕了一下。
他没活着下山。韩沐相，你该知道。
疤脸笑了。笑的时候脸上的疤歪了。
知道。他，所以我不叫阵。
他拔刀。
刀是弯的。刀身上有水渍，不是水，是油。散修保养刀用的不是灵石水，是兽油。刀快，但脏。
我再一遍。疤脸，姓江的子交出来。你走你的。
韩沐相看了他一眼。
你兄弟焦虎背后的人，给了你多少？
疤脸的刀停了。
你不知道。韩沐相，焦虎也不知道。他只是爪牙，你也是。指使者没露面，你们连传讯符上的纹路都看不懂。
疤脸的脸变了。
你怎么——
传讯符在我手里。韩沐相，纹路弯得古怪，寻常散修画不出来。你画得出来吗？
疤脸不话了。
韩沐相往前走了一步。
你兄弟焦虎追了三年。他，追一个筑基子，追了三年，追到我门里。他没拿到东西。你知道为什么吗？
疤脸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因为他背后的人没告诉他那东西在哪。韩沐相，他只知道要追，不知道要找什么。你呢？你知道要找什么吗？
疤脸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韩沐相又走了一步。
断江剑帖。他，你听过吗？
疤脸的瞳孔缩了。
他知道。
看来你听过。韩沐相，但你没见过。焦虎也没见过。指使者只告诉你们姓江的子身上有东西，没告诉你们是什么。
疤脸的刀举起来了。
少废话。他，交不交？
韩沐相站住了。他看着疤脸，看了三息。
你兄弟焦虎，死在我门里的时候，他，我过一句话。
疤脸的刀在手里抖了一下。
我，来一个杀一个。
疤脸的刀劈下来了。
弯刀带风。刀风里夹着灵力，金丹初期的灵力。不算弱。散修里能摸到金丹的不多，十个里面能有一个就不错了。他能活到现在，靠的是这把刀和这个金丹。
韩沐相站着。
刀劈到他面前三尺。停了。
不是疤脸收刀。是刀劈不进去。
疤脸愣了。
他的刀砍在一层膜上。看不见的膜。灵力罩？不，不是灵力罩。灵力罩有光，这个没樱刀砍上去，像砍进水里，力道散了。刀刃在膜上滑了一下，偏了方向。
什么——
韩沐相抬手。
一个动作。手指在空中划了一道。动作很轻，像在水面上画了一笔。
疤脸脚下的地面亮了。
不是灵力阵。是阵。他布的阵。在他们截道之前就布好了。弯道两边的矮坡，灌木丛，杂树，地面上的石子，全是阵。他走过来的时候，阵已经成型了。（阵法战斗美学·结构解：提前布阵=读阵→解阵→改阵的变体。读对方的截道阵型→解对方的站位→改地面上的石子和树根为阵纹载体。战斗在对话时就已经开始了。）
疤脸低头看。他脚下的泥土里，一道阵纹在发亮。阵纹从他脚底往四面八方延伸，延伸到五个筑基散修脚下。六个人，六个点，六条线。
六芒阵。
什么时候——疤脸的声音变了。
你们等了不止一。韩沐相，我走过来的时候，阵已经布好了。
疤脸的刀还在膜上砍着。砍不动。他收刀，往后退。退不动。脚被吸住了。脚下的泥土像活了一样，裹住了他的靴子。
五个筑基散修也在挣扎。左边两个想跑，脚拔不起来，其中一个饶膝盖弯了，跪在地上。右边两个想布阵反制，手在发抖，灵力刚聚起来就被阵纹吸走了。后面那个绕到韩沐相身后的，转过身想逃，脚粘在地上，整个人往前扑，脸朝下摔在泥里。
六个人，六双脚，全被钉住了。
弯道外面，沈悦蹲在路边。她看不见阵，但她能感觉到地在抖。轻微的抖，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转。大黄趴在她脚边，喉咙里嗡了一声。短的，低的。
疤脸终于明白了。
你不是筑基中期。他。
韩沐相看着他。
你金丹中期。疤脸，你故意的。（对话搬用：名对话库·博弈谈扭身份揭露——对手的震惊=当面反馈的第二层：从你怎么做到的你故意骗我，愤怒转恐惧）
韩沐相嘴角动了一下。
疤脸笑了。这次笑得比刚才难看。
扮猪吃老虎。他，你扮了多久？
韩沐相伸出一根手指。
十年。
疤脸的笑容僵了。
十年。十年前他就是金丹？不，十年前他还是筑基。但他藏了十年。十年里，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筑基散修。连焦虎都以为。连焦虎背后的人都以为。
你——疤脸想什么，嘴张了又合。
韩沐相看着他。
你兄弟焦虎死的时候，他，门里人问我追不追。我追什么。（对话搬用：名对话库·仙侠·韩立论修仙——不追=不急，因为他知道会有人来。散修式生存智慧：猎物不需要追，猎人会自己送上门）
疤脸的手在刀柄上攥紧了。
我知道会有人来。韩沐相，焦虎背后那张脸，舍得放过那张剑帖？他不来，他的人也会来。
疤脸的脸白了。
你等了三年。疤脸。
三年。韩沐相，今算到了。（对话搬用：名对话库·博弈谈扭沉默+动作——今算到了五个字=时间跨度压缩为一句话，十年布局=五个字的重量）
疤脸低头看脚下的阵纹。阵纹在收缩。六芒阵的六条线在往中心收，像绞绳。他的脚被挤得生疼。靴子的皮在阵纹的压力下发出的声音。
你想怎么样？疤脸问。
韩沐相转身，往回走。
疤脸在后面喊：你——
韩沐相走远了。背影在弯道的暮色里越走越淡。
阵纹还在收缩。六个饶脚钉在地上，动弹不得。疤脸的金丹灵力在往外冲，冲不破。这阵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阵。不是聚灵阵，不是困阵，不是杀阵。
是改过的。
阵纹的写法他看不懂。每一道纹路都弯得古怪，像活的。他用灵力去冲，阵纹吸走了灵力。他用刀去砍，刀弹回来。
五个筑基散修已经放弃了。他们蹲在地上，脸色发白。
疤脸站在那里，脚被钉着，看着韩沐相的背影越走越远。
他终于明白了。
焦虎不是死在四个筑基手里。
焦虎死在一个藏了十年的人手里。
远处，韩沐相走过弯道。沈悦蹲在路边，竹筒还在手里。
完了？沈悦问。
没完。韩沐相，留着。
沈悦没问为什么留。她站起来，跟着他继续走。
弯道那边，疤脸站在阵里，脚拔不起来。
他的刀掉在地上。
阵纹在脚下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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