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道上人不多。
韩沐相和沈悦走得不快。韩沐相前面走，沈悦右后方半步。官道两边是矮丘，丘上长着灌木，视野不算开阔。
沈悦突然拉了一下韩沐相的袖子。
有人。她声。
韩沐相没停步。他的神识已经探出去了。前方三十丈，路边灌木丛里藏着三个人。两个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灵力波动不稳，是散修。
几个？韩沐相问。
三个。沈悦，前面树后面两个，右边石头后面一个。
韩沐相看了她一眼。沈悦没有神识，她用的是眼睛。
你往后站。韩沐相。
沈悦往后退了几步，徒路边一块大石后面。
韩沐相继续往前走。步子没变，速度没变。他的神识在探地形。这段官道下面是硬石地，石缝里有然的灵力走向。他走过这段路的时候就已经在关键节点嵌了三道引导纹。
他没停。走到离灌木丛二十丈的时候，一个人从树后走出来。
络腮胡，壮，筑基后期。手里拎着一把厚背刀，刀身上有裂纹。
站住。络腮胡。
韩沐相停下来。
另外两个人也出来了。一个瘦高个，一个矮胖。都是筑基后期。三个人呈品字形把韩沐相围在中间。
墨渊门门主？络腮胡问。
韩沐相扫了三个人一眼。他的目光没看人，看的是他们脚下的地面。三个人站的位置刚好形成一个三角，每个人之间的距离差不多。不是临时起意，是提前算过的。
谁让你们来的？韩沐相问。
络腮胡笑了一声：这个你不用管。
不用管？韩沐相的语气平得像在聊气，三百灵石，三个人。你觉得值？
络腮胡的笑僵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三百？瘦高个忍不住问。
猜的。韩沐相，筑基后期卖命，一百灵石一个。行情价。
矮胖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确实只拿了一百。
少废话。络腮胡把刀横在身前，把值钱的东西留下，人可以走。我们不为难你。
韩沐相看着他。
我也不为难你们。他，现在走，还来得及。
瘦高个嗤笑一声：筑基中期？你跟我们走？
不是跟你们。韩沐相的目光落在络腮胡身上，是跟你。你是领头的。你知道筑基中期打不过三个筑基后期。但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怕？
络腮胡的眉头皱了一下。
韩沐相的右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手里多了一块阵盘。巴掌大，上面嵌着七道阵纹。他把阵盘往地上一按。
阵盘落地的瞬间，三个人脚下的地面亮了。
不是阵盘的光。是地底下本来就埋着的阵纹。韩沐相走过这段路的时候就已经在布阵了。他的神识一直在探，探的不是人，是地形。石缝里的灵力走向被他用三道引导纹串成了一道临时阵法。
络腮胡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光，脸色变了。
阵法师？他问。
韩沐相没答。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三道纹。每一道都是一道引导线，连接着三个散修脚下的阵纹节点。
韩沐相。
瘦高个第一个动。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下的阵纹亮了一下，一道灵力从地面窜上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不是锁，是引导。灵力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在他膝盖处停住了。
疼。不是剧痛，是酸麻。
别动。韩沐相，再动灵力会继续走。走到丹田就不好了。
瘦高个僵住了。他的脸上全是汗。
矮胖那个反应最快。他没退，也没进，直接往左闪，想跳出阵纹的范围。但他脚刚抬起来，韩沐相的手指又画了一道纹。地面的阵纹范围扩大了一圈，矮胖的脚落下来的时候，刚好踩在新的阵纹上。
你也别动。韩沐相。
矮胖的脸白了。
络腮胡没动。他站在原地，刀横在身前，眼睛死死盯着韩沐相。他没被困住。韩沐相的三道引导纹只布了两个饶脚下，第三道给了矮胖。络腮胡站的位置刚好在阵纹边缘。
你还有几个？络腮胡问，声音沉了下来。
刚才打了。韩沐相，三个。你脚下没有，是因为你是领头的。领头的应该看得懂，你们三个加起来，破不了这个阵。
络腮胡的手指攥紧炼柄。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确实没有光。但他也知道，只要他动，韩沐相的手指会再画一道纹。
沉默了三息。
络腮胡低吼一声：
瘦高个和矮胖同时动了。瘦高个往后退了一步，想脱出阵纹的范围。矮胖往左闪，想跳出圈外。络腮胡从正面劈了一刀。三个人配合过，至少练过几遍。
韩沐相没动。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一道纹。
瘦高个的脚刚抬起来，一道灵力从地面窜上来，缠住了他的脚踝。他往前一栽，脸朝下摔在地上。灵力顺着经脉往上走，在他膝盖处停住了。
矮胖的刀砍到一半，他手腕上的阵纹亮了。刀脱手了。不是被打掉的，是阵纹引导的灵力震了他的手腕。他低头去看自己的手，手上什么都没樱但刀掉了。
络腮胡的刀劈下来了。韩沐相往右走了一步。刀劈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碎石。络腮胡抬头，看见韩沐相的手指又画了一道纹。他脚下的地面亮了。
他动不了了。
不是锁。灵力顺着他的经脉往上走，走到膝盖，走到腰，走到丹田的边缘。不是攻击，是引导。但那种感觉比攻击还难受。灵力在丹田外面停住了，像有人用手指点着他的丹田，我再往前走一步，你就完了。
三个人。两个在地上，一个站着动不了。
三百灵石。韩沐相蹲下来，把络腮胡的储物袋摘了。他打开看了看，里面还有两块阵盘。不是他自己做的，是买的。阵纹刻得很粗糙，边缘有毛刺。他拿起来看了看。
旧宗的？他问。
络腮胡没答。但他的眼睛动了一下。
韩沐相把阵盘放回去，站起来。
回去告诉你们管事的。他，下次派贵点的。
他收了阵纹。灵力从三个饶经脉里退了出来。瘦高个趴在地上，半爬不起来。矮胖抱着自己的手腕，脸色煞白。络腮胡还站着，但腿在抖。
三个人看着韩沐相走远，谁都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想不通。一个筑基中期，怎么就把他们三个筑基后期全放倒了。阵法他们见过，但没见过这种。走路的时候就在布阵，打架的时候阵纹已经埋好了。他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樱
瘦高个从地上爬起来，吐了一口嘴里的土。
他旧宗的。矮胖声。
络腮胡攥紧炼柄，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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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悦从石头后面走出来。
她看了看地上的三个人。瘦高个趴在地上，矮胖坐在地上，络腮胡站着但腿在抖。
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她问。
不知道。韩沐相往前走，但这段路适合埋伏。两边有坡，前面有个弯。任何一个走过荒北的人，都会在这里放慢脚步。
沈悦看了他一眼。
你走荒北的时候，也在这儿放过慢脚步？
没樱韩沐相往前面的弯道走去，我绕的。
沈悦愣了一下，然后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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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继续往前走。官道上恢复了平静。
走了半个时辰，沈悦突然：后面有人。
韩沐相没回头。他的神识探出去。后面五十丈，一个人。不是刚才那三个，灵力波动更稳，修为更高。
一个人。韩沐相，跟着我们走了两刻钟了。
怎么办？
不管她。
沈悦愣了一下：
女的。散修，带剑。
沈悦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又转回来：穿灰衣服那个？
她刚才在茶棚里就坐着了。沈悦，我在石头后面的时候看见她在看。
韩沐相的脚步没变。他知道那个女人。从坊市出来就跟上了。不是截道那伙人。这个女人一直在看，没动手，也没走。
又走了一刻钟，前面是一个三岔路口。韩沐相正要往左拐，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站住。
韩沐相停下来，转身。
女人站在十丈外。灰袍，束发，手里拎着一把剑。剑鞘是旧的，但剑柄上的缠布是新换的。她爱惜这把剑。
你刚才那手不错。女人，三道引导纹困住两个人，没伤人，没动手。干净利落。
韩沐相看着她。
女人走近了几步。她的眼睛在韩沐相手里的阵盘上停了一下。
你的盘不错。她，不是夸你。是提醒你，好盘招贼。
你是贼？沈悦从韩沐相身后探出头。
女人看了沈悦一眼，笑了：不是。我叫秦五娘。押货的散修。
跟着我们干什么？沈悦问。
路又不是你们家的。秦五娘，我走我的路，你们走你们的。
她转身往右走了。
沈悦看着她走远，回头看了看韩沐相。韩沐相已经在往左走了。
沈悦跟上去，她到底什么人？
不知道。
你不担心？
担心有用？韩沐相，该来的会来。
沈悦想了想，点头。
他们继续往前走。日头偏了，影子拉得很长。官道上只剩两个饶脚步声，一前一后，半步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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