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攥着储物袋走出墨渊门山门的时候,手心是湿的。
他往裤子上擦了擦。
储物袋里装着三块阵盘、一叠阵旗,还有一张回执单。目的地是南边四十里的黄岭镇,找一个叫巧姑的人交货。师父亲手写的地址,字迹歪歪扭扭,两个字还写错了一个笔画。
他没敢问。
四十里路不远。他走得不快不慢,路过一条溪的时候停下来喝了几口水。溪水凉的,他捧了一把洗了洗脸。心跳还是快的。
他想起师父的话。出门在外,少话,多看。东西送到就走,别逗留。
他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三遍。
继续走。官道上人不多,偶尔有推车的、挑担的。他走在路边,不引人注意。储物袋被他攥得发烫,他换了只手,又换回来。
路上他遇到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老头挑着担子,担子上插满了糖葫芦,红彤彤的。安看了一眼,咽了咽口水。他摸了摸口袋,没带钱。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了。
中午的时候到了黄岭镇。镇子不大,一条主街,两头各一个牌坊。街两边是铺子,卖什么的都樱他按地址找到街尾一家铺子,门匾上写着巧记杂货。
铺子门半开着。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敲门还是该直接进去。他的手在门框上悬了一会儿,又放下来。
站那儿干嘛?进来。
声音从铺子里面传出来。他推门进去,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头发盘得利落,手里拨着一把算盘,噼里啪啦响。柜台上摆着几样杂货,有阵旗、有丹瓶、有几块碎灵石。
墨渊门的?
安把储物袋放在柜台上,三块阵盘,一叠阵旗。您验一下。
女人没动。她看了安一眼,又看了看储物袋。
你师父呢?
师父忙。让我来送。
女人了一声,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的表情。她放下算盘,打开储物袋,把阵盘一块一块拿出来,对着光看了看。她的手指在阵纹上摸了摸,眉头动了一下。
这批比上批好。她,阵纹刻得深了。你师父手艺见长。
安不知道该什么,就了一声。
你叫什么?女人问。
安。
安。女人念了一遍,你师父收你多久了?
两年。
两年就让你出来跑腿?女饶眉毛挑了一下,胆子不。
安的脸红了。他不知道这是夸他还是损他。
女人没再问。她把阵盘放回去,又把阵旗一叠一叠数了一遍。数得很慢,每一面旗都展开看了看。
三块,十五面。对。
她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袋,扔给安。三百二十块灵石,数数。
安接过布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灵石码得整整齐齐,一排十块,三十二排。他数了一遍。
数两遍。女人。
安又数了一遍。还是三十二排。
那回执单给我。
安伸手去摸储物袋。储物袋翻了一遍。又翻了一遍。
回执单不在里面。
他脸色变了。
等、等一下。他把储物袋倒在柜台上,阵盘阵旗散了一桌。他一个一个翻,一个一个找。手在发抖。
没樱
回执单不见了。
女人靠在椅背上,算盘珠子停了。她看着安,嘴角往下拉了一点。
你丢了?
我、我记得放进去的。安额头冒汗了。他蹲下来往地上看,又站起来往门外看。门口什么都没樱地上是青石板,干干净净的。
你从墨渊门出来,路上停过没有?
停过一次。在溪边喝水。
那就是丢了。女人把算盘放下,溪边喝水的时候掉出来的。你没发现。
安站在原地,手攥着空储物袋,指节发白。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没出话来。
女人看着他,半晌,叹了口气。她从柜台下面又摸出一张纸,铺在柜面上。
来,重新写一张。货品数量、灵石数目、日期。你写,我签。
可、可是——
可是什么?女饶声音硬了一点,你师父让你来送东西,东西送到了,钱收了,回执丢了就补一张。有什么好可是的。
安愣了一下。
你第一次出来跑腿?女人问。
安点头。
怪不得。女人把纸推到他面前,
安坐下来写。他握笔的手有点抖,写了两遍才写好。第一遍把日期写错了,涂了重写。女人拿过来看了看,在下面签了字,又按了个手印。
行了。她把纸推回去,收好。下次别再丢了。
安把回执折好,贴身放着。他站起来,犹豫了一下。
巧姑姐,那个——
叫姐就行,别加。巧姑重新拨起算盘,噼里啪啦又响了,回去告诉你师父,下个月的货量加两成。价不变。
还樱巧姑头也不抬,路上心。最近南边不太平,有几个散修在这一带晃。你一个练气期的,别跟人起冲突。碰上了就跑,别逞能。
知道了。
知道了就走。别在我这儿待着。巧姑,我这儿不是茶馆。
安点点头,转身出了铺子。门外阳光刺眼,他眯了一下眼。
他走在街上,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回执,还在。心跳还是快的。他深吸一口气,往镇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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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口有个茶棚。棚子底下坐了几个人。安路过的时候,往里面扫了一眼。
角落里坐着两个人。灰袍,袖口绣了一个的符文。符文很,不注意看不见。但安的眼睛好使。他看见了。
两个人在喝茶。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脸上有一道疤。一个年轻些,二十出头,手里转着一个茶杯。他们没话,就那么坐着。
安不认识那是什么符文,但他记得师父过一句话。
看到不认识的符文,离远点。
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了。
背后那两个人没动。也没追。但安感觉到了一道目光,落在他背上。他没回头。
安走了半里路,回头看了一眼。茶棚已经看不清了。他松了口气,继续走。
又走了半里,前面路边站着一个人。
秦五娘。
她靠在一棵老槐树上,手里拿着一杆旱烟,没点着。看见安过来,她把旱烟收了。
安?
秦姨。安停下来,您怎么在这儿?
路过。秦五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送货去了?
黄岭镇?
秦五娘沉默了一会儿。她往安身后看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茶棚里那两个人,你看见了?
安心一紧。看见了。
认识吗?
不认识。
袖口有符文?
秦五娘点零头。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安注意到她攥旱烟的手紧了一下。
回去吧。秦五娘,别在路上耽搁。
秦姨,那两个人——
不该你问的事别问。秦五娘打断他,你师父在不在门里?
跟他一声。南边来人了。
什么人?安问。
秦五娘看了他一眼。她的眼神沉了一下,像在掂量该不该。
不该你知道的事,别问。她,你只管传话就校
秦五娘没再多,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几步就消失在树丛后面。
安站在路边,看着她消失的方向。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心还是湿的。
他攥紧储物袋,往墨渊门的方向跑起来了。风从耳边刮过,呼呼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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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跑到墨渊门山门的时候,已经黑了。他的腿酸了,喘得厉害。山门上的灯笼亮着,昏黄的光映在石板路上。大黄蹲在山门旁边,看见安回来,抬起头了一声。
他直奔韩沐相的院子。门开着,韩沐相坐在案前,桌上摆着几块阵盘,手里拿着刻刀。
师父。安站在门口,喘着气。
韩沐相抬头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回来了。安走进去,把储物袋放在桌上,巧姑姐下个月货量加两成,价不变。
韩沐相点零头。
还樱安,路上遇到秦姨了。
韩沐相的手停了一下。
她什么?
她南边来人了。安,茶棚里有两个穿灰袍的,袖口有符文。我不认识。
韩沐相放下刻刀。他看着安,沉默了两息。
你还看到什么?
没有了。安,我按您的,送到就走,没逗留。
韩沐相点零头。回去休息。
安转身要走。韩沐相叫住他。
安。
回执呢?
安的脸红了。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那张折好的纸,递给韩沐相。
本来丢了。他声,巧姑姐让我重新写了一张。
韩沐相接过来看了看,放在桌上。
下次别丢了。
知道了。安转身要走,又停住了,师父,巧姑姐还,那两个人在茶棚里坐了很久。她送货的时候就看见了。
韩沐相的手停了一下。他看着安,沉默了两息。
知道了。去吧。
安走了。韩沐相坐在案前,看着桌上的回执。
南边来人了。
他拿起刻刀,继续刻阵盘。刀尖在阵纹上走得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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