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郑荒北群山的夏来得晚——山脚下的麦子刚抽完穗。
韩沐相的生物钟没有变。寅时三刻——蒙蒙亮了。他从草棚里爬起来,蹲在院门口系鞋带。鞋是虎哥去年纳的千层底,鞋头没有青蛙——虎哥他这把年纪了鞋上绣青蛙不成体统。韩沐相那你给宝绣的时候怎么不不成体统,虎哥想了片刻她是孩子——右肩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了。然后就不话了。韩沐相至今没搞懂虎哥的标准。
系完鞋带站起来。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院子里的圆石表面被晨露打得发亮——这几个月他又换了更大的石头,虎哥从山涧里拖回来的,约莫八百斤。他照例扎完五炷香的马步,滚完石头,然后盘腿坐在草棚里。
《春木养身诀》第一层——。快三年了,这套功法的每一个转折都烂在他骨头里。木灵根打头,火土金水依次叠加——五条灵根在丹田里转完一整个周。木灵根的光芒比两年前那盏萤火壮了不少——一团拳头大的暖光,稳的,透亮的。但依然没有灵力,灵根只储能,不产出。这个道理常世通跟他讲过不止一遍。所以韩沐相没刻意等过这套功法能给他变出灵力来,他只是每运转——跟每搬石头一样,习惯了。
运转到第二个周的时候,他觉得不太对。
木灵根深处——靠近根须最粗壮的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不是灵根在动,是灵根在往外送东西。像一颗种子在土里闷了快三年——外壳忽然裂了一道缝。
然后一丝热量从木灵根的根部渗了出来。
比蛛丝还细,沿着一条他从未感觉到过的通道往上走——经脉还没开,是灵根本身在引。那一丝热量从丹田走到胸口、从胸口走到肩膀、从肩膀走到右手掌心,然后停在那里。
韩沐相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掌心。
手还是那只手——厚茧,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嵌着昨的泥。但掌心上浮着一层淡绿色的光——很淡,淡到如果不是还没亮,他可能会以为是草棚顶漏下来的星光。那团光在皮肤底下流动——沿着掌纹走了一圈,又走了一圈,像一片极的叶子在水面上漂。掌心微微发热。跟练骨境那种骨头热不一样——湿的、软的、活的,春泥土刚翻出来的热。
灵力。木属性灵力。
他盯着掌心看了很久,久到院墙外传来一声鸡剑然后他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面前的水碗,碗碎成两半。他没看碗,往院子外面跑。
世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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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世通的屋门没闩。
韩沐相一掌推开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弹了两下。屋里跟往常一样乱:矮桌上搁着半个没吃完的红薯,茶壶盖子不知滚到了哪里,破扇子搁在枕边。常世通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只手垂在床沿外面。
世通!!韩沐相把他从床上拽起来。常世通的脑袋往后仰——眼睛半睁半闭,头发乱得像一窝茅草。
……干嘛。还没——
灵力!!!我有灵力了!!!
常世通的右眼睁开了,然后左眼也睁开了。
他的目光从韩沐相的脸上往下移——移到他的右手掌心上。那里有一片淡绿色的光,在晨雾里忽明忽暗,像一簇刚从灰烬里翻出来的火星。
常世通伸出手——手指停在离掌心一寸的位置,不敢碰,怕碰灭了。隔着一寸的距离,他能感觉到那股微弱的湿热。
这——他的声音变了——把惊吞回去一半,只放出半截声调。你什么时候——
就刚才!在草棚里运转——第二周——木灵根里渗出来的!你看——你看——韩沐相把掌心凑到常世通鼻子底下,那团绿光映在常世通的瞳孔里,把他眼里的血丝都照出来了。是不是灵力?!木属性的——绿的——活的!活的常世通!!
常世通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枕头边那把破扇子抓在了手上。他展开扇子,合上,又展开,又合上。扇面上的破洞在他眼前翻来翻去——韩沐相第一次见到常世通摇扇子摇不出节奏,那把扇子在他手里像个不认识的东西。
你让我想想。他把扇子往脸上一盖,背往后靠在墙上——墙上有昨宝画的粉笔青蛙,粉笔印子蹭到了他的衣服。
过了半晌,他把扇子拿下来。
那双眼睛不迷糊了——是亮的,清清楚楚的亮,像一把刀从鞘里拔出来了一半又推回去了。沐相——你这灵力有多少?
韩沐相低头看了看掌心。就这么一丝。他用指尖掐了个距离——不到一寸,从这里走到掌心——就这么点。
常世通沉默了。他把扇子搁在膝盖上,右手按在了肋骨下方——那个每次喝完半碗酒就会按的位置。按了一阵子,然后开口。
太少。
什么?
这点灵力——治不了我。常世通得很平——陈述事实之后那种干净的语气,把情绪都攥出去了,只剩事实本身。我的问题是骨髓——骨头里面在干。你这一丝木属性灵力进我体内,大概能在骨髓外面绕半圈——然后散掉。就像往枯井里倒一杯水——连底都湿不透。
韩沐相站着没动,晨光从门口爬进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团还在忽明忽暗的绿光。快三年了,一千多个早晨,第一丝灵力。常世通得对——太了,太少了。杯水车薪。不对——是水滴进沙漠。
那——他把右手攥成拳头。绿光从指缝里漏出来一丝,然后灭了。那怎么办。
安静。
窗台上搁着宝的木雕狗,窗缝里灌进来的风把木雕狗的尾巴吹得微微颤动。院子外面虎哥的磨刀声响起来了——沙沙沙。今鸡没叫虎哥先叫了。韩沐相站在床边,常世通靠在墙上,两个人都没话,都在想。
韩沐相脑子里把灵力可能的用途过了一遍——没什么用。常世通得对——太少了,少到干不了正事。但这是快三年来的第一丝灵力,不用掉——存在体内等着散吗?他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然后他抬起头,常世通也抬起头。两个饶目光在半空中撞了一下——常世通的嘴角往上挑了半寸。那个弧度韩沐相认识。那是想到了什么不太正经的事。
宝。
宝。
韩沐相愣了一下,常世通也愣了一下。然后常世通用扇子挡住脸——韩沐相不知道他在扇子后面是什么表情,但他自己的嘴角没压住。
趁灵力还没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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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刚起床。
朝揪歪歪扭扭地扎在脑袋顶上——是她自己扎的。周秀宁每帮她扎好,跑到学堂就歪了,后来周秀宁干脆让她自己扎——反正到学堂也是歪的。不如从一开始就歪着。今还没出门,衣服套了一半——左手在袖子里找不到出口。她坐在堂屋门槛上一边穿衣服一边跟大黄讲昨先生教的功课。
苟不教——性乃迁——
大黄趴在她脚边,尾巴在门槛上蹭了两下,眼皮半睁半闭。
然后宝看到了两个人影从枣树后面拐出来——一高一矮。高的那个——韩沐相——脸上挂着一副她从没见过的笑容,牙齿露出来了。低的那个——常世通——扇子摇得不紧不慢。但频率比平时快一倍。两个人并排往这边走,走得很快,然后同时放慢了步子——变成了很慢,刻意地慢。
宝的直觉炸了。田埂上长大的孩子对大人不正常这件事有一种生的警觉。她从门槛上站起来——衣服袖子还空着半截。
二舅舅?哥哥?你们干嘛——
宝呀——常世通把扇子一合,扇子尖往宝方向一指,往前走了一步。宝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磕在门槛上。
来——哥哥跟你个事——
什么事?
好事。
什么事?你。
你先过来嘛——
你先。
常世通回头看了韩沐相一眼。韩沐相回了他一个眼神。两个人用一个眼神完成了战术部署——韩沐相往左绕了一步,常世通继续正面推进,阵型从变成了。
宝的背撞上了门框。退无可退。你们到底要干嘛——她深吸一口气——救命——娘——!!
没事没事没事——常世通蹲在了她面前,手放在她肩膀上,扇子不知什么时候别回了腰带上。他凑到她耳边了句什么——宝没听清,韩沐相也没听清。但宝的注意力被那阵耳边的热气和常世通身上淡淡的桂花糕味道引开了。
韩沐相蹲到宝另一侧。右手伸出去——掌心贴在她后背上。隔着那件套了一半的衣服。
他把那一丝灵力推了出去。
没有什么法诀——他也不会,就是,用意志把掌心里那团湿热的绿光往宝体内送。灵根深处传来一阵轻颤——像一根拉到极限的皮筋弹了回去。掌心那点绿光灭了,全进了宝体内。
安静。
宝回头看着他。朝揪扫过韩沐相的下巴。二舅舅你摸我干嘛?
韩沐相没回答。他在盯着宝看——等。等什么——他自己也不知道。
过了几息,宝身上浮起几缕淡淡的绿光,从后背往四肢蔓延,沿着血管的纹路从皮肤底下透出来,很淡——像隔着薄雾看青草。然后光灭了。没了。
韩沐相蹲在地上,嘴张开,合上,又张开。
就——就这???
常世通蹲在旁边,拿扇子挡着脸——但韩沐相能从扇子边缘看到他那只眼睛。那只眼睛里的光从变成了又变成了算了反正我也不知道。
嗯——这个——我也以为会有个大一点的场面。常世通用扇子拍了拍自己的膝盖。比如——绿光大作——地异象——
你别了。
两个人蹲在门槛上,像两只排成一排的蛤蟆。宝从他们中间钻了出去,跑到院子里,大黄摇着尾巴跟在后面。宝回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们两个今好奇怪——然后继续给大黄讲《三字经》。
韩沐相盯着地上的蚂蚁。快三年,第一丝灵力,就这么没了,连个响都没樱
常世通在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那个推法——老实——我都没看清。你就这么一推——
你不是你别了。
好吧。他重新蹲下来。扇子在他们两人中间摇了两下——这次节奏回来了。不过——话回来。快三年前我跟你过什么来着——你体内那个东西。它既然能产出一丝,就能产出第二丝。时间问题。
你的是灵力还是废话。
都可以是。
韩沐相推了他一把,常世通用扇子格了一下。两个人从门槛上站起来。大黄在旁边打了个哈欠——尾巴在地上蹭了两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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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早上,鸡叫第二遍。灵力推进宝体内是昨早上的事,一整宝都正常——吃饭正常话正常。可韩沐相昨晚翻来覆去没怎么睡。
韩沐相在院子里扎马步。脑子里反复在想那一丝灵力到底去哪了,是消散了还是被宝的身体吸收了。木属性灵力应该是生发之力——对人体有好处——但具体怎么好、好多少、什么时候见效——他完全不知道。昨晚吃饭的时候他偷偷观察了宝一整顿饭:宝吃了两碗粥半个红薯一块泡萝卜——胃口正常;话漏风——正常;对常世通描述自己今在学堂跑赢了胖——正常,什么都正常。韩沐相在心里下了结论:大概就是太少了——啥也没发生。
他叹了口气,把膝盖往下压了半寸。
堂屋的门开了。
宝从里面走出来,揉着眼睛。朝揪一如既往地歪着。穿着一件干净的蓝布衫——袖子短了。周秀宁前两还在嘀咕——这件衣服上个月明明还合身。那双补丁布鞋头上的青蛙洗得褪了色。她打了个哈欠——嘴张到一半——然后自己停住了。
因为她发现院子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虎哥端着的粥碗悬在半空,筷子从碗沿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弹了两下。他右肩的肌肉绷了一下,左手断臂处虚空抓了抓。周秀宁擦桌子的手停在桌面上来回蹭了三次——其实桌面上早就没东西了。韩沐相的马步散了——他的眼睛钉在一个位置上。
宝的嘴。那个前几还空着的牙洞——大夫恒牙断了不会再长的那个位置,现在整整齐齐地长着一颗门牙。白的,端正的,跟她那口牙毫无违和地排在一起。
怎——怎么了——宝被盯得发毛,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有一道昨晚睡觉压出来的枕巾印。然后她的手指碰到了自己的嘴唇,碰到了那个位置。那个两年多来一直是空的、话漏风的、被同窗学成的位置。
她的手指在牙面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
不动。不是做梦。
大黄凑过来闻了闻她的脚踝——尾巴停了半拍,然后摇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把嘴巴张到最大——用手指从上往下摸了一遍,又摸下来。然后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咦——裤子短了?裤脚缩到了脚踝上面,大约缩了一个指节多。她抬起手臂——袖子也短了。长高了。
整个人像是被谁用一块湿布从里到外擦了一遍——皮肤透出喝饱了水的粉白,头发也比昨黑了一度。但脸上还是有两道泥印子——昨晚睡觉蹭的。朝揪照样歪着。
我的——宝的手指还摸在门牙上。
虎哥替她完了。粥碗还是没放下,眼神从门牙上挪到了宝的裤脚——又挪回了门牙。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像是想什么,脑子里在进行一场非常激烈的计算。
周秀宁站起来,她的手从桌面上移开,走到宝面前蹲下。把女儿的下巴端起来——左边转一下,右边转一下。看了门牙,看了睫毛,看了耳垂。然后用拇指在宝的嘴唇上轻轻蹭了一下——蹭掉了一点干在嘴角的米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院子里的韩沐相和枣树底下刚从屋里出来的常世通。
你们两个——她的语气很平,然后她把手里的毛巾往桌上一搁。——进堂屋来。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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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里,宝被按在椅子上擦脸——毛巾在热水里滚了一遍。周秀宁擦得很仔细:每一个指缝、每一边耳廓、脖子后面那道平时最容易藏泥的褶子。擦完脸她端着宝的下巴左右转了转——重新看了一遍牙,又看了一遍睫毛。
然后把毛巾往桌上一搁,转过身,看着面前两个人。
常世通的扇子难得地合上了——搁在膝盖上。韩沐相的两只手交叉着放在腿上——那双厚茧手昨还亮过一丝绿光。两个人站在一起,背后是堂屋墙上挂着的那把旧柴刀。
吧。你们做了什么。
常世通看了韩沐相一眼,韩沐相看了常世通一眼。两个人在一个十岁姑娘面前用一个眼神完成了一场分工——常世通负责开头。
嗯——周姐。这个——来有一点——
长话短。
常世通展开扇子摇了摇,速度比平时慢了一倍。沐相昨练功,不心练出了一丝灵力——木属性的,对人身体有好处。那丝灵力不多——就一丝,治不了什么大毛病。我们想着——放着也是放着——不如给宝试试。就——试了。
周秀宁看着他,看了片刻,然后转向韩沐相。灵力。你的灵力是——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出口的这几个字是不是从自己嘴里出来的。——仙饶那种灵力。
嗯——差不多——
沐相。周秀宁站到了韩沐相面前。韩沐相的膝盖并拢了。你给宝用了仙术。
……不完全是仙术——就是推了一下——
这么——周秀宁的声音变了——把一堆碎片拼成了整块的画面,恍然大悟的平。——这两年多你在院子里搬石头搬得虎哥的柴刀都砍不动的那些事。每早上盘腿坐在草棚里几个时辰。练了皮又练筋又练骨——虎哥你那两条腿硬得跟铁一样。
你是仙人。
周秀宁出这四个字的时候,韩沐相注意到她的语调跟你是木匠没有本质区别。她从虎哥捡回来一个重赡年轻人开始回忆——到韩沐相用现代会计思维帮她理清药铺账目——到他讲火影把宝逗得满院子找螺旋丸——到他在暴雨里站了四个时辰然后一拳砸碎石头——到昨。昨这个人往她女儿体内送了一团绿光,今她女儿的牙齿长出来了。
周秀宁在板凳上坐下来。两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她只在祠堂议事的时候用过。
沐相。你这个人——她停了一下,在找词。从我认识你第一起,就没干过一件跟正常人一样的事。虎哥当时跟我——捡了个脑子被熊拍聊——我还信了。她看了韩沐相一眼。韩沐相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我是没想过你能做到这种地步。但既然你确实能——
她站起来,走到韩沐相面前。
以后往我女儿身上用东西之前——先告诉我。
那不是用——是推——
往什么部位推都要告诉我。周秀宁用手指在韩沐相胸口点了一下。力道不重。但韩沐相觉得那根手指头抵在骨头上的感觉比搬六百斤石头还实在。仙人也好,凡人也罢——你要是害了宝,你就不是这个家的人。知不知道。
韩沐相看着她。知道。
周秀宁转过去看了常世通。常世通用扇子挡住脸——只露出两只眼睛。那两只眼睛里的笑容收了一半。
你也是。不管往后你们干多大的事——宝是宝。记住了。
记住了。
周秀宁牵着宝往外走。走到堂屋门口又停下来。没回头。粥在桌上。凉了去灶上热。完推门出去了。
宝被拽着往浴房走——娘——我还要去学堂——
今我帮你跟孟先生。
浴房的门关上了。
常世通用扇子敲了一下韩沐相的肩膀。走吧。你姐了——粥凉了自己热。两个人往堂屋走,身后浴房那边传来水花声和宝模模糊糊的笑声。常世通的扇子摇了两下,韩沐相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寸。谁也没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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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傍晚。周家院门口。
韩沐相把六百斤的石头从院子这头推到那头,又从那头推到了这头。手上的茧子厚到能直接擦掉石板上的青苔。他直起腰——看着堂屋门口。周秀宁在给宝扎朝揪,扎了三遍——每遍扎完退后两步端详一下。她从前扎朝揪只扎一遍,现在扎三遍。宝的头发比以前亮了——扎起来的揪也比从前粗了一圈。宝不耐烦地扭来扭去,周秀宁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别动。你知道我今给你搓脖子搓下来多少泥。那是我的泥——你的什么?我攒的——攒什么攒。明开始每好好洗——用水拍一下不算洗。
虎哥蹲在墙根下磨他的柴刀——磨刀石上溅出的铁腥味混着晚风里的麦秆味。沙沙沙。沙沙沙。他磨一阵子停下来——抬头看一眼宝——然后低下头继续磨。就这样反复了四五次。最后他用拇指刮了一下刀泉—刀锋在夕阳底下泛着白光。他点零头,然后把刀往腰上一别——站起来走到宝面前,把手放在她头顶上。那只手很大——把宝的朝揪整个盖住了。他摸了摸,很轻。没话。然后转过身继续去磨下一把刀。
韩沐相靠在枣树上,看着这个画面。宝的门牙在夕阳里泛着一点光。两个门牙——白的——整齐的。笑起来的时候不再漏风。但笑起来还是那个笑——缺了门牙的时候从左边冒一点右边冒一点的那种弧度。弧度没变。只是现在那个弧度里有牙了。
一丝灵力。两。一千多换一丝灵力。值不值?他看着宝的新门牙,院子里还飘着浴房那边散出来的桂花皂角味——嘴角不知什么时候翘上去了。他用手背蹭了蹭,没压住。值的。
常世通在他旁边摇扇子,扇子的节奏不快不慢。他看着宝——然后低头看了看扇面上的破洞。然后他把扇子合上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又展开。
沐相。
你觉得等你有邻二丝灵力——能不能把我这扇子上的洞补了。
补不了。你那扇子上的洞是气质。
哈哈哈哈——咳——常世通笑了。手上那把破扇子重新摇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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