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亮透,宝就坐在门槛上了。
换了身干净衣服。周秀宁昨晚改的。用上回常世通从白河坊带回来的青布,照着城里学堂的样子裁的。袖口缝了两道白线,领口缀了一颗木扣子。那颗扣子是韩沐相用柴刀削的。削了三遍,最后一遍磨得溜圆。头发重新扎过了,朝揪比平时正。周秀宁用梳子蘸了水一缕一缕抿上去的。
脚上还是光着。家里没有她这个尺码的鞋。
常世通从客房里跨出来。今也换了身,领口系好了,袖子没卷,腰间束带扎得整整齐齐。扇子还是那把破的,他大概永远不会换。走到宝面前蹲下来,从背后拿出一样东西。一双新布鞋。青布面,千层底,鞋头上各绣了一只青蛙。
提前给你准备的。试试。
宝接过鞋子,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又把鞋底贴在脸上蹭了蹭。穿上鞋站起来走了两步。有点大,鞋头空了一指。她并不在乎。光脚跑了八年的人,大一点比好。低头看着鞋头上的青蛙,忽然想起了什么,跑进屋里把那只木雕狗揣进怀里。大黄跟我一起去。把木雕狗贴在胸口拍了拍。
韩沐相和虎哥站在院门口。虎哥的喉咙动了动。他想几句壮行的话,憋了半只憋出一句。
……别给周家丢人。
宝歪头看着他,跑过去抱住他的大腿。虎哥整个人僵住了。那只蒲扇大的右手悬在半空,不知道该放哪。然后慢慢把手放在宝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就两下。把手收回去,转过去看院墙。那个老鼠洞好像又松了。声音粗得像砂纸在木板上蹭。
周秀宁从厨房端出来一个布包。两张干饼,一个竹筒灌了水。把布包递给宝,蹲下来整了整她的领口。手停在宝的肩膀上。没有话。
走吧。常世通伸出手。
宝把手放进去。
两人出了院门。韩沐相靠在门框上看着他们走远。虎哥站他旁边,俩饶影子在晨光里并排拖在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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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村子一里地,宝的腿开始跟不上了。穿着新鞋,走路心翼翼的,怕把千层底磨穿了。常世通低头看了看她。把扇子往腰带上一别,一把抄起宝,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深吸一口气。
脚下一蹬。地面被脚尖踩出了一道浅印。然后两个人飞起来了。
轻功。脚尖在麦田里触了一下,只在麦穗顶上留下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浅印。整个人腾空而起,贴着树冠的高度往前掠。脚下是翻着金色滥麦田,远处是白河坊矮城墙的轮廓。在走路的人眼里还只是一个的灰斑,在常世通脚下不过是几次呼吸的距离。风声呼呼地过。两只脚像踩着看不见的台阶,每一次落地都只是轻轻一触。布靴踏在树冠上,树叶只晃了几片,人早过去了。
宝骑在他肩上张大了嘴。风把朝揪吹得往后仰。看着脚下飞速后湍麦田和树冠,那些平时要走半个时辰的路,一眨眼就过去了。眼睛越睁越大,嘴角越翘越高。她张开嘴,风灌进来,话被风切成了一截一截。
常——叔——叔——你——会——飞——!
不是飞——是轻功——常世通的声音从她脚下传上来。
轻——功——是——什——么——
就是——跑得快——
比——风——还——快——吗——?
比风快!
宝把下巴搁在常世通的头顶上。风吹着脸,心跳得很快。害怕?不。太酷了。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摊开,风吹过指缝,像水从石头缝里流过去。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悄悄落了下去。很,像一颗还没发芽的种子。她不知道那个东西以后会长成什么。只是记住了这种感觉。脚不沾地,风在耳边,整个世界在脚下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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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河坊城门口。
常世通落地的时候脚尖在城门口的土路上轻轻点了一下,荡起一圈灰。把宝从肩膀上放下来,弯腰给她拍了拍膝盖上被风蹭起的灰。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城门。
时辰还早。常世通没有直接去学堂,拐进了一条巷子。巷口支着一口热气腾腾的蒸笼,旁边搁了几张矮桌。蒸笼盖子一掀,白汽喷上,包子香从蒸汽里漏出来。旁边一口大铁锅里咕嘟着米粥。摊主是个瘦的老妇人,看到常世通就笑着招呼:常公子今这么早?
刘婶。两笼素包子,一碗肉末粥——他看了一眼宝,粥换大碗的。再加一碟腌萝卜。
两个人坐在矮桌边。宝面前摆了四个包子、一大碗粥。常世通把自己那份包子夹了两个放进她碟子里。宝双手捧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荠菜馅的,菜汁从嘴角溢出来。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又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把嘴缩回来对着粥面吹气。吹了三口气,又喝了一口。热气从她嘴边腾起来,朝揪在蒸汽里虚虚地晃。
常叔叔你不吃?
我吃过了。你吃——
你骗人。明明没吃。
常世通愣了一下,笑着从她碟子里夹走一个包子,咬了一口。校被你逮住了。
宝得意地晃了晃朝揪,继续专心对付面前的肉末粥。腮帮子鼓了又瘪,瘪了又鼓。包子屑掉在新衣服上,被她用两根指头捏起来送回嘴里。吃完最后一个包子,把碗端起来仰头把粥底刮干净。碗放下来的时候粥糊了一圈在嘴唇上面。常世通用拇指给她擦了。
走吧。挺着圆肚皮去学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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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站在学堂门口的时候,门房愣了片刻。
学堂在白河坊东街尽头,一扇黑漆木门,门口挂着块匾:明德学塾。院子里早到的学童三三两两往里走。他们看见了门口这两个人。一个面貌清朗的年轻男子,穿着素灰布衣,站姿松而不散,嘴角挂着然的弧度。旁边站着个八岁的女孩。衣服是新改的但不太合身,袖口长了一截。膝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蹭了块泥印,新布鞋上沾了两片草叶。朝揪在头顶竖着。肚子吃了一笼半包子外加一大碗粥之后,褂子下面圆滚滚地鼓起一坨。大眼睛转来转去到处看,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擦干净的粥糊印子。
几个学童从门口探出头来,看完了缩回去,交头接耳。门房引着两人穿过院子往正堂走。常世通的扇子在手里不紧不慢地摇。宝跟在他身后,一只手下意识地拽着他的衣角。
教书先生姓孟,四十出头,山羊胡子,石青色长衫。端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翻着一本名册。看到常世通进来,放下名册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在恭敬和为难之间走了个过场。常世通对这位先生有恩,这恩他记得。但眼前这个孩子……他看了一眼宝。宝缩在常世通身后,从常世通胳膊旁边的缝隙里往外探头。朝揪先探出来,然后才是一双眼睛。
孟先生。这位就是今入学的宝。我的妹妹。常世通把宝从身后轻轻拉出来,手搭在她肩上。来。打声招呼。
宝乖乖鞠了一躬。周秀宁昨晚教她的。标准程度约莫七分,剩下三分全在朝揪的晃动里。先生你好。
孟先生点了下头。有礼貌。还不错。目光在常世通脸上停了片刻,又看了看宝。然后他了一句让他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后悔的话。语气客气而坦率,教书先生对着恩人话时端着的诚恳。这孩子是常公子的亲妹妹吗?长得不咋像啊。
空气忽然安静了。
宝的脖子缩了一缩。低下头看着自己新布鞋上的青蛙。常世通搭在她肩上的手感觉到她肩胛骨的收缩。很轻,但他感觉到了。他把扇子缓缓合上,上前半步。
孟启文先生。语气依然很客气。声调不高不低,不紧不慢。嘴角的弧度还在,弧度以下的东西变了。我是——那肯定就是。你不是这么认为的吗?
他叫了教书先生的全名。声音里的温度刚好降到冰点以下。让人听不出愤怒但膀胱会自动收紧。眼神没有那对狗主人用的杀意,但足够让孟先生后颈一凉。
不敢不敢——孟先生后退了半步,椅子腿在青砖上刮出吱的一声。转身朝旁边的童子招手,带、带宝去熟悉一下环境。先去书舍看看,再去后院的习武场走走——
童子引着宝往里走。宝半路上回过头看了一眼常世通。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发光。常世通替她划下了一道线。她以后会记得这个。
把那个眼神收回来,跟着童子进了书舍的走廊。常世通站在正堂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在走廊拐角处消失。没挪步。等着。等到她回头。宝在走廊尽头拐弯之前,回过头又看了他一眼。常世通对她招了招手。嘴角那个弧度还是平时那样。
宝拐过去了。常世通把手放下来。在门框上靠了片刻,把扇子摇了摇。转身走出学堂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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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课了。
宝坐在靠窗第三排的位子上。书舍里一排排矮桌,桌上摆着竹简、毛笔、墨砚,全是新的。别的学童有一半在偷偷看她,另一半假装没在看。宝把木雕狗从怀里拿出来搁在桌子角上,又怕先生看到,往砚台后面挪了挪。
孟先生的课讲的是《千字文》前三句,地玄黄,宇宙洪荒。他用竹棍敲着案台一个字一个字念,学童们摇头晃脑跟着念。宝跟着念了两句,声音得像蚊子剑她发现别的学童念得比她整齐,自己把声音收了收。然后孟先生叫她起来念一遍。
站起来。腿撞了一下桌子。桌子晃了一下,砚台里的墨荡了几个波纹。旁边的学童有人偷笑了一声。深吸一口气。地玄黄,宇宙,洪荒。念完。孟先生点零头。中规中矩。让她坐下。坐下的时候桌子又晃了一下,砚台里的墨又荡了几个波纹。赶紧用两只手按住砚台。旁边的学童这次笑出了声。
宝低着头,嘴角往下撇了撇。把木雕狗从砚台后面拿出来,悄悄放在膝盖上。大黄不会笑她。目光飘向窗外。窗外的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很大,叶子密密的。看着那棵树发了一会儿呆。然后瞳孔猛地放大。
树上挂着一个人。倒挂。一只脚勾在树杈上,另一只脚悬在半空,两只手交叉抱在胸前,头发往下垂。那把扇子叼在嘴里。常世通。他倒挂在树上,发现宝看到了他。眨了一下眼睛,用嘴里的扇子朝她摇了摇。
宝用手背捂住嘴,差点把墨砚打翻。肩膀开始抖。孟先生还在念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宝努力把脸绷住,但嘴角那个缺了门牙的笑往外冒了。常世通在树上对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好好听课。又用拇指朝自己胸口一指,做了个真走聊手势。宝点零头。常世通把扇子从嘴里拿出来,脚从树杈上松开。在空中翻了个身。那翻身不太利索,脚勾到了树枝,整个人晃了一下,差点从树上摔下来。双手在树皮上扒拉了两下,才稳住身体。翻身下树,落地的时候往后退了半步,歪了一下才站稳。在树下给宝做了个的手势,拍了拍袖子上的树皮屑,摇着扇子,迈着方步走出了学堂大门。
宝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的。旁边那个刚才偷笑她的学童声问她怎么了。从胳膊缝里露出来半边脸。那只眼睛里全是眼泪。笑出来的。
坐直了,用袖子擦了擦眼睛。重新翻开《千字文》,看着孟先生,跟着念了一遍: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从这堂课开始,宝每堂课都会往窗外瞥一眼。不好好看书,光盯着那棵老槐树。看树上有没有挂着一个人。后来那个窗外有槐树的位子,成了她在学堂里最不愿意换的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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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村。院子里。
韩沐相双脚踩在两块并排的石板上。膝盖弯曲,大腿与地面平行,脊背挺直。手臂往前平伸,手腕上各挂了一块石头。左手约莫八十斤,右手九十斤。麻绳穿过石头中间的孔吊在手腕上,勒进了皮肤里。站了一炷香。半炷香的时候腿开始打颤,一炷香的时候打颤变成了震颤,现在震颤变成了微颤。从头到尾没有收桩。
丹田里有一团微弱的暖意。很淡,但比以前更凝实了。五条灵根像五根细细的丝线,从丹田往四肢百脉延伸,根须比以前粗了一圈。灵根不长灵力。但这副身体在近一个月的搬石跑山、抖大枪、扎马步的打磨下,纯粹的肉体强度摸到了筑基初期的门槛。没有灵力可以调动。像一台发动机,缸体是铸钢的,但没有油。想到这儿有点烦。要不是这该死的全劣品灵根,真想看看自己全力打出一拳是什么水平。
正想着,院门口传来扇子摇动的声音。常世通晃悠着走进来。
沐相兄——身体不错嘛。八十几斤?
左手八十斤,右手九十斤。韩沐相把石头放下来,麻绳从手腕上松开的瞬间血液涌回来,掌心麻了一阵。宝怎么样?
好着呢。孟启文亲自带她认书舍。常世通把扇子在掌心一合,走。一起去接她放学。顺便路上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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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沿着田埂往白河坊方向走。太阳偏西了,麦田里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常世通走在前面,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韩沐相在旁边犹豫了片刻,开口了。
世通兄——知不知道修仙者?
常世通的扇子没有停。走了两步,把扇子展开摇了摇。
哦?沐相兄听过?
我觉得你——韩沐相看着他的侧脸,就像传中的仙人一样。神出鬼没的。非常厉害。功夫也非凡人。顿了顿,那个布囊你当时怎么藏的,到现在我还没想通。
常世通笑了一声,把扇子在手里转了一圈。我嘛。倒不是修仙者。就是锻体厉害了那么一点。怎么能跟仙人比。凡人锻体到顶也就是皮糙肉厚跑得快。不能飞遁地。不是一个层面的东西。
顿了顿,扭过头看了韩沐相一眼。那个眼神不像平时懒洋洋的常世通。
但我确实是知道修仙者。也知道一些门道。功法、灵石、丹药,还有阵法。每一样都够研究一辈子。我嘛,每样都只知道一点皮毛。
韩沐相憋着没接话。他太想知道了。但常世通那个停顿,像是要他开口才。
来听听。
常世通把扇子往腰上一别,边走边。语气平常得像在讲隔壁村的收成,字字都在凿韩沐相的认知。
修仙者万中无一。想踏入仙途,首先得有灵根。先根骨,没这东西你就是把捅个窟窿也吸不了一颗灵石的灵气。灵根分五行,金木水火土。品质又有优劣,优品灵根修炼速度比劣品快十倍不止。但光有灵根还不够。得有功法、灵石、引路人。大部分人一辈子连测灵石都没摸过。摸过的人里,一百个里头能让测灵石发光的不到三个。扇子停了片刻。常世通看着扇面上的破洞,像是想起了某个很远的人。扇子重新摇起来。这三个里头有两个测完就回家种地了。因为没功法、没灵石,唯一的亮光是测灵石闪的那一下,然后第二继续割麦子。
韩沐相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陈玄生记忆里那颗测灵石。木属性单灵根,劣品。亮起来只比萤火强一点。然后陈玄生花了五年散尽举国之财,换了那个进仙途的资格。
那锻体呢?
锻体是另一条路。没有灵根也能走。用肉身硬渡。从炼力到练筋、练骨、练髓。常世通用扇子挨个敲自己的肩膀、肋骨、后背脊柱,敲到后腰的时候收了扇子,笑了一下没往下。再往上嘛。那就是另一个世界了。
韩沐相听着。炼力、练筋、练骨、练髓。他跟常世通走的都是这条路。只是这个人从来不肯自己在哪一阶。
常世通转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沐相。你身体素质也挺强。该有练筋的实力了吧?
韩沐相顿了顿。……差不多吧。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在你家住了这么多,看你扎马步。我又不瞎。常世通用扇子在他肩膀上敲了一下,正好。我知道有个地方,正在进行某种竞技。切磋性质的。胜出者可以得到巨大好处。听也许会有传中的灵石。
韩沐相的脚步顿了一拍。灵石。他需要灵石。五行全劣品灵根在没有灵气的环境里永远不会有灵力。但有了灵石,哪怕一块下品灵石,够他运转一圈周,不定就能打通第一道经脉。陈玄生记忆里第一次握灵石的感觉还在。卖了举国之财换来的资格,万剑窟里苦苦参悟的起点。现在有可能靠自己的拳头再拿一颗。
去。怎么可能不去。得很快。脑子里还来不及算利弊,嘴替脑子做了决定。以我俩这实力——
哈哈哈哈——常世通笑出声来,用扇子拍了一下他的后背。校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找别人了。时间在三年后。竞技每四年一届,下届刚好三整年后。三年里咱俩使劲磨,把炼体水平再往上顶一截。到时候去争一把。
三年。韩沐相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三年,在修仙界够一个灵根修士从筑基冲到金丹。如果他也能在这三年里找到灵石的来源、打通第一条经脉的话。他的灵根是五个全劣品拼起来的,但有一件事他从陈玄生记忆里学到了:修仙界的规则从来不是为全劣品写的。三年后不只是炼体筑基初期。是灵石在手、经脉已通、春水剑法后三式能用灵力驱动。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常世通把扇子收进腰带。两人并肩走着,麦田里的麦穗在风里翻着金色的浪。远处的白河坊城门口,一个朝揪的身影正从学堂大门里跑出来,身后背着一个新发的布书包。宝手里举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朝他们跑过来。常世通往宝跑去,韩沐相走在后面,看着常世通弯下腰一把接住扑过来的宝,朝揪在常世通额头上弹了一下。
忽然想起刚才的三年之约。三年后自己会在哪,不知道。够不够强、有没有竞争力,这些也不知道。但知道这一次不是一个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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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韩沐相站在院子里。
把归途剑拔出来。剑身上的字在夕阳下泛着金红色的光。归途。以前不理解陈玄生为什么要在剑上刻这两个字。现在好像懂了一点。是往前走。院门口虎哥在磨柴刀,沙沙沙,沙沙沙。周秀宁在厨房里择菜,捕磕在案板上的节奏不快不慢。常世通在堂屋里摇着扇子给宝检查功课。宝把今的《千字文》念了一遍,常世通用扇子敲了下她的朝揪。这个地方念错了。重新念。
韩沐相深吸一口气。开始扎马步。麻绳重新挂在手腕上。左手九十斤,右手一百斤。
三年不短,够做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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