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事要专业,收尾要干净。
这是他前世作为程序员写完代码后,清理无用注释和冗余变量时养成的强迫症。
现在,这个“强迫症”用在摸尸上,居然也该死的顺手。
这灰袍饶袍子又脏又臭,散发着一股下水道混合了烂泥的酸腐气。
徐长青屏住呼吸,手指却快如穿花蝴蝶,沿着对方的身体中轴线、四肢关节、衣物夹层等所有可能藏匿东西的地方,进行地毯式排查。
苏挽雪就站在一旁,维持着冰蓝色的隔音结界,安静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没有丝毫嫌弃,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这男人,平时看起来懒散得像只没骨头的猫,可一旦进入“工作状态”,那种专注、高效和冷酷的劲儿,竟有种别样的魅力。
“找到了。”
徐长青的动作一顿,从灰袍人最贴身的、几乎缝死在内衬里的一个暗袋中,掏出了几样东西。
三枚骨牌,触手温润,上面刻着极其复杂的微缩阵纹,隐隐散发着与灰袍趣田气息同源的波动。
这玩意儿,八成就是用来定位和传递消息的符石,类似一个移动热点,随时向总部汇报“我在哪儿”。
除了骨牌,还有一块黑沉沉的铁牌,入手冰凉,正面用某种上古文字,阴刻着两个扭曲的字体——“沼影”。
沼泽的沼,影子的影。
这应该就是对方的组织名,或者代号了。
“得赶紧处理掉。”苏挽雪清冷的声音在结界内响起,带着一丝催促,“这些符石和人身上的禁制,随时可能引来他们的同伙。”
“同意。不过在格式化之前,得先做个备份。”徐长青头也不抬地回答。
苏挽雪微微一愣:“备份?”
“不留点他的神识碎片和精血样本,我怎么推演他背后的人是谁?光靠猜,误差太大了。”
话音未落,徐长清已经从怀里摸出一个的玉瓶,同时指尖再次凝聚出那根比头发丝还细的灰烬能量。
只见他手法娴熟得像个解剖了几千只青蛙的老手,灰烬细丝精准地刺入灰袍人眉心识海,没有丝毫阻碍,在对方残存的神识彻底消散前,像是钓鱼一样,轻轻一绕,就勾出了一缕米粒大、闪烁着微弱光芒的碎片。
他心翼翼地将这神识碎片封入玉瓶。
紧接着,又用一根特制的空心针,从对方心口处抽取了一滴暗红发黑的精血,用另一只玉瓶封存好。
做完这一切,他才站起身,拍了拍手,像个刚完成了一件艺术品的大师,对苏挽雪点零头:“搞定,可以清理垃圾了。”
苏挽雪看着他那一连串行云流水的操作,眼中的异彩更浓。
这家伙,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手段?
两人合力,将已经彻底瘫软的灰袍人拖到了附近一处更加偏僻、被巨石环绕的山坳里。
这里地势下沉,寒风灌不进来,积雪也更厚。
苏-挽雪二话不,直接并指如剑,对着那具躯体凌空一点。
“咔咔咔——”
刺骨的寒气瞬间爆发,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凛冽。
空气中的水汽被瞬间抽空,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附着在灰袍人身上。
眨眼之间,灰袍人就被冻成了一座栩栩如生的冰雕,连脸上那惊恐到扭曲的表情都完美保留了下来。
这还没完。
苏挽雪的指尖再次点出,一道更加凝练的剑意穿透了冰层,直接作用于其内部。
冰雕内部发出“啵”的一声轻响,那是残余神识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现在,物理层面和灵魂层面,这人都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到你了。”苏挽雪收回手,看向徐长青。
“好嘞。”
徐长青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还是他第一次,在苏挽雪面前,主动且有意识地使用“焚炉”的力量。
他缓缓伸出手掌,对准那座冰雕。
丹田内的灰烬海洋开始翻涌,但他控制得极为心,只调动了一丝比发丝还要纤细万倍的灰烬能量。
这股能量出现在他掌心时,并没有惊饶光和热,反而像一缕不起眼的、随时会熄灭的青烟。
但当这缕青烟轻轻飘落,触碰到冰雕的刹那——
“嗤……”
没有火焰,没有爆炸,只有一声轻微得仿佛幻听的声响。
那座坚硬无比、连金石都能冻裂的寒冰雕像,连同里面的尸体、衣物,以及所有残留的气息,就像被投入了超浓缩硫酸的纸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接触点开始,迅速消融、分解、湮灭!
整个过程安静得可怕。
冰在化解,血肉在蒸发,布料在消散,但它们没有变成水,没有变成灰,而是直接化为了最纯粹的虚无,连一丝一毫的气味都没有留下。
前后不过十几个呼吸,那座一人多高的冰雕连带着里面的尸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在原地留下了一片被冻得硬邦邦、却完好无损的雪地。
苏挽雪瞳孔猛地一缩。
她看得分明,徐长青的那一丝“火焰”,在焚烧尸体的时候,其能量波动被完美地限制在了尸体表面,没有一丝一毫外泄,甚至没有融化周围的一片雪花。
这种对能量的控制力,简直匪夷所思!
更让她心惊的是,那种焚烧的“道”,那种将一切存在都抹去、归于虚无的霸道法则……让她这位寒渊剑主,都从心底感到一丝本能的悸动与……敬畏。
处理完现场,苏挽-雪默默地收起了隔音结界。
呼啸的寒风再次灌入耳中,周围的一切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抓捕和毁尸灭迹,从未发生过。
“我们得尽快回去。”苏挽雪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清冷,但徐长青能感觉到,她看自己的眼神,多了一些别的东西。
“不急这一时。”徐长青却摇了摇头,他盘膝坐下,闭上了眼睛,“先解决我身上的麻烦,不然我们走到哪儿,都相当于开着一个实时共享位置的GpS。”
他沉下心神,开始内视己身。
灵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条清澈的溪流。
然而,当他的心神沉入到丹田,观察那片灰烬海洋之外的灵力本源时,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在本源核心的外围,像是附着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那里确实有一道比蛛丝还要纤细、颜色灰黑、几乎与背景的虚空融为一体的诡异印记。
这印记,就像一个寄生在系统内核深处的病毒,安安静静地潜伏着,不占用资源,不影响运行,可只要你一联网,它就会立刻被激活。
这就是那个“蚀影源印”?还真是够阴的!
“我来帮你。”苏挽雪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下一秒,一股精纯、冰冷但并不带攻击性的寒渊剑意,通过两人之间那道无形的婚契,缓缓渡入他的体内。
这股剑意就像一台高精度的显微镜,瞬间将那道印记的每一个细节都放大、呈现在徐长青的感知郑
有了苏挽雪的帮助,徐长c-青看得更清楚了。
这印记仿佛是活的,正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试图渗透他的本源壁垒。
必须把它弄掉!
徐长青心念一动,调动起自己的一丝灵力,心翼翼地朝着那道印记冲刷过去。
然而,灵力刚一接触到印记,一股针扎般的刺痛感就从本源深处反弹回来,同时,那道原本安静的印记,灰黑色的光芒微微一闪,仿佛被惊动了。
不好!
徐长青立刻停止了动作,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这玩意儿有警报机制!
强行攻击,只会让它立刻向外界发送信号,等同于告诉敌人“我发现你了”。
他睁开眼,对着一脸关切的苏挽雪,疲惫地摇了摇头。
“不行,”他声音有些沙哑,“它和我的本源气息纠缠得太深,强行清除,无异于自爆。我感觉,只要我动用超过通脉境的灵力波动,它就会被彻底激活。”
两人都沉默了。
这个结果,比预想的还要糟糕。
这意味着,徐长青在找到解决办法之前,都必须将自己的实力伪装在通脉境以下,不能动用任何超出范畴的力量,否则就会立刻暴露位置。
一个无法拔除的追踪器,一个来自宗门高层的暗中窥伺,还有一个随时可能找上门的、名为“沼影”的专业杀手组织。
他们的处境,比刚才以为的,还要危险百倍。
“看来,只能先回去。”徐长青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雪,脸上的凝重一扫而空,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样子,“至少在玄霜峰里,他们不敢太明目张胆。现在,我们得先解决那个赵执事。”
苏挽雪点零头,这也是眼下的唯一选择。
两人不再多言,身形一晃,化作两道残影,朝着玄霜峰的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们离开那处山坳后不久,一队身穿玄霜峰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正巧巡山至此。
为首的一名青年修士忽然停下脚步,疑惑地抽了抽鼻子。
“奇怪……”他皱起眉头,“你们有没有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烧焦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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