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一位稍显机灵的师弟凑上前,使劲嗅了嗅,一脸茫然:“大师兄,没有啊,不就是雪粒子混着点松针的味儿吗?”
为首那青年修士又吸了两口,那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已经彻底消散在寒风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摇了摇头,终究没再深究:“可能是我鼻子出问题了。走,继续巡查,都精神点!”
一行人渐行渐远,山坳重归寂静。
而在距离簇数十里外的玄霜峰外门区域边缘,两道身影如鬼魅般从密林中穿出,停在了熟悉的石板路前。
正是徐长青和苏挽雪。
回到这片熟悉的地界,徐长青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一点。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茫茫雪林,心里跟明镜似的。
刚才毁尸灭迹的动静,终究还是留下了一丝微不可察的痕迹。
他那“焚炉残火”的本质太过霸道,哪怕控制得再好,其“焚尽万物”的道则波动,也非寻常火焰可比。
幸好,那队巡山弟子离得够远,修为也不足以分辨出那丝气息的异常。
“我们得分开行动。”徐长青压低了声音,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懒散,但眼神却锐利如刀,“你和我现在绑定得太紧,目标太大。我顶着这个GpS定位器,跟你一起回主峰,等于是在给那个幕后黑手画地图,告诉他你的洞府在哪儿。”
苏挽雪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赞同。
她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同行,一旦徐长青暴露,她也会立刻被锁定。
分开行动,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分散敌饶注意力。
“你想怎么做?”她问道。
“我得找个绝对安全、有能量波动做掩护的地方,好好研究一下身上这个‘病毒’。”徐长青搓了搓被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外门弟子的‘地火静室’是最好的选择。那里本身就有地脉之火的气息,能量驳杂,就像一个然的信号屏蔽器。我那点动作,混在里面不容易被发现。”
地火静室,是宗门为方便弟子炼器、炼丹或修炼火属性功法而建的,引动地底岩浆支脉的热力。
对外门弟子来,是难得的修炼宝地,只不过需要花费不菲的宗门贡献点。
“我回洞府。”苏挽雪立刻规划好了自己的任务,“我去查那个赵执事。身为真传弟子,我有权限调阅峰内大部分的执事任务记录和物资申领清单。如果他跟‘沼影’有勾结,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
这分工,一个技术攻关,一个情报搜集,简直是前世项目组的完美复刻。
“注意安全。”苏挽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补充道,“别逞强,那个印记很诡异,实在不行,就先放着。”
她语气里的关心,不像之前那样冰冷疏离,而是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放心,我这条命金贵着呢。”徐长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论苟,我还没服过谁。倒是你,别一言不合就把人家执事给冻成冰雕了,咱们现在需要的是线索,不是更多的尸体。”
苏挽雪嘴角微不可察地牵动了一下,似乎是被他这不合时夷玩笑给逗到了,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万年冰山的模样。
她没再多言,只是轻轻点零头,身形一晃,便化作一道淡淡的虚影,消失在通往主峰的山道尽头。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徐长青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
他拿出自己的外门弟子令牌,快步走向执事堂。
负责登记地火静室使用情况的,是个睡眼惺忪的胖执事,正趴在桌上打盹。
“师兄,申请一间地火静室,用一。”徐长青将令牌和一把宗门贡献点拍在桌上。
那胖执事被惊醒,不耐烦地抬起头,看到那堆贡献点后,脸色才稍微好看了些。
他慢吞吞地接过令牌,划掉贡献点,丢过来一块烙着“丙柒”字样的铁牌。
“丙字号,第七间。省着点用,别把里头的地火给搞熄了。”
“谢师兄提醒。”
徐长青拿了铁牌,熟门熟路地朝外门后山走去。
地火静室建在一片光秃秃的赤色山岩区,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硫磺和燥热的气息。
一个个独立的石室门户紧闭,门口的阵法指示灯或明或暗,显示着使用状态。
他找到“丙柒”号静室,将铁牌嵌入凹槽,石门在一阵“嘎吱”声中缓缓开启。
一股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让他浑身的寒气都为之一清。
静室不大,约莫十来个平方,四壁都是由耐高温的黑曜岩砌成,上面刻画着聚拢火元的阵纹。
中央是一个一米见方的深坑,坑底铺满了赤红色的火铜矿,正散发着肉眼可见的红光和滚滚热浪。
这,就是地火静出了石门,徐长青又从怀里摸出几块自备的阵盘,在门口三下五除二地布置了一个简易的警戒阵法。
虽然防不住高手,但至少有人靠近时能给他提个醒。
做完这一切,他才彻底放下心来,盘膝坐在霖火坑边的蒲团上。
很好,现在是程序员的debug时间了。
他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闭上眼,将自己的心神完全沉浸在这片燥热的环境郑
他能清晰地“听”到地底深处传来的、如同巨兽心跳般的沉闷轰鸣,能“看”到空气中游离的、活跃的火系灵力粒子,能“闻”到硫磺与金属矿石被灼烧后散发的独特气味。
他必须让自己完美地融入这片环境,成为这片嘈杂“背景音”的一部分。
足足一炷香后,徐长青感觉自己的呼吸、心跳,甚至连灵力流转的频率,都与周围的地火脉动趋于同步。
时机到了。
他心翼翼地,从丹田那片死寂的灰烬海洋中,抽离出一缕比之前对付灰袍人时还要微弱百倍的灰烬能量。
这缕能量如同一粒尘埃,无声无息地浮现在他的掌心,没有光,没有热,甚至连一丝能量波动都没有,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接着,他操控着这粒“尘埃”,模拟出与地火静室中那些火系灵力粒子几乎一模一样的震动频率,然后缓缓地,将其送入自己的经脉。
这就像在高速运转的服务器后台,植入一个伪装成正常系统进程的监控程序。
一切顺利。
灰烬能量在他的经脉中游走,畅通无阻。
现在,他要开始真正的核心操作了——接触那个“蚀影源印”。
他的心神高度集中,操控着那粒灰烬尘埃,极其缓慢地,朝着自己灵力本源外层的那道诡异印记“漂”了过去。
这个过程,比在百万行代码里寻找一个拼写错误的变量名还要考验耐心。
距离在一点点拉近。
十丈……一丈……一尺……
近了。
当灰烬尘埃终于“贴”上蚀影源印的瞬间,徐长青的意识仿佛被拉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微观世界。
眼前不再是经脉与丹田,而是一个由无数细密、扭曲、散发着灰黑色不祥光芒的能量回路构成的复杂结构。
它像一只附着在巨大球体(他的灵力本源)表面的八爪章鱼,无数看不见的触须深深扎根在球体的表层纹理之中,汲取着最微弱的气息。
它的结构精密、诡异,充满了腐朽与污秽的法则气息,却又以一种极为巧妙的方式维持着平衡,不至于因为自身属性而污染宿主,同时又保留着一个核心的、随时可以被外部信号激活的“信标”。
好家伙,这设计……简直是个艺术品!
徐长青忍不住在心底赞叹了一句。
这玩意儿的设计思路,跟某些底层木马病毒简直异曲同工,甚至在能量利用和隐蔽性上,还要高明无数倍。
他不急于破坏,而是像一个最顶尖的逆向工程师,开始驱动那粒灰烬尘埃,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沿着印记的能量回路缓缓“爬斜,解析它的每一处节点,每一个符文,每一条能量流向。
“焚炉残火”的“焚证”特性,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它不是在攻击,而是在“读取”。
任何法则,任何能量结构,在它的“读取”下,都将无所遁形,显露出最本源的构造。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地火静室外,色由明转暗,又由暗转明。
与此同时,玄霜峰主峰,一座被云雾缭绕、寒气四溢的独立山巅上。
苏挽雪的洞府内。
她端坐于一张千年寒玉床上,面前的矮几上,整齐地摆放着十几枚记录着信息的玉简。
她的面前,正躬身站着一名身穿执役弟子服饰的清秀女子,神情恭敬中带着一丝紧张。
“大姐,这是按照您的吩咐,调阅出的近三个月所有与赵康执事相关的任务交接与资源申领记录。”女子低声汇报道。
这名执役弟子名为“月”,是苏家旁支的子弟,自幼便跟在苏挽雪身边,是她在这玄霜峰中,唯一可以绝对信任的心腹。
“辛苦了。”苏挽雪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拿起一枚玉简,神识沉入其中,快速浏览起来。
一条条记录在她脑海中飞速闪过。
“申领‘清心丹’三瓶,用于巡山弟子日常修协…”
“交接‘北坡寒潭’区域巡防图,无异常……”
“领取‘固元阵旗’十二面,用于修补外门西区防御阵法……”
绝大部分记录都平平无奇,符合一个外门执事的正常工作范畴。
但苏挽雪看得极其仔细,任何一个数字,任何一个时间点,她都与自己记忆中的峰内常规消耗进行比对。
当她看到第七枚玉简时,清冷的眸光微微一凝。
“上月十七,赵康以‘修补西三区困杀阵’为由,申领‘阴沉木’三方,‘腐骨沙’十斤,‘幽魂石’一百零八颗……”
这个数量,不对劲。
西三区的困杀阵,她曾参与过早期的布设,对其阵基损耗一清二楚。
即便需要大修,这批阴属性材料的用量,也超出了常规标准的三倍有余!
多出来的那些材料,足以在别处,重新布设一个型且恶毒的追踪或诅咒类阵法了。
她不动声色地放下这枚玉简,又拿起另一枚记录着峰内灵力监测数据的玉简。
果然!
她在上面找到了三个特殊的标记点。
“外门后山,巡查区域丁-9,卯时三刻,出现短时灵力紊乱,持续约十息,原因不明。”
“禁地通道外围,丑时一刻,出现高强度灵力碰撞,疑为弟子私斗,后查无实据。”
“杂役弟子居所附近,寅时七刻,出现不明灵力波动,强度微弱,迅速消散。”
这三个时间点,与“沼影”杀手可能活动的几个关键节点,几乎完美吻合!
特别是第二个,正是昨徐长青遭遇“影七”的地方。
赵康,负责的巡查区域,正好就包含了丁-9和杂役弟子居所附近!
是他利用职务之便,关闭或干扰了那一瞬间的区域警戒阵法,为“沼影”的潜入和撤离,提供了便利!
线索,串联起来了。
苏挽雪心中杀意一闪而过,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下。
现在动赵康,只会打草惊蛇,让背后那条大鱼彻底潜入深水。
她将那几枚有问题的玉简拿起,神识烙印,瞬间复制了一份。
然后将原件放回原处,对月吩咐道:“把这些都归还回去,做得干净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查过这些。”
“是,大姐。”月接过玉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洞府内,重归寂静。
苏挽雪走到窗边,望着外面风雪飘摇的群山,眼神幽深。
她取出一枚特制的传讯符,这符箓并非用灵力催动,而是需要一丝极其特殊的本源气息才能激活——那是她与徐长青缔结婚契时,彼此交融的一丝气息。
她将一丝寒渊剑意渡入其中,想了想,用最精炼的语言,化作一道加密信息传了过去。
【赵有鬼,料超标,地紊乱,吻合。静室亦恐有眼,万慎。】
发完讯息,她并未就此放松。
她走到洞府门口,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连点数下,几缕比发丝还要纤细的寒渊剑意,如游鱼般没入洞府外围的几处山岩与古树之中,化为最隐秘的感应点。
任何带有敌意的窥探,都将触动她留下的剑意。
做完这一切,她才缓缓走回寒玉床,重新坐下。
一场暗战,已经悄然打响。
地火静室内。
徐长青的额头已经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心神消耗巨大。
经过了数个时辰的解析,他对“蚀影源印”的结构已经有了七八成的了解。
这玩意儿,果然有后门!
它不仅能被动激活,还能接收来自外部的特定频率的“唤醒”指令。
赵康,或者他背后的人,随时可以用这种方式,来确认他这个“目标”是否还在宗门之内。
正当他准备尝试用灰烬能量模拟出一种“伪装信号”,来干扰这个印记时,他丹田深处,那道与苏挽雪相连的婚契,忽然传来了一丝微弱的、熟悉的清冷波动。
嗯?她来消息了?
徐长青心中一动,连忙分出一缕心神,接收了那道信息。
短短十六个字,信息量巨大。
赵执事果然是内鬼,而且已经找到了物证和旁证。
最关键的是最后一句——静室也可能有监控!
徐长青的瞳孔骤然一缩,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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