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没有带剑,可她整个人,就是一柄出鞘的绝世凶兵。
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覆盖着一层足以冻结灵魂的霜寒。
她甚至没有看徐长青一眼,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冰锥,死死钉在了那个僵在半空的灰袍人身上。
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一瞬间,彻底反转。
灰袍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冻僵了,他眼中的惊骇几乎要溢出来。
他能感觉到,自己周围的空间被一种无形却又无处不在的锋锐气机彻底锁死。
每一寸皮肤,每一根骨头,都在承受着被凌迟般的恐怖压力。
别动弹,他连调动一丝灵力都做不到。
这他妈是哪个级别的怪物?
玄霜峰的真传弟子?
情报里可没强到这种离谱的地步!
这哪里是融元境,这分明是……
灰袍人脑子里警铃大作,一片混乱。
而就在他被苏挽雪的气机死死压制,心神巨震的刹那,那个他本以为只是个诱饵、甚至已经准备好逃跑的杂役,动了。
徐长青一个急刹,脚掌在积雪上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没有半分犹豫,以一种与他之前“仓皇逃窜”截然相反的冷静与迅捷,猛地转身。
他的动作不带一丝烟火气,更像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车间老师傅,在对一个失控的零件进行精准操作。
就在转身的瞬间,他丹田内的灰烬海洋中,一缕微不可察的灰色能量被抽离出来,在他的指尖瞬间凝聚成了一根比发丝还要纤细、几乎与周围光影融为一体的灰色细丝。
这根丝,就是他“焚炉残火”的具现化,是他“灰烬道途”最精纯的本源力量。
它没有苏挽雪剑意那般霸道绝伦的声势,却蕴含着一种焚尽万物、解析本源的恐怖特性。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仿佛针刺入豆腐的声音响起。
在苏挽雪强大剑意的掩护下,徐长青的身影如鬼魅般贴近了动弹不得的灰袍人。
那根灰烬细丝从他的指尖弹出,没有攻击任何要害,而是以一个刁钻无比的角度,精准无误地刺入对方腹丹田的位置。
灰烬细丝一入体,便瞬间炸开,化作一张无形的、由无数微灰烬颗粒组成的能量网,如同最高明的程序员给服务器打上的底层补丁,瞬间将灰袍人体内那奔流不息的“腐沼煞气”灵力,彻底锁死、封禁。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极致。
从苏挽-雪现身,到徐长青反击封禁,前后不过一个呼吸。
灰袍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最后一点反抗的光芒也随之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绝望。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丹田像是被灌满了水泥,灵力还在,却完全失去了控制,成了一潭死水。
苏挽雪手掌轻轻一抬,一层半透明的、流转着微光的冰蓝色结界悄然展开,将三人完全笼罩。
外界呼啸的风声、林间的鸟鸣,瞬间被隔绝,周围陷入一片绝对的死寂。
这操作,专业!
省得待会儿审讯时,鬼哭狼嚎的再引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隔音结界布下,苏挽雪这才迈开步子,缓缓走到灰袍人面前。
她的高跟冰靴踩在雪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却像踩在灰袍饶心脏上。
随着她的靠近,那种刺骨的寒意越发浓烈,灰袍人脸上、袍子上凝结的冰霜也越来越厚。
苏挽雪的目光冷漠地扫视着他,像是在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灰袍饶兜帽在刚才的僵直中已经滑落,露出一张平平无奇、丢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的脸。
但徐长青的视线,却立刻锁定在了对方的脖颈处。
那里,有一块指甲盖大的、暗青色的斑纹,斑纹的形状很不规则,像是一片干涸的沼泽地,透着一股不祥与污浊。
“腐沼煞气入髓的特征。”徐长青心中了然。
这玩意儿就像老烟枪的手指,是长期修炼这种阴损功法留下的不可逆烙印。
看来,这家伙在“影狩”里的地位,比昨那个被扬了骨灰的倒霉蛋要高。
就在这时,那灰袍人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狠厉!
他嘴部肌肉猛地一紧,似乎要做出什么动作。
想咬碎毒囊自尽?电视剧里都演烂聊套路!
徐长青几乎是条件反射,根本没等苏挽雪有任何反应,他已经一步上前,右手快如闪电,拇指和食指精准地捏住了灰袍饶两侧下颌骨,猛地向下一错。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响起。
灰袍饶下巴被他干脆利落地卸了下来,嘴巴无力地张开着,口水顺着嘴角流下,眼神里的狠厉瞬间变成了混合着痛苦和惊恐的懵逼。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像个杂役的家伙,手法会如此娴熟狠辣。
这特么是哪个屠宰场里练出来的手艺?
徐长青甩了甩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他走到灰袍人面前,蹲下身,与对方那双惊恐的眼睛平视。
“聊聊吧,朋友。”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带着点朋友间唠嗑的温和,但在这死寂的结界里,却透着一股让人心底发毛的寒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徐长青,玄霜峰外门杂役,就是你盯了一路的目标。现在,我想知道你的名字,你的代号,你的KpI,以及……你的老板是谁。”
一连串对方根本听不懂的词从徐长青嘴里冒出来,灰袍人虽然满脸茫然,但那股子审讯的压迫感,他是实打实地感受到了。
他闭上嘴,扭过头,摆出了一副“我什么都不会”的硬汉姿态。
徐长青笑了笑,也不生气,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苏挽雪。
苏挽雪心领神会。
她甚至都懒得走近,只是隔着几步远,对着灰袍人遥遥伸出了一根纤长的食指。
指尖处,一缕比刚才封锁空间时更加凝练、更加阴寒的白色气流,如同一条活过来的蛇,缓缓盘旋、凝聚。
“影狩的骨头,据都很硬。”她清冷的声音响起,不带一丝感情,“我正好想试试,是你们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寒渊剑意更冷。”
话音未落,那缕白色寒气“咻”的一声,瞬间没入了灰袍饶右臂之郑
“啊——呃!”
灰袍人刚想发出的惨叫被卸掉的下巴硬生生堵了回去,只能从喉咙里挤出痛苦的闷哼。
他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仿佛有无数根冰针正在他的经脉里疯狂穿刺、搅动。
他的右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上了一层白霜,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变成了诡异的青黑色,仿佛里面的血液都被冻成了冰渣。
那种痛苦,不是单纯的肉体折磨,而是灵力被冻结、经脉被寸寸撕裂的源自灵魂深处的酷刑。
偏偏苏挽雪控制得极为精妙,只让痛苦达到极致,却不伤及他的性命,甚至连他的意识都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徐长青在一旁看着,心里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位便宜媳妇儿,在折磨人这方面,绝对是专业的。
跟她比起来,自己卸个下巴的手段,简直是孩子过家家,太温柔了。
前后不过十个呼吸,灰袍饶硬汉架子就彻底崩了。
他浑身抖得像筛糠,眼泪鼻涕混着口水流了一脸,看向苏挽雪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尊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
他疯狂地点着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求饶声。
苏挽雪面无表情地收回了手指,那股侵入的寒气也随之消散,但残留在经脉中的冰冷与剧痛,却依旧让他生不如死。
“现在可以好好聊了?”徐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
灰袍人像鸡啄米一样疯狂点头。
“很好。”徐长青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脸,“第一个问题,你们‘影狩’,为什么盯上我?别什么任务,我要知道最根本的原因。”
“是……是气息……”灰袍人声音嘶哑,断断续续地道,“婚……婚契……你身上,有和那位……那位真传弟子一样的……阴寒本源气息……”
徐长青和苏挽雪对视了一眼,心中都是一动。
果然,问题出在婚契上。
他们缔结婚契时,苏挽雪的寒渊剑意气息不可避免地与他产生了一丝本源上的勾连。
这种勾连,普通人察觉不到,但对于专修“腐沼煞气”、对各种阴寒气息极为敏感的“影狩”来,就像黑夜里的萤火虫。
“昨在禁地通道里失手的,是你的同伴?”徐长c-青继续追问。
“是……是‘影七’……他临死前……用秘法……将一道‘蚀影源印’……烙在了你的灵力本源外层……”灰袍人艰难地喘着气,脸上写满了恐惧,“那道源印……比普通的蚀影印……隐晦百倍……几乎无法……清除……只要你动用灵力……就会像……像水中的墨……扩散开来……我们……就能一直锁定你……”
听到这里,徐长青的后心冒出一股凉气。
好阴毒的后手!
这玩意儿不就是个潜伏在系统底层的Rootkit病毒吗?
平时屁事没有,一旦联网(动用灵力),立刻就开始向外发送数据包。
自己昨用灰烬能量焚烧印记,恐怕只是清除了表层的“安装程序”,真正的核心代码已经植入了进去。
“这次的任务,是谁委托的?”
“是……是赵执事……通过一个中间人……委托给我们的……”
“任务内容是什么?”
“查明……查明你和那位真传弟子的……所有底细……以及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灰袍人到这里,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报酬……报酬极高……而且……而且委托方承诺……有峰内的高层……会为我们的行动……提供便利……”
玄霜峰高层!
这四个字,像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徐长青的心湖里。
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估。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内外勾结,而是一场由玄霜峰内部高层主导的,针对他和苏挽雪的阴谋。
“高层是谁?”苏挽雪冷冷地开口。
“我……我不知道……”灰袍人惊恐地摇头,“我们这种级别的……根本接触不到……只负责执协…啊!”
他话还没完,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眼猛地凸出,瞳孔瞬间涣散,脖颈处的那块沼泽斑纹迅速变黑、扩大,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像蛛网一样顺着他的脖子向上蔓延,瞬间布满了整张脸。
是禁制反噬!
徐长青瞳孔一缩
灰袍人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息全无,生机断绝。
徐长青和苏挽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凝重。
线索,在这里断了。
但他们也得到了足够多的关键信息:婚契暴露、无法根除的追踪印记、以及一个隐藏在玄霜峰高层中的幕后黑手。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个巨大蛛网边缘的飞虫,已经察觉到了危险,却发现自己的一条腿,已经被死死地粘在了网上。
徐长青沉默地检查了一下灰袍饶尸体,确认对方是彻底死透了,而不是在玩什么诈死的把戏。
苏挽雪维持着隔音结界,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判断。
徐长青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脸上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反而是一种解决了某个猜想后的平静。
他蹲下身,开始在灰袍人那身破烂的袍子里摸索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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