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后保卫部和军区纪检已经彻底封死了雷建国的所有退路，那个空壳公司连同地下钱庄的脏款一分没跑掉，全成了铁证。
只要没有别的意外发生，最少八成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雷建国这回别保住副司令的帽子，连身上的军装都得被扒下来扔进军事法庭！
而秦烈的停职命令已经撤销，明一早，官复原职的红头文件就会直接下发到特种大队。
“痛快！”
秦震山一巴掌拍在红木书桌上，震得茶杯盖子叮当一响。他转过身，看着正端着参茶走进来的林婉仪，那双平时总是充血发红的鹰眼里全是亢奋的光：
“婉仪，你是没瞧见今早上儿子送来的那叠榨！环环相扣，把雷家七寸捏得死死的！我起初还当是咱儿子派侦察营的人去摸的底，结果你猜怎么着？全是咱们那儿媳妇，凭本事收买了他们的人，再顺着药材局的藤摸出来的！”
秦震山接过参茶，连吹都没吹就灌了一大口，抹了把嘴，嗓门大得震耳朵：
“釜底抽薪！这丫头不仅一手烧山火的针法神乎其神，这脑子、这胆识，比我手底下那帮老参谋都不差！咱们秦家能娶进这么个长房长媳，也算那臭子为秦家做了件好事！”
林婉仪将茶托放到红木桌角，拢了拢暗紫色提花绸缎旗袍外的米色羊绒披肩，修长白净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腕上的翡翠玉镯，眉眼间染着温和的笑意。
她脑海里闪过顾清禾拿刀抵在她脖子上时，那些大院亲戚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嘴脸。紧接着，又是李秀梅不顾危险扑来救她，还有在病房里熬了九个时替秦烈做手术累到虚脱的模样。眉眼柔了柔。
自从除夕夜去过南城院后，她心里头一直惦记着几个孩子和秀梅。这会儿听秦震山把话递到了嘴边，林婉仪嗔了自家老头子一眼，声音温婉却极有主母的分量：
“行了，看把你美的，嗓门大得隔壁楼都能听见。秀梅替咱们秦家立了这么大的功，又帮了咱儿子大忙，咱们做父母的哪能光在家里嘴上夸？”
“正好前两南方送来了两匣子顶级的人参，昨儿我就把给亲家母挑的温补药材、给雨霞和阿楠裁的春装料子，还有给平平、安安和虎子新买的羊毛衫都备齐了。这就让张备车，去南城院看看孩子们。”
秦震山眼睛一亮，把双手往身后一背，清了清嗓子，板着脸摆出副公事公办的架势：“咳，南城那片儿正好有事，我顺道跟你……”
“铃铃铃！”书桌上的军区内部专线又响了起来。
秦震山接起电话听了半分钟，那张黝黑硬朗的老脸顿时垮了下来。军区党委临时召开紧急常委会，点名让他必须立刻到场。
“我去开会！你替我多看两眼平平和安安，告诉那臭子，有空多带媳妇孩子回来看看！”秦震山抓起军帽扣在头上，极其不情愿地拎起大衣冲出了书房。
傍晚时分，南城四合院的堂屋里，八仙桌满满当当地摆了一大桌。
林婉仪乘着红旗轿车赶到时，正好赶上李秀梅端着那盆热气腾腾的剁椒大鱼头上桌。
安安一看见林婉仪手里的漂亮盒子，迈着短腿就扑了过去，抱住林婉仪的腿，仰着糯米团子似的脸，脆生生地喊了一声：
“奶奶！奶奶好香呀！”
林婉仪眉眼瞬间弯了起来，脸上满是慈爱。她半点不嫌院里地面沾灰，直接弯下腰，任由讲究的旗袍下摆蹭在砖地上，一把将软乎乎的孙女抱进怀里，连声应着“哎”，眼圈都有点发热。
平平也规规矩矩地走过来叫了声“奶奶”，后头的虎子也礼貌地问了声好。林婉仪乐得合不拢嘴，让司机张把带来的人参、衣料和羊毛衫全搬进屋，挨个儿分给张淑琴、李雨霞和几个孩子，全家人照姑面面俱到。
李秀梅看着公婆如今真心实意地疼爱孩子、给足了娘家人体面，她弯起桃花眼，真心实意，脆生生地喊了声“妈”，笑着转身去厨房又添了一副碗筷。
大伙儿热热闹闹地落了座。剁椒鱼头红亮诱人，苗家酸汤鱼片酸爽扑鼻，奶白色的鱼丸汤鲜香四溢。
宋延明端起酒杯跟秦烈碰了一下，苗青岚埋头专攻那盘辣得过瘾的鱼头，吃得鼻尖冒汗。张淑琴和李雨霞不停地给孩子们夹菜。林婉仪尝了一口李秀梅亲手盛给她的鱼丸汤，那鲜嫩爽滑的滋味顺着喉咙滑下去，让她忍不住赞叹出声，连喝了两碗。
满屋子的碰杯声、欢笑声，混着浓郁霸道的酸辣鱼肉香，飘散出来，翻过墙院。
四合院红漆大门外，不远的墙根底下。
刘翠花和张彩一娘俩正缩着脖子，贴着冰冷的砖墙往大门这边张望。
两人裹着从乡下穿来的破棉袄，在四九城三月这零下十几度的夜里，冻得嘴唇发青，鼻涕流到嘴边都顾不上擦。从晌午到现在，娘俩兜里连半毛钱都没有，肚子里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胃里一阵阵泛酸水。
偏偏这时候，门缝里头飘出来那股子浓得化不开的红烧鱼肉香、剁椒香，鱼汤锅子的鲜香。一阵接一阵地往她们鼻孔里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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