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宋延明打交道这么多年，他哪能看不出这子的算盘？分明是见不得沈一楠掉眼泪，故意拉着苗青岚胡闹转移视线。
拿他秦烈当靶子架在火上烤，好去讨自家媳妇的欢心？
李秀梅笑得眉眼弯弯，宋延明这算盘珠子，都崩了她一脸。可真要让两人去院里比试，万一下手重了砸坏这那的，还不得她花钱新买。再者，青岚那指不定来了脾气，秦烈还真得吃点苦头。
她直接站起身拍了拍手打断：
“行了行了，一个个本事大得没处使是吧？全都给我干活去！秦烈，青岚，还有宋大处长，外头那三条大胖头鱼归你们仨了，一人一条，谁弄破了苦胆今晚就自己个儿吃去！”
院子里的水井边，冰凉的井水打上来，倒进三个大木盆里，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秦烈脱下军装外套递给于，只穿一件军绿色的衬衣，挽起袖口露出结实的臂。他伸手进盆，一把掐住那条十来斤重的大花鲢腮帮子，按在青石板上，手里的捕背啪地一拍鱼头，原本还在扑腾的大鱼当场老实了。
刀刃顺着鱼尾往上一推，鱼鳞哗啦啦往下掉，动作快得像在战场上卸枪。
旁边的苗青岚半点不甘示弱。她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苗刀，连拍都不用拍，左手按住鱼身，手腕一翻，刀尖顺着鱼肚皮利落地划开一道口子，五脏六腑被她一把掏出来扔进旁边的泔水桶，连滴血都没溅到她那身深蓝色的袖口上。
两人谁也不理谁，一个刮鳞，一个掏膛，手底下的刀光越闪越快。收拾完鱼，两人把刀往盆沿上一磕，几乎是同时转身，盯上了墙角那堆还没劈的松木柴火。
秦烈拎起大铁斧，苗青岚抄起一把砍柴刀，抱起木柴就往院角走。
“咔嚓！咔嚓！”
碗口粗的木柴被劈成两半，飞出去老远。两人跟较上了劲似的，砍柴声密集得像放鞭炮。
水井边，只剩下宋延明一个人对着木盆里那条活蹦乱跳的大肥鱼，大眼瞪眼。
他在机关大院里握了十几年钢笔，批文件是一把好手，哪干过这杀鱼的粗活？
之前看秦烈弄得轻松，他也学着样儿，撸起中山装的袖子，双手猛地往水盆里一抓。
那鱼滑不溜秋，尾巴猛地一甩，“哗啦”一声，大半盆冰凉的井水，全泼在了宋延明的胸口和脸上。
宋延明闭着眼吐出一口水，手底下还死死攥着鱼尾巴不放，一人一鱼在盆里较劲，弄得满地都是水花。
“扑哧。”
沈一楠站在廊下看了半，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她挽起毛衣袖口走过去，伸出白净的手，拿过旁边的木棒槌，看准时机往鱼头上一敲。
大鱼翻了个白眼，不动了。
“笨手笨脚的，抓鱼要掐腮，你抓它尾巴干什么，给它挠痒痒呢？”
沈一楠嗔了他一眼，伸手去接他手里的捕。宋延明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水，没松手，反倒顺势往前一递，温热的指尖正好蹭过沈一楠微凉的手背。
沈一楠手指一缩，耳根子泛起一层薄红，低下头去刮鱼鳞，没再赶他走。
宋延明就那么蹲在她旁边，傻呵呵地看着她垂下来的那缕碎发，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站在台阶上的虎子看着水盆边凑在一块儿的父母，原本紧锁的眉头彻底舒展开。他转过身，一把拉起平平和安安的手，又吹了声口哨叫上趴在廊下晒太阳的黑虎：
“走，大哥带你们去葡萄架下头堆雪人去！”
“好耶！堆大雪人喽！”安安欢呼着蹦跳起来，黑虎汪地叫了一声，摇着大尾巴跟在三个孩子屁股后头跑远了。
厨房里，灶膛里的松木柴烧得噼啪作响，火苗子舔着大铁锅的锅底，把整个屋子映得红彤彤的。
张淑琴坐在灶口的马扎上，手里利索地择着水灵灵的白菜，脸上全是笑模样。李雨霞坐在炉灶后头，双手握着木柄，有一下没一下地拉着风箱，火光映着她微红的脸颊。
于跟在兰身旁，一会帮忙剥蒜皮，一会帮忙拿带泥的姜去洗净，又快速跑回来。兰在案板前帮着切姜丝、拍蒜瓣，手腕上的木雕羊手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李秀梅系着蓝布围裙站在大铁锅前，手里握着大铁勺，完全是一副大厨统领全局的架势。
三条大鱼，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
最肥的那两个大鱼头，从中间劈开，直接码进大瓷盘里，上头铺了厚厚一层她自己腌的红亮剁椒，再淋上一勺滚油，送进竹笼屉里猛火大蒸。
没多会儿，那股子霸道的香辣味儿就顺着蒸笼缝隙钻了出来，勾得人直咽口水。这是苗青岚特意要的菜，特辣款，正好她自己也爱吃，解解馋。
剩下的鱼身子和另一条，被李秀梅用斜刀片成薄薄的鱼片。旁边的大砂锅里，用西红柿、酸萝卜和苗青岚贡献出来的几颗野山椒熬出了一锅红彤彤的酸汤。
汤汁咕嘟咕嘟冒泡，李秀梅端起盘子，把雪白的鱼片往滚汤里一滑，用筷子轻轻一拨，鱼片打了个卷儿，瞬间吸饱了酸辣浓郁的汤汁。
至于最后一条最大的，李秀梅直接剔下两扇最嫩的鱼腹肉，用刀背剁成细腻的鱼茸，加涟清和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打上劲。
铁锅里烧开高汤，她左手虎口一挤，右手拿瓷勺一刮，一颗颗白白胖胖的鱼丸子就滑进了锅里，不一会儿全飘了上来，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和枸杞，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这是特意给母亲还有三个孩子准备的。
白茫茫的水汽混着剁椒的香、酸汤的开胃、还有鱼丸的鲜甜，在的厨房里横冲直撞。
与此同时，西山军区大院，秦家楼。
二楼书房里，秦震山背着手站在窗前，手里没拿那根紫檀木拐杖，整个人站得像根钉进地里的铁桩。
桌上的红色电话，刚挂断不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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