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咚。”
刘翠花狠狠咽了一大口唾沫,肚子发出一阵响亮的雷鸣。
她听着院里传出来的哄笑声和碗筷碰撞声,那双三角眼红得像要滴血,颧骨高耸的脸上皮褶,一抽一抽地扭曲着,压低嗓子骂道:
“这群杀的丧门星!咱们娘俩在外头冻得快死过去了,她们倒好,躲在这么大的院子里大鱼大肉地造!那可全是我们老张家的钱!李秀梅那个死丫头片子,吃这么好,也不怕把她肠子撑断了!”
站在旁边的张彩一冻得直打摆子,把冻裂的手往那件洗得发白的红罩衫袖筒里缩了缩,盯着那扇气派的红漆大门,还有停在门口的那辆擦得锃亮的红旗轿车和军用吉普车。
指甲狠狠掐进冻裂的掌心里。凭什么?明明她跟李秀梅流着一样的血,长得也有几分像,凭什么李秀梅就能坐在暖烘烘的屋里,被那些开轿车的军官、大领导捧在手心里伺候,吃着她闻都没闻过的山珍海味,而她张彩一就得像条野狗一样在墙角吹冷风、咽唾沫?!
“妈,你点声!”张彩一咬着牙,眼底全是毒蛇般的贪婪。
“她们越有钱越好!这院子、这轿车,只要咱们赖上去了,往后全都有咱们的一份!走,咱们现在就去敲门,就你饿晕过去了,当着那么多外饶面,我就不信李秀梅那个贱人敢不管亲舅妈!”
刘翠花一听有理,三角眼一亮,搓了搓冻僵的手就准备往大门台阶上扑。
刚迈出一步。
“嗷呜……”
门板后头,突然传出一阵低沉、凶狠的闷吼声。
紧接着,一阵沉重的爪子刨地声逼近大门,黑虎那颗硕大的脑袋顺着门底下的缝隙凑了过来,鼻子用力一嗅,闻到了这两个熟悉的讨厌气味,喉咙里立刻爆出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咆哮,锋利的犬牙在门板上刮出刺啦刺啦的声响,撞得厚木门砰砰直晃!
“啊!妈呀!狗!又是那条吃饶黑狗!”
刘翠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脚底板一滑,直接一屁股跌坐在雪地里。
上次在乡下被黑虎乒、差点咬断脖子的恐怖记忆瞬间涌上来,吓得她尿都漏了些出来,双手撑着地拼命往后倒腾,脸白得跟刷了白灰似的:
“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彩一啊,咱们回乡下吧!这死丫头养的不是狗,是狼啊!再待下去妈这条老命都得交代在这儿!”
“妈!你给我起来!回乡下喝西北风去啊?!”
张彩一也被那狗叫声吓得后背发毛,可她看着门口那辆红旗轿车,怎么也不甘心就这么空着手滚回那个破村子。
她伸手拽住刘翠花的棉袄领子,把人从雪地上往起拖,回头最后盯了一眼那扇红漆大门,牙关咬得咯咯响: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会儿她们人多还有狗,咱们先回去慢慢想办法。我定让你和爸过上比这还好的好日子!”
娘俩跟受惊的老鼠似的,连滚带爬地消失在了胡同深处的夜色里。
堂屋里,李秀梅端着青花碗正喝鱼汤,手里的瓷勺顿了顿,转头往窗外黑漆漆的院子看了一眼。
大门那头的狗叫声很快就歇了,只听见黑虎甩了甩耳朵,慢悠悠踱步回廊下的动静。
一双公筷伸过来,把一块雪白滑嫩、剔净了刺的鱼腹肉放进她碗里。秦烈收回手,低声道:“吃菜,多吃点,晚上 才有力气。”
李秀梅只觉脸一热,瞪了秦烈一眼。也没再多想,只当是黑虎警觉胡同里哪个晚归的路人,夹起那块鱼肉送进嘴里,紧接着又从大瓷盘里搛了一筷子,裹满红亮汤汁的剁椒鱼头。
鲜、香、辣在舌尖上炸开,辣得她鼻尖沁出一层细汗:真过瘾,好吃!
连忙又夹了一筷子吃下后,她端起手边的鱼丸汤喝了一大口,滚烫醇厚的奶白鱼汤,顺着喉咙滑进胃里,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
一桌热气腾腾的饭菜冒着白汽,耳边都是爱自己,和自己爱的饶笑语、孩子们的闹腾声和清脆的碰杯声。外头明明是零下十几度的早春,可她坐在灯火通明的屋里,只觉得从胃里到心窝子,全都热乎乎的。
夜色越来越沉,上又飘起了零星的雪花。
晚上九点多,红旗轿车停在了西山秦家大院的院门口。
林婉仪手里拎着李秀梅特意给她打包的一保温桶鱼丸汤,还有安安塞给她的一把松子糖,满面春风地推门走进了一楼客厅。
客厅的沙发上,秦震山正黑着一张脸,明明早就利索得不用扶杖了,这会儿却特意把那根紫檀木拐杖抓在手里,往地板上杵得咚咚直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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