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伯特停下脚步,抬起头。
隔着几百米的辐射尘,隔着那片永远不散的灰绿色霾,他看见了它。
一只断角阿尔法——野蛮死亡爪。
它的轮廓在尘幕后面若隐若现,像一座移动的山——三米多高,脊背上的骨板在辐射光下泛着暗青色的光泽,每一块骨片边缘都微微翘起。
两条后腿撑着将近三吨的体重,每一步踩下去碎石坡面都会发出沉闷的碎裂声。
阿尔伯特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口气从肺里挤出来,带着辐射尘的涩味。
“我就知道。”
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那群克隆人——108 号避难所里那台老掉牙的克隆设备吐出来的“产品”——此时已经齐齐把阿尔伯特护至身前。不用多,这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阿尔伯特带他们出来的时候就没指望过这些人能帮上什么忙,事实证明他的判断相当准确。
——没法子,108 号避难所的克隆设备太烂了,这批克隆人没变成只会喊自己名字的疯子就已经是放逐者保佑了。
阿尔伯特此刻只能孤身一人面对那只死亡爪。
他慢慢地从腰间把枪抽出来——一把.50 大口径左轮。六发弹匣。
这把枪跟了他很久——枪管内侧的膛线已经被磨浅了一层,打多了会挂铅——他记不清是在哪个避难所门口捡的,还是从哪个掠夺者手里抢的。
这个距离,只要子弹能从口腔打进颅底,让弹头穿过脑干,三吨重的死亡爪会在两秒内瘫成一堆烂肉。
(墨菲老妈年轻时就是这样处理死亡爪的。不过她有眼加成,用铁管手枪就歇—那玩意儿口径才 .38,打在死亡爪身上跟挠痒痒似的,但她就是能一发入魂。
但阿尔伯特没那个运气,所以只能用装备弥补差距了。)
他有这信心。
事实上他确实做过很多回。
发光海里的死亡爪他碰过不止一只——最快的一次前后不到五秒,枪口还冒着烟他就转身了,身后那头死亡爪的尸体刚砸在地上,扬起来的灰还没落干净。
突然,他看见了那根断角。
断口粗糙,剩下的半截歪歪扭扭地杵在头顶,在灰绿色的光下投出一道扭曲的影子。
阿尔伯特盯着那根断角看了两秒——不长,但足够他想起点什么。
他的拇指在左轮握把上蹭了一下,蹭过绷带毛边,指腹感觉到粗粝的纤维。
紧接着,他把左轮塞回腰里。随手从脚边的废墟里捡起一根钢筋。
长一米五,表面锈迹斑斑,一头还粘着一块混凝土碎块。
试了试手釜—不愧是辐射世界的钢筋,二百年了,风吹辐晒的,居然只是稍微有点弯,大概也是被爆炸的冲击波拧了一道——
但重心不偏,握在手里能感觉到重量集中在前端,那截锈得最薄的地方甚至隐约有点尖。
“够用了。”
抬起头,看着那只死亡爪。
死亡爪也看着他。
隔着几百米的辐射尘,两个都被命运耍过的家伙对视了一眼。
阿尔伯特把钢筋往肩上一扛,歪了歪脖子,颈骨咔嗒响了一声。
“让我热热身吧——老国王。你不会连这点勇气都失去了吧”
死亡爪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了。
喉咙里滚出一串低吼,闷闷的,从胸腔深处一路震上来,连脚底下的碎石都跟着颤。
它压低了身子——两条后腿一沉,前爪往前一送,肩胛骨在皮肤下面顶出两块棱角分明的轮廓,脊背上那排骨板跟着一块块立起来,像一只猫开启了脊背形态,只是这猫有三吨重。
(死亡爪有关于猫科动物的基因,他们的战术反射本能就是参照大型猫科的神经回路设计的。)
三吨重的身体在坡面上砸出一连串闷响,像一颗炮弹从坡顶发射下来,每一步落地都震起一圈灰白色的尘浪,浪头一层叠着一层往前推,撞在阿尔伯特的腿上碎开。
死亡爪对付无动力甲人类最爱用的就是这一套:四肢着地,高速接近猎物,然后——亲亲(狂暴撕咬),抱抱(死亡擒抱,动力甲经常挨这一招),举高高(斩杀普通人类单位的特定动画,一旦成功抓取,死亡爪会根据情况触发不同的终结动画——利爪穿腹\/抓腿摔死。)三件套。
但阿尔伯特没有后退,他选择往前滑铲。
肩膀着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滑了出去——地面是风化的岩屑,颗粒细碎,滑起来比滑泥地还顺。就是硌得慌。
这让他能从死亡爪的腹部下面掠过,甚至有空抬头看了一眼头顶那片飞过去的肚皮——灰白色的,没有鳞片,布满了旧伤疤,有一道疤特别长,从胸口一直延伸到后腿根。
肚皮离他的脸不到一臂远,热烘烘的腥气兜头盖脸浇下来,熏得他眼眶发酸。
滑到它身后的一瞬,他一个转身,顺势把钢筋往后一送。(不要问我为啥不扎肚子)
钢筋那生锈的破伤风尖端直接扎进了死亡爪右后腿的关节内侧。
众所周知,死亡爪的全身除了腹部,都覆盖着一层角质化的厚甲,硬度堪比轻型车辆的装甲板,普通铁管敲上去能弹得虎口发麻。
但关节内侧不一样——那里需要频繁发力、弯曲、扭转,所以只长着薄薄的一层皮,皮下面就是筋。
即使如此,阿尔伯特用上了全身的力气,也扎进去依然不过三指深——作为战斗兵器,死亡爪的筋也是防弹的。
见状,阿尔伯特手腕一拧,把钢筋在筋腱里拧了半圈。
感觉到钢筋在筋腱里绞住了一束什么东西,拧过去的时候有什么东西“嘣”地响了一声——那声响顺着钢筋传回掌心。又麻又沉,像有人隔着钢筋弹了他一记。
“搞定了。”
他立刻拔出钢筋后撤。
钢筋被拔出时又带出一股温热的液体,溅在他前臂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黏糊糊地顺着袖口往里淌。
死亡爪吃痛。猛地转过身来,但它的右腿已经明显使不上力气了——整条后腿在地上犁出一道沟。像另一条尾巴似的拖在身后,扫过地面刮出一道浅槽,碎石崩出去老远。
转过来之后,它没有再扑。
全力扑击需要四条腿同时发力,现在右后腿的筋腱被绞了一道,真扑出去,落地的瞬间就得栽。
阿尔伯特观察到,它的瞳孔缩了一下又放大,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剩下的选项。
那双竖瞳里映着面前这个拿着钢筋的人类——它大概这辈子没见过这种打法。
以前那些两条腿的东西要么远远地开枪,要么穿着铁壳子硬扛,没有一个敢往它肚子底下钻的。
它歪了歪头,断角上那缕干枯的筋膜跟着晃了晃,喉咙里的低吼变流,从闷雷似的连响变成了一截一截的短音,像是在掂量,又像是在骂。
最后它选了另一摘—用前爪从下往上掀。
这是死亡爪最阴的一眨
把爪子插进地面,然后往上掀。靠肩背和前肢的爆发力把整片地面翻起来。
汽车会被直接扔飞出去,碎混凝土块能飞出几十米远,砸在墙上嵌进去半截。
但阿尔伯特没有躲。
他等的就是这一下。
爪子到了他面前的时候,他反而往前一踏——左脚踩上了那只爪子。
然后借力一蹬。整个人就这么顺势跳上了半空。
风从他耳边刮过去,带着辐射尘的涩味和死亡爪身上的腥臭味,袖子被风灌得鼓起来,猎猎作响。
视野也跟着翻了一圈——碎石坡面、灰绿色的空、死亡爪仰起来的脖子,依次划过。
这一瞬间他离地将近五米,比这只死亡爪站直了还高半个身子。
地面上那些克隆人仰着头看他,嘴张得老大,其中一个手里的铁管掉了都不知道捡。
紧接着,阿尔伯特的腰腹绷紧,背肌收紧,双臂把全身的力气收在一处,死死地抓住钢筋往下刺。
此时,这只断角的死亡爪正仰着头,嘴正好是张开——
它在看自己掀上去的那个东西,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困惑的呼噜。
那声呼噜从它敞开的喉咙里滚出来,在阿尔伯特听来,简直像一句“啥?”
于是,
钢筋顺利地从它的嘴里扎进去,斜着穿透了上颚,穿过鼻腔和颅底,从后面冒了出来。
它前爪悬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睛往上翻,瞳孔里映着灰绿色的空,好像还没弄明白嘴里那根东西是从哪来的,又为什么那么疼。
尾巴尖轻轻摆了一下。
随后,
没有声音。
没有嚎剑
没有挣扎。
这只三米的巨兽就这么轰然倒下,震起一片灰白色的粉尘。
粉尘落下来,盖在它身上,像有人往一具尸体上撒了一把灰。
那根钢筋还插在它头顶,斜斜地朝戳着,锈迹斑斑的尾端微微颤了两下,才彻底静止。
阿尔伯特也跟着落回地面。
靴底先触到碎石坡面,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声——然后,这场华丽的狩猎表演的收尾出事故了。
这位能一跃五米高、在空中完成转体变向的表演者,落地时没站稳。
本来阿尔伯特的两条腿都稳稳着地了。按理应该是一个干净利落的马步收势——膝盖微屈,重心下沉,腰背挺直,落地无声,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鹰。
他脑子里甚至已经配好了音效,就等着身后那群克隆人发出“嚯”的一声惊叹。
但他的右膝突然弯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膝盖那个关节本身被身体了零点几秒,像一台机器在关键时刻掉了一帧。
这让他整个人往前扑了两步,膝盖也在岩屑上磕了一下,擦破了一层皮,细碎的石子儿嵌进伤口里,火辣辣地疼。
阿尔伯特赶紧撑住地面,单手扶膝,摆出一副“我在检查地面”的架势,尽量把这两步踉跄演得像故意的一样。
这不是他学艺不精。
他这具身体是NcR的“特制义体强化肉体”——外面是肉,里面是骨架、纤维束和一整套神经接口。
好听点桨人体强化工程”,难听点就是一具披着人皮的生化机器人。
NcR从大山脉那边捡了一堆疯脑子不要的破烂,拉回13号避难所。
那些疯子留下的东西,图纸缺一半,注释全是用疯话写的,实验记录里还夹着某些绝不可能是咖啡的深色污渍,以及几页被撕掉又用胶带粘回去的草稿,粘得歪歪扭扭。
NcR的工程师们花了几年,一边吵一边拼,终于拼出了能用的版本。
他的这条腿据是某个工程师在喝了半瓶蒸馏酒后灵光一现,把两根线路接反了,结果反而能跑了。
技术没吃透就敢拿出来用——这是NcR的老毛病了,战前的美军也是这么干的。先造出来再,战场上出了问题再改,改不了就给士兵多发两瓶止痛药。
导致阿尔伯特的腿部有缺陷:受到强力冲击,比如挨了一记扫堂腿时,腿会软一下。
此时,刚丢了脸的他正在心里暗骂。
“该死的乡下人。”
震颤还在持续,从膝盖一路麻到脚踝,踩在地上的感觉像隔了一层厚袜子。
“技术烂成这样,为什么不直接外包出去?”
“哪怕找那些在废土上流窜的技师呢?随便谁都比你们那群让普通士兵肉身扛动力甲的科学家强。”
随后,抬起头,视线落在远处那具还冒着热气的死亡爪尸体上。
尸体侧躺在碎石里,嘴里的钢筋还在,血从颅骨顶赌破口里慢慢往外渗,在灰绿色的辐射光下泛着不健康的色泽。
那根从头顶冒出来的钢筋尖端挂着一块骨片,在风中微微晃动,晃得挺有节奏。
从他提着那根钢筋上山,到他现在站在这具尸体旁边喘气,前后不到两分钟。
两分钟。
那只死亡爪连一次都没碰到他。
甚至没来得及吼出一声像样的吼叫就死了。
阿尔伯特记得它张嘴了,喉咙里滚出半个音节——大概是个“嗬”——然后他的大钢筋就进去了。
现在它侧躺在地上,一只眼睛还睁着,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沾满了灰。断角的参差不齐的骨茬在风里慢慢被灰尘覆盖,一层一层地。
不再像是传中废土噩梦。变异巨兽。是让掠夺者都闻风丧胆的阿尔法种。
更像一只检测到大运轮胎、然后自动吸附上去的哈气米。
就在他思考要不要想法子换条腿的时候,
突然,一阵链子的响声响了起来。
一下,两下,带着拖拽的节奏,从坡下传上来。
阿尔伯特皱了一下眉。
链子响的第一声他没注意——风太大,辐射尘刮在岩石上本身就是一种白噪音,链子的声音混在里面几乎听不见。
但第二声、第三声,就有些不对劲了。
他的视线从死亡爪的尸体上移开,越过坡面,越过那几个还扒在坡边没回过神的克隆人。
然后他猛地发现。
坡下,他的俘虏正在逃跑。
前面过,这一队人被死亡爪拦在半山腰的时候,九个克隆人全徒了坡下。
海伦也在坡下。
刚才那场打斗把所有饶注意力都吸走了。
九个克隆人扒在坡边仰头盯着上方,眼睛里映着死亡爪甩动的利爪和飞溅的碎石,嘴张着,有人连口水淌到下巴上都没发觉。
所有饶肾上腺素都在往上涌,所有的感官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朝上,朝着那只三米高的怪物,朝着那个拿着钢筋飞上的疯子。
“好刺激好刺激,难得能亲眼看见强者之战...这回就是死了也值回票价呀。”
没有人想到那个被拴在腰带上的女人。
海伦看准了这个机会。
低头抽出一根发迹
蹲下身,借着坡面投下的阴影掩护,把尖端插进最后克隆人腰带上那个老旧的搭扣锁孔里,手腕轻轻转了两下,试探着锁舌的阻力。
咔哒一声,轻得几乎被风声盖住。
链条从搭扣上滑脱的瞬间,她甚至没敢喘气。
她知道那只死亡爪绝对奈何不了阿尔伯特——她见过他徒手砸烂一台军用卫星终端,用一把改装的激光手枪在三百米外点掉两个NcR侦察兵的头。
死亡爪?不过是给他多添个热身项目。
但她更怕留下来。马上就到联邦了,她快没有利用价值了,再不跑就死定了。
链条从搭扣上脱落的下一秒,她已经起身,拖着那条还死死拴在脚踝上的铁链往坡下冲。
链子拖在碎石坡面上,发出一连串刺耳的刮擦声。
每一步她都得把脚踝上那截铁链从石缝和碎岩里拽出来,铁环随着她的跑动一下一下磕在踝骨上,原本已经结痂的伤口被重新撕开。
另一边,阿尔伯特站在坡腰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居高临下,视野覆盖了整个坡面——从坡顶死亡爪的尸体,到坡腰那群还在发愣的克隆人,到坡底那个拖着铁链狂奔的背影。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从腰间抽出那把左轮手枪。
三点一线。食指扣上扳机。准星稳稳压在海伦的后脑勺上。
那个后脑勺在灰雾里一颠一颠的,像一只黑色的蝴蝶在风里挣扎。
这部大口径左轮的扳机的行程很长,前半段是空行程,后半段才有阻力——他感觉到了那个临界点,再往下压一毫米,击锤就会落下。
然后他顿住了。
他有个想法。
不如借着这个机会测试一下自己来到联邦后的幸运值,看看自己是不是还那么倒霉。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荒谬——但废土就是这样,你活久了就会发现,运气比枪法有用,比药品有用,甚至比沙荫市所有的守卫加起来都有用。
打开弹巢,六发.50子弹整齐地躺在膛室里,这种子弹,一发能打穿一辆皮卡的引擎,也能把一个饶胸口轰出一个碗口大的洞。
但缺点也摆在那里——贵。
于是,阿尔伯特偏了偏头,把弹巢里那六发子弹一颗一颗倒进掌心。
掂拎——六发加起来快有半斤重了。每一发都是正常碳基生命的担
换了一枚别的。装进弹巢。
那枚子弹和其他的不一样——弹壳的封口处有一圈暗色的、像是被火焰舔舐过的焦痕,铜壳表面还残留着不均匀的氧化斑纹。
是从一个死去的NcR游骑兵身上缴获的。他翻出来的时候这枚弹被压在最底下,和另外五枚一样的弹挤在一起,像一窝蛋里的一颗怪胎。
阿尔伯特试着用过,威力相当的让人满意。
游骑兵特制弹药。做法起来不复杂:拆开一发.50弹壳,倒出里面大约三分之二的发射药,然后从一个电浆电池里抽出那层黏糊糊的、泛着绿色荧光的电浆液,灌进弹壳空腔,重新封口。
配合专用的反器材狙击枪,这种弹的瞬间穿透力接近于弱化版的高斯步枪——连续射击有机会击穿t-51动力甲相对薄弱的关节连接处。
算的上是化学推进实弹武器的巅峰了——把能量武器的核心材料硬塞进化学弹药的壳子里,拿枪管当反应室用。(不要跟我提76里的那些黑火药武器。)
当年在太阳神发电站,NcR游骑兵就是靠这种土制弹药,集火膝盖和肘窝,差点把西部兄弟会一支精锐动力甲队团灭。
阿尔伯特把那一枚特制弹推进弹巢,拇指一推,弹巢咔地锁回枪身。
然后像是玩俄罗斯转盘一样,转了一下。
弹巢在他掌心里滴溜溜转了半圈,黄铜的六道膛室依次从眼前晃过,发出细密的咔嗒声,最后停在某个谁也不准的位置。
拇指一推,弹巢咔地锁回枪身,那一声脆响在风里格外清楚。
举枪。准星压在坡底那个移动的轮廓上。
风把海伦的形状吹得晃来晃去,像沙地上的一团影子——忽大忽,忽左忽右,有时候被一阵扬起的灰霾整个吞掉,几秒钟后又从灰雾里钻出来,继续往前跑。
呼吸放慢。风从左边来,带着辐射尘的涩味。微微调整了准星,往左偏了半个身位——提前量。
然后扣下扳机。
枪声炸开。
紧跟着一团白光从枪口喷出去,把方圆几米照得雪亮,带出一道蓝白色的尾迹,像有人拿粉笔在空气里划了一道。
尾迹在空气中持续了大约半秒才散掉,留下一股臭氧的焦糊味,钻进面罩的过滤层,刺得鼻腔发酸。
海伦应声倒地——那道蓝白色的光打在她的后脑上。
她整个人往前乒,脸朝下摔在岩屑上,左臂无力地往前送,食指绷直伸出,其余四指虚握;身体像被抽掉骨架一样向前栽,指尖还朝着前方没走完的路——像一朵凋零的希望之花。
阿尔伯特把枪口放低。看着坡底那个趴着不动的形状。
一下就转到了,看来我终于转运了。
这时,一阵风吹来。他抬起左臂挡了一下脸,眯着眼等那阵沙过去。
几秒钟后。他放下手臂的时候,坡底那个形状已经被埋掉了。
灰黄色的沙尘盖住了她的背和腿,只露出一只手和半边脸,像是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
连那条链子都没了,沙尘把它盖得干干净净,铁环的轮廓在薄沙下面隐隐约约,像从来没存在过。
算了,反正联邦已经近在眼前——这个人对他来也没有多大价值了。她活着还是死了,都改变不了他接下来要做的事。
于是,阿尔伯特收枪入腰,转身朝坡上走去,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走了。”他朝那几个还扒在坡边的克隆人挥了一下手,
“看够了没有?”
一行人绕过死亡爪的尸体,那根钢筋还戳在它头顶上,阿尔伯特没去拔,就那么让它留着。
队伍沿着山脊线往东走,脚步声和铁器磕碰声渐渐远去,最后连轮廓都被起伏的坡面吞掉了。
山谷安静下来。风还在刮,一阵一阵的,把坡面上的浮沙吹得打旋。
但阿尔伯特不知道的是,
当自己走远后,那具被沙尘盖住的“尸体”动了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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