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前辈在此,黑白二鬼只得收敛心神,恭敬行礼。
毕竟在这阴司体系里,他们也就剩个站队形的份儿了。
暖宝简明扼要地交代了案情,特别是“魂魄失踪”
这一核心线索。
话音刚落,地府众神脸色骤变。
魂飞魄散尚可解释为冤屈,但整魂丢失,乃是严重的职务懈怠,甚至可能涉及幕后 ** 。
白无常立刻取出招魂幡,施展秘术探查片刻,面色凝重地汇报道:“启禀上神,确如您所言,吴氏三魂七魄已离体无踪。”
** 大白,之前的些许不满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感激。
若是失职尚可宽贷,但若因疏忽导致重要证人魂魄流失,后果不堪设想。
“退至暗处隐匿身形。”
暖宝吩咐道,“待我信号,再行现身。”
“谨遵法旨。”
众神身形淡去,融入阴影之郑
片刻后,大堂木门再次开启。
黎肃步入堂中,只见暖宝神色从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黎大人,请上座。
今晚,咱们不妨玩点新鲜的——阳间断案,阴司会审。”
大堂内的氛围骤然凝固,黎肃褪去了平日里的儒雅长衫,一身笔挺的官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眉宇间更添了几分不怒自威的肃杀之气。
听到暖宝那声清脆的呼唤,他并未回头,只是指尖轻点了一下团子的鼻尖,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富裕村案犯,吴福。”
“威武——”
衙役们的喊声震彻堂下。
被押解进来的吴福浑身上下没一块好肉,皮开肉绽的模样触目惊心。
他原以为熬过白日的审讯便能歇息片刻,谁知这深更半夜又被拖上公堂,心中怨气冲,忍不住在心里暗骂:这群当官的莫不是夜盲症犯了,不去睡觉来折磨人?
面对堂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吴福强撑着最后的硬气,翻了个白眼:“大人,人下午已得清楚,压根没见过什么吴氏!夜袭刘岗村的罪责人认了,但您不能把那些莫须有的脏水都往人身上泼吧?”
黎肃懒得与他在这虚妄之事上纠缠,目光冷冽如刀:“知道为何挑在此时提审你吗?”
吴福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人愚钝不知。
莫非大人是夜里失眠,特意找人取乐消遣?”
话音未落,“啪”
的一声巨响,惊堂木重重拍下,震得梁尘微落。
黎肃缓缓起身,声音低沉而诡异:“今夜,本官要与阴司对质。”
“请判官!”
随着这一声令下,空气仿佛瞬间降至冰点。
吴福心头猛地一跳,尽管嘴上仍逞强不信,但当两道漆黑的身影在迷雾中缓缓浮现时,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黑白无常,竟真的出现了。
眨眼之间,原本空旷肃穆的大堂变得光怪陆离。
坐在主位上的黎肃身后,隐约浮现出一团温暖的金黄佛光,而他身侧左右,分别多出了两位身影截然不同的判官。
暖宝躲在角落,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她分明记得方才招引的是那位专司罚恶、威风凛凛的钟馗,怎么此刻坐在那儿的却是两位陌生的神只?
身旁的齐时晏也被这超自然的景象惊得倒吸一口凉气,但他敏锐的目光并未停留在神鬼身上,而是紧紧锁住暖宝的表情,压低声音问道:“情况如何?”
暖宝指了指黎肃右侧那道紫袍怒目、气势峥嵘的身影,低声道:“那是钟馗,我先前请来的正是他。”
随后,她又指向左侧那位身着红袍、手持生死簿与勾魂笔的俊美男子,竖起大拇指赞叹道:“这位可是阴律判官崔珏,判官中的翘楚。”
两韧声交谈,全然未觉身后的崔珏嘴角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而钟馗则哀怨地瞥了他们一眼,似乎觉得自己被冷落了。
堂下的吴福看着原本孤零零的主审官如今有了两位“僚属”
,心中的防线开始动摇。
黎居中而坐,金光护体;两侧判官虽衣着华丽,周身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森寒阴气。
相比之下,吴福身后那些原本还嘴硬叫嚣的富裕村村民,此刻早已吓得瘫软在地,屁滚尿流。
唯有吴福还在苦苦支撑,尽管暖宝看得真切,他那颤抖的双腿和紧握成拳的双手,早已出卖了他内心的恐惧。
堂前两侧,牛头马面、黑白无常列队而立,阴风阵阵。
但在吴福固执的认知里,这一切不过是官府联手设下的骗局,是他做梦都不会相信的荒诞戏码。
“堂下跪者,通名报姓!”
钟馗那一声怒喝,仿佛裹挟着地府深处的寒冰与煞气,震得富裕村众人浑身一颤。
恐惧如野草般在人群中疯长,大家哆哆嗦嗦地争先恐后报出名字,生怕慢了一拍便丢了性命。
唯有吴福像个泥塑木雕,死死咬着牙关,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装神弄鬼!”
他啐了一口唾沫,眼神阴鸷,“你们不是能窥探机吗?有本事自己啊!”
手持生死簿的崔珏并未动怒,反而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我就喜欢你这副硬骨头,正好拿来练手。”
话音未落,那本厚重的生死簿竟自行翻飞,一道幽绿寒光闪过,书页定格在某处。
崔珏目光如电,快速扫过一行行朱砂字迹,原本淡然的脸色瞬间降至冰点。
“吴福,原名叫吴狗,齐国映山府人氏,元康二十七年降生,今岁五十二。”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如同催命符:
“元康三十九年, ** 狗八只,猫四只,畜生不如。”
“元康四十七年, ** 同村赵氏女,逼得对方悬梁自尽;同年十月,又对刘氏下手,致使刘氏投缳而亡。”
“永和元年,纠集乡党抗租,洗劫金清、大竹两村……”
一条条罪状被逐一揭开,每一句都让吴福的面色惨白一分。
那些他自己都已模糊甚至刻意遗忘的恶行,在此刻却被还原得纤毫毕现,连年月日都清晰可考。
一旁的黎肃和暖宝闻言,心中凛然。
他们终于拼凑出了 ** ——吴氏之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 ** 偿命!我女儿的命是你给的?”
身后一名老汉崩溃大哭,猛地扑上前去,揪住吴福的衣领疯狂摇晃,“她才刚定亲啊!你怎么下得去手!”
愤怒点燃了人群,更多的村民涌了上来。
起初吴福还畏惧这些目光,但见无人真敢动手,他便索性耍起了无赖,往地上一瘫,横躺竖卧:
“老子杀了又如何?有本事你弄死我!”
齐时晏在一旁轻笑,低声向暖宝传授经验:“看,这就是典型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面对这种烂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只有雷霆手段才能镇得住。”
暖宝乖巧点头:“懂了,这就叫破罐子破摔。”
“肃静!”
钟馗双目圆睁,一股浓烈的阴森煞气席卷大堂,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噤若寒蝉,连呼吸声都变得心翼翼。
钟判居高临下,盯着地上的吴福:“罪行昭彰,你认是不认?”
吴福梗着脖子,一脸无赖相:“证据呢?你是就是?老子不认!”
此言一出,台下几名夜游神面露喜色,仿佛听到了最悦耳的命令。
他们立刻招呼鬼抬上刑具。
那刑具造型诡异,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皆是阳间从未见过的酷器。
黎肃虽非嗜杀之人,却也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这地府的一角;反观吴福,吓得双腿打颤,几乎要 ** 。
“我是活人!你们是鬼差,凭什么用刑?!”
吴福直到此刻还想搬出阴阳界的规矩来拖延时间。
齐时晏忍不住想给他鼓掌。
钟馗嘴角噙着一丝嘲讽的弧度:“你杀害吴氏后,强行掠其魂魄,我等奉旨追查。
即便真要追究起来,一个凡人怎可能主动掠魂?但这事,可大可。”
他得半真半假,逻辑严密,封死了吴福所有的退路。
吴福看着那些狰狞的刑具,脑海中浮现出自己若受其一刑的后果,冷汗浸透了后背,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吴福尚存一丝侥幸,见几个鬼逼近便拼命挣扎。
然而在这阴司地界,判官的威仪岂容凡人置喙?崔珏手中勾魂笔轻点虚空,毫厘之间,吴福的魂魄便被强行剥离肉身。
凡胎 ** 畏惧鬼神,那是本能的恐惧;可一旦沦为亡魂,直面这高高在上的阴司主宰,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绝对压制力,让吴福所有的倔强瞬间崩塌。
“行刑。”
二字落下,不容置疑。
凄厉的惨叫划破寂静,吴福被粗暴地抛入滚烫的油锅。
皮肉焦糊之声滋滋作响,翻滚间尽是惨状。
齐时晏眉头微蹙,正欲开口评判这刑罚是否过重,却发觉身侧一空。
再转头时,只见暖宝竟已大摇大摆地立在那沸腾的大油锅旁。
她自怀中摸出一块凉透的饼子,对着旁边的牛头马面娇声道:“我肚子饿了,劳烦二位帮我把这饼子热一热。”
空气凝固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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