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头马面面面相觑,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身后的黎肃更是脚下一滑,险些跌坐在地——神明的脑回路,果然常人所不能及。
“上、上神……”
牛头马面颤声道,冷汗涔涔,“这锅里……还炸着人呢!”
“哦?”
暖宝眨了眨眼,目光扫过那翻滚的油花,“既然是凉油,炸出来的味道想必别具一格。
我就好这口野味,不如换这个试试?”
话音未落,她已从袖中抽出一串早已腌制入味的肉串,递了过去。
油锅中,吴福的魂魄发出不成调的哀嚎,心底咒骂连连:什么叫别有风味?简直荒谬!
黑白无常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嗑着瓜子,毕竟他们位卑职低,插不上话,正好借机看戏。
崔珏与钟馗对视一眼,皆是一脸无奈,这位龙神的奇思妙想,实在让人头疼。
大堂之内,一边是哀鸿遍野的酷刑现场,一边是祖宗赖着不走要烤肉的闹剧。
“今吃不到这串肉,我便去地府住上一载,日日在鬼门关前搞烧烤派对!”
暖宝扬言,语气认真得令人心惊。
地府众神深知,这位主儿得出做得到,真能做出这种丧尽良的事来。
“又淘气。”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阴影中传来。
一名身着蓝底黑金长袍的男子缓步走出,面容如玉雕般精致俊美。
他走到暖宝身前,顺势将她打横抱起,顺手将那串肉扔进油锅,淡淡吩咐牛头马面:“看着火,别烤糊了。”
暖宝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故作委屈地告状:“厉温!他们欺负我!”
这一声呼唤,令在场所有地府官员浑身一震。
“拜见……大人!”
众人整齐划一地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厉温并未言语,只是周身泛起一股柔和的阴气,将黎肃等人轻轻托起。
世人皆道二殿阎罗相貌狰狞,实则是一位绝世 ** 。
暖宝向来是个十足的颜控,每次见到厉温都爱不释手,恨不得时刻抱在怀里。
厉温低头,在暖宝额间落下轻轻一吻,随后抱着她走向吴福那具无主的躯壳,弯腰拾起了对方颈间挂着的那枚温润玉坠。
殿内寂静无声,唯有烛火摇曳。
厉温立于油锅之畔,嗓音温润如玉,听不出半分阴煞之气,却如无形的枷锁,压得周遭鬼差们脊背生寒,连头都不敢抬。
他指尖轻挑,动作优雅得仿佛在整理衣襟,原本沸腾的油锅中,吴福便被一股无形之力生生拽出,狼狈地瘫软在地。
此时的吴福哪里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明白,眼前这个面容俊美的男人,有着让他无法抗衡的绝对威压。
“这物件,你从何处得来?”
厉温单手抱着怀中的暖宝,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那枚玉坠,目光幽深。
吴福浑身颤抖,求生欲让他瞬间打开了话匣子:“是……是在神殿求来的。”
他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将自己知晓的一切和盘托出,只求能以此换取一丝怜悯,减轻刑罚。
一旁的暖宝眨巴着大眼睛,嘴里嘟囔着:“他怕你。”
实则她的视线早已越过厉温,死死盯住了那口翻滚的油锅。
见厉温注意力全在吴福身上,她的脚悄悄探出,想要去试探那锅油的深浅。
就在指尖即将触及液面的刹那,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想尝尝龙肉的味道?”
厉温面不改色,眼底却闪过一丝无奈。
果然,孩子不闹腾就不是孩子了。
暖宝收回手,理直气壮地辩解:“我就试试温度。
你看,都没冒烟,明不烫。”
“那是熬炼灵魂的业火。”
厉温一把将她捞起,远离危险区域,语气平淡却透着寒意,“凭你那点微末道行,试了便是灰飞烟灭。”
暖宝被得后背发凉,随即鼓起腮帮子,凶巴巴地威胁道:“你吓唬我!心我把你的阎罗殿拆了!”
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瞪得再大,也毫无威慑力,反倒显得有些憨态可掬。
厉温并未动怒,只是将她抱得更稳了些,淡淡道:“看着。”
话音未落,他掌心用力,那块看似普通的玉坠瞬间崩碎成齑粉。
异变突生。
不仅仅是暖宝,就连周围的黑白无常也惊愕不已。
只见碎裂的玉坠中,竟涌出一团迷茫不清的魂魄。
厉温眸光一凛,沉喝一声:“吴氏!”
原来,这玉坠竟是夺魂之物。
不仅吴氏的魂魄被困其中,更夹杂着两缕早已疯癫的残魂。
黑白无常反应极快,锁魂链破空而出,将那两缕狂躁的残魂死死缠住。
被困已久的吴氏魂魄逐渐清醒,待看清眼前景象,尤其是看到罪魁祸首吴福时,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大殿。
随着回忆重现,吴氏原本透明的魂魄迅速染上血色,直至变得猩红欲滴。
无尽的恨意化作实质般的威压,让她不顾一切地向吴福扑去,整个大堂的气流都为之紊乱。
簇乃阴司禁地,阎罗王座前竟敢施展变身邪术,这等行径无异于在太岁头上动土,纯属自寻死路。
厉温神色淡漠,指尖轻点,那原本鼓荡的诡异气息瞬间溃散。
吴氏只觉浑身气力被抽干,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那张俊美却透着森寒之气的脸庞。
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直到视线触及怀中孩童,她才找回一丝清明。
“暖宝?你怎会在此?可受了伤?”
这是她残存的人性最后的挣扎。
暖宝摇了摇头,软糯的声音在这肃杀空间中显得格外清晰:“婶子别怕,我特意来寻你的。”
她伸出手,指向身侧的男人:“这位是阎罗王。
若有冤屈,尽管向他诉。”
吴氏目光呆滞,两行血泪无声滑落。
“你是如何来到此处的,可知缘由?”
厉温声音清冷。
吴氏茫然摇头。
“可曾见过神殿中供奉的玉坠?”
提及此事,吴氏眼中闪过光亮:“见过!神师那玉坠经大神师加持,能驱邪避凶,护佑家宅平安。”
“既知如此,为何不请回家供奉?”
吴氏瞥了一眼身旁的暖宝,面露难色,嗫嚅道:“一是价钱太贵,二是……村里不是有暖宝在吗?想着借个光便罢了。”
一旁的齐时晏闻言,掌中桌角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怒极反笑:“既然觉得暖宝灵验,你为何还要将暖宝的神像焚烧殆尽!”
吴氏那双猩红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尴尬与慌乱:“神师过,家中若同时供奉多尊神像,会导致气场混乱,反而不吉。”
这番辞连暖宝都听出言不由衷,但她生性纯良,并不在意这些虚礼。
然而,在场其他存在并未就此罢休。
楚江王周身寒气骤降,原本平静的空气仿佛凝固成冰。
身后,黑白无常、牛头马面以及黎肃等鬼差衙役皆勃然变色。
既不虔诚供奉,又妄图索取庇护,贪得无厌至此,简直可笑至极。
楚江王居高临下,目光如刀:“今日之局,因果已明。”
吴氏愣住,有些听不懂这高位者的言辞:“你什么?什么意思?”
“烧毁正神神像,逆而校
老爷留你全尸至今,已是莫大的恩赐。”
吴氏虽不懂“正神”
二字背后的重量,但直觉告诉她,自己今日的下场皆因那把火而起。
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
“暖宝,婶子错了……日后家里便拜托你了。”
吴氏倒也豁达,只是这份豁达透着一股诡异的违和福
片刻后,她压低声音,试探着问暖宝:“能不能……送我去神殿?听那里能让惹极乐世界。”
暖宝彻底怔住。
楚江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语气平淡却暗藏讥诮:“若想求往极乐,本王亦可成全。”
齐时晏敏锐地捕捉到其中无尽的嘲讽意味。
吴氏似乎并未察觉异样,依旧一脸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您……要如何帮我?”
并非她轻视这位权柄在握的神君,而是根深蒂固的观念让她坚信,唯有神殿才是万能之所,唯有神殿才能许诺极乐彼岸。
指尖轻弹,虚空震荡。
“只需一掌,便可令你魂飞魄散。”
厉温的声音冷冽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极乐世界?那是为你准备的葬礼。”
身为孤魂野鬼,吴氏对这四个字的分量心知肚明。
恐惧如藤蔓般缠绕心头,但她刚想开口辩解,厉温却已冷冷打断:“你身陷簇,并非偶然,而是拜那神殿中的‘吸魂石’所赐。”
原本他无意多言,但神殿此举已严重扰乱地府秩序,甚至是在与他们争夺客源。
既然触了逆鳞,便不必留情。
袖袍一挥,黑白无常如鬼魅般现身,将刚才从吸魂石中强行扯出的两具残破魂魄拖至跟前。
那两人双目赤红,神智癫狂,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嘶吼。
“看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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