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师娘熬了白粥,正愁没合适的配菜,这泡菜来得及时。”
言院长望着萧元朗的眼神中,满是欣赏与喜爱。
萧元朗微微躬身:“是,学生遵命。
其实学生也有些馋这一口了。”
花厅之内,炭火温着,茶香袅袅。
言院长并未急着动筷,而是先浅酌了一口热粥,暖胃之后,才慢条斯理地夹起一筷子泡菜送入口郑
咀嚼间,他的动作猛地一顿。
双眼微闭,眉头轻蹙,似乎在细细品味其中的层次。
片刻后,他睁开眼,声音低哑却透着不容置疑的郑重:“去,把未开封的那一瓶取出来。
六百里加急,送往京城……”
他的语速极快,声音压得很低,萧元朗虽在侧,却并未听清后半句。
他也自知身份,不便多问,只是低下头,虔诚而专注地吃着盘中的食物,仿佛在进行一场仪式。
一旁的侍从会意,低声建议:“大人,蒋一默今日便要骑马返回京城,不如让他一并带回去?省去了中间转手的环节,更为稳妥。”
言院长眼中精光乍现,随即问道:“他寻到药了?”
侍从点头:“是,据传品相极佳。”
“那就立刻给他送去,莫要耽搁。”
等言院长处理完这些隐秘事务,再抬眼看向餐桌时,不由愣了一下。
原本满满的一盘泡菜,此刻竟已不见了大半。
剩下的几片孤零零地挤在盘子边缘,摆成半圆形,显得格外凄凉。
萧元朗吃得满嘴红光,偶尔抬头,眼神清澈又透着几分孩童般的纯真狡黠。
言院长看着这位平日里沉稳老练的学生,此刻露出的这点心思,忍不住失笑摇头,心中对这师徒情谊更是多了几分笃定。
而在书院的另一头,萧永福打听到一家专门制作陶坛的手艺铺,正大步流星地赶去下单。
三十个粗陶坛子堆在马车后斗,挤得满满当当。
萧永福盘算着,让老父亲坐外头也不碍事,这趟采购算是圆满。
至于那只一路跟来的白狼……他瞥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土路,心中默念抱歉,只能把它忘在脑后。
“客官买这么多坛子,可是要腌雅州泡菜?”
卖货的老板顶着浓重的口音,利落地搬完最后一摞坛子,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多嘴。
萧永福脸上挂着温厚的笑,拱手道:“正是。
看老板这口音,也是雅州人吧?改日进城,我给您捎一罐尝尝鲜。”
老板见这年轻人诚恳憨厚,又勾起几分思乡之情,心头一软,结账时竟悄悄抹去了五百文钱。
萧永福浑然不觉自己捡了漏,只当是公道买卖,乐颠颠地牵着车出了城。
临走前,他还顺手给萧老爹添了块酱牛肉和一壶陈年烈酒。
归途顺遂,唯有白狼在远处时不时发出几声幽怨的长嚎,倒也别有一番情趣。
家门还没迈进,急促的拍门声便如催命符般响起。
“谁啊?叫魂似的!”
萧永福抹了把汗,正抱怨连口水都没顾上喝,拉开木门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门外站着老姚氏。
那张布满沟壑的脸上嘴角还带着新伤,显然刚经过一番折腾。
她今日难得精神头足,特意出来打听消息,结果没听到半点好消息,倒是被气得险些背过气去。
那个被视为败家的儿子萧元朗,不仅进了书院,还被院长破格收为关门 ** !分家时划给大房的那两亩薄田,竟种出了全村最水灵的蔬菜,如今邻里乡亲都在夸萧永福有本事,甚至有人上门求教种植秘诀。
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像针一样扎在老姚氏心上。
她拄着拐杖,气势汹汹地直奔破屋而来。
眼前的景象令她瞳孔骤缩。
昔日那间漏风透雨的茅草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高耸的围墙和崭新的瓦房。
院墙根下葱郁的葱随风摇曳,屋檐下挂着的腊肉油光发亮,门口的大水缸里锦鲤戏水,溅起层层涟漪。
尤其是那座青瓦白墙的新居,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刺得老姚氏眼睛生疼,心底泛起一阵难以抑制的酸楚。
凭什么住在这里的不是她?
萧永福看着母亲阴沉的脸色,耐心耗尽,转身欲关门。
谁知老姚氏猛地跨进门槛,扬起手中的拐杖就要砸来。
萧永福眼疾手快侧身一闪,老姚氏扑了个空,踉跄几步差点摔个仰面朝。
“你……”
她怒目圆睁,正要厉声呵斥。
这时,屋内传来林氏轻柔的声音:“相公,外头是谁呀?”
林氏走出房门,脸色红润,眉眼温婉。
老姚氏一眼便抓住了宣泄口,指着林氏的鼻子尖声骂道:“你这不知廉耻的贱蹄子!当初 ** 我儿子跟我分家,现在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老宅的门槛仿佛成了林氏的 ** ,但今日这规矩算是破了。
“你那混账儿子能有几分能耐?还要往书院里塞?”
姚氏啐了一口,目光阴毒地扫向一旁的萧永福,“你倒是该把你那个读书的弟弟送进去,那才是咱家真正的指望。”
这话像根刺,直直扎进人心窝。
林氏眼底寒意骤起,原本温婉的面容瞬间染上霜雪:“姚氏,你这张嘴若是管不住,我不介意帮你缝上。
今若是不撕烂你的脸,你还真以为我还是从前那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你骂谁黑心肝?”
姚氏被这突如其来的反击惊得后退半步,随即尖声叫嚣,“我看你才是黑心烂肺!想让我们萧家世世代代给你当牛做马?”
“谁是黑的,村口大槐树下随便问个人便知!”
萧永福站在原地,看着平日里唯唯诺诺、对婆婆千依百顺的妻子此刻如利刃出鞘,心中竟涌起一股陌生的快意。
他怔愣一瞬,随即冷笑一声,不再退缩。
屋内,传来老姚氏丈夫萧老爹沉闷而愤怒的低吼:“永福!你媳妇被人欺负成这样,你就在那儿站着看戏?还是个顶立地的男人吗!”
这一声断喝让萧永福回过神来,他厌恶地瞥了一眼地上撒泼打滚的姚氏,语气冰冷如铁:“这是我家,不是你能随意撒野的地方。
有事去找萧永文,别在这儿丢人现眼。”
姚氏见儿子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话,气得浑身发抖,索性往地上一躺,拍着大腿嚎哭起来:“理不容啊!儿子要弑母了!都来看看啊,萧家出了个白眼狼,要把亲娘往死里逼啊!”
这套把戏,过去或许管用,但现在,萧永福只觉得可笑。
这些日子父亲反复叮嘱,让他务必守住底线,不能再让这一大家子被姚氏榨干最后一滴血。
“分家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萧永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字字铿锵,“从今往后,我奉养老爹,萧永文赡养您。
咱们两家人,井水不犯河水!”
僵持之际,院墙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啊——救命!救……”
声音微弱却急促,像是被什么野兽困住了一般。
萧永福眉头微皱,这动静他熟。
他大步走到门口,推开柴门,眼前的景象让他忍不住嘴角抽搐。
只见一只体型硕大的白狼正将一个人死死按在墙角,那姿势,竟有些像街头混混的“壁咚”
。
被按住的人正是萧永文,此刻他面色惨白,浑身抖如筛糠,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原来是团子发现了躲在墙根下瑟瑟发抖的萧永文,直接指挥白狼将其揪了出来。
“既然你这么闲,”
萧永福指着白狼,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温度,“那就扶你娘回去。
在我这儿撒泼,不如回家反省反省。”
萧永文自从分家后便处处不顺心。
他去书院报名,时间比那位萧元朗还要早上好几。
可那些考官看了他的书册,竟直接拒之门外。
他不解,更不甘。
自己好歹是个秀才,难道还比不上一个连童生都没考上的萧元朗?
他想不通,只以为是家里太乱。
母亲找姚氏麻烦,鸡飞狗跳的日子让他根本无法静心治学。
一定是因为这样,才导致书院对他印象不佳。
然而,更诡异的事情还在后面。
自从搬来这边,老宅的房子就像坏了风水,每日必掉瓦片。
而且每次掉落,都精准无误地砸在姚氏的身上,让她吃尽苦头,却查不出半点人为痕迹。
滴水穿石,这力道要是再大些,恐怕连那青石板都要被老姚氏给生生凿穿了。
如今的姚氏,哪里还有半点闺阁女子的影子?整日里蓬头垢面,肤色枯黄如土,双手粗糙得像是老树皮。
从前还能在书房旁红袖添香、煮茶论诗,如今却只能围着灶台添柴生火,满身油烟气。
同样的日子林氏也熬了多年,可人家依然娇贵得很,那是被养尊处优呵护出来的水灵。
萧永文看着眼前这个灰头土脸的女人,心底涌起的不是怜悯,而是嫌弃。
他只觉得,这样的妻子,早已配不上自己秀才老爷的身份。
这一切的根源,都在于那场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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