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看来,这崭新的院落本该是他独享的居所,桌上摆着的山珍海味也该由他来享用。
因此,当萧永福提出让他带老姚氏回老宅时,萧永文当即翻了脸。
他猛地甩开衣袖,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仿佛在看一个不懂事的顽童,“大哥,戏演完了吗?”
“这段时间,我和娘一直把你当孩子宠,事事包容。”
“血浓于水,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你真以为分家就能分得干干净净?”
“你身上流着萧家的血,怎么能听信外人挑拨,连生你养你的亲爹亲娘都不要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林氏在一旁听得直乐,笑得前仰后合,“萧永文,你别在这儿指桑骂槐。
你要搞清楚,现在所谓的‘外人’,正是你们这对母子!”
老姚氏从地上狼狈爬起,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林氏破口大骂:“这儿没你这个外姓人话的份!迟早有一,我让我儿子休了你!”
萧永福面色阴沉,狠狠瞪了老姚氏一眼,声音冷得像冰:“再敢辱骂冬梅一句,我就把你扔出去喂狗。”
随即,他转头看向萧永文,眼中满是失望与讥讽,“萧永文,你以为我不识字,就任由你摆布?你就这么心安理得地抛妻弃子,把家里的好东西全都搜刮走?”
“回想你儿时,我哪一口好吃的不是先紧着你吃?”
“为了供你读书,我全家省吃俭用,甚至卖掉嫁妆。”
“可你呢?对我儿子冷眼相待,动不动就嫌林氏碍事,嚷嚷着要休妻。”
面对这些指责,萧永文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理直气壮地反问:“这不都是应该的吗?”
“林氏虽温柔贤惠,但太过强势,有自己的主意。
你应该找个唯命是从的,听娘的话,这才是正道。”
“至于你那儿子,什么关门 ** ,不过是骗骗那些无知之辈罢了,能有什么真才实学?”
萧永福心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熄灭。
他知道,在这些人眼里,自己过去就是个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但若是在分家前,或许还会有一丝顾念亲情;而今听到的这些自私冷酷的话语,则彻底斩断了他所有的留恋。
一旁的萧老爹,起初听闻这些话时怒火中烧,此刻却出奇地平静下来,怀里抱着团子,语气淡然。
“暖宝,你看,你那个便淫,真是个憨厚人。”
团子眨巴着大眼睛,挥了挥拳头:是啊,他爹确实憨,但那不是你亲儿子吗?
萧老爹笑了笑,目光深邃:“过了这么多的好日子,我就不信,他会甘愿回去过那种被人踩在脚底下的苦日子。”
团子吐出一个大大的泡泡,心里暗暗嘀咕:要是他敢想回去,我就把去老宅的路全都劈断!
萧老爷子气得浑身发抖,拐杖都要戳到地上去了:“你娘那是积了哪辈子的德分!那畜生要是敢生出休妻的恶心念头,我非得用这老骨头把他敲碎了不可!”
话音刚落,他怀里的团子眨巴着那双亮得惊饶眼睛,笑意盈盈。
萧老爹心头一跳,莫名觉得这家伙似乎听懂了自己的狠话。
他试探性地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暖宝,你咱们要是能把家里那些不肖子孙都赶走,行不行?”
团子肉乎乎的拳头一攥,嘴里咕嘟吐出一个晶莹的泡泡。
*准奏。
*
紧接着,一道专属的背景音乐仿佛在空气中炸响——轰隆!
色骤变,闷雷滚滚而来。
上次被雷劈出心理阴影的老姚氏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到了屋檐底下,死死攥着手里的拐杖,生怕塌下来。
“咩咩……呀呀……”
团子喉咙里发出奇异的咕噜声。
下一秒,院墙外传来一声凄厉而凶戾的长啸。
“嗷呜——!!!”
原本正在墙头美滋滋啃瓜的白狼接收到指令,瞬间丢掉西瓜,利爪扣住砖石,轻盈落地。
它一步步逼近,獠牙外露,猩红的舌头舔过嘴角,那股子凶煞之气逼得权寒。
老姚氏腿肚子直转筋,若不是有拐杖撑着,此刻已经瘫软在地:“妈呀!狼!是狼啊!”
与此同时,站在另一侧的萧永文脸色惨白,连退数步直至背抵门框,声音颤抖地威胁道:“老大!你今不管我和弟弟,我就去告状!去县衙告你们故意伤害!除非……除非你把分走的那两块良田还回来!”
白狼根本不屑于理会这些蝼蚁的叫嚣。
它后腿微屈,肌肉紧绷,呈现出一种随时可以扑杀的攻击姿态。
老姚氏尖叫一声,拐杖都差点扔了,转身就想逃。
然而,脚刚迈出门槛,“啪”
的一声脆响,木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将恐惧与喧嚣隔绝在外。
屋内,萧永福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只单脚站立、刚刚完成关门动作的白狼,忍不住脱口而出:“好样的!”
白狼高昂着头颅,鼻孔中喷出一股轻蔑的气音,眼神高傲得像是在看一个滑稽的丑。
林氏在一旁捂着嘴偷笑。
这只狼性子极傲,旁人碰都不让碰,偏偏只有他们家的团子能把它当枕头睡,随便揉捏抓打都不恼。
要知道,露出狼肚皮可是绝对的信任标志。
“吧唧。”
萧老爹趁机在团子 ** 的脸蛋上响亮地亲了一口。
虽然心里也疑惑刚才的动静是不是儿子搞的鬼,但他选择装傻充愣,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累了一上午又挨了顿无妄之灾的萧永福整个人都麻了。
“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耽误老子正事!”
他骂骂咧咧地灌下两大碗凉水,这才缓过劲来,转身去后院把马车上的陶坛子一个个卸下来。
此时的院子里,林氏已经将洗好的菜沥干水分,凉透的开水也备在一旁。
只要坛子干净,立马就能开腌。
看着妻子忙碌的身影,萧永福忽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声音有些沙哑:“娘子,这段时间……辛苦了。”
林氏身子微微一僵,眼眶瞬间红了。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随即展颜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前所未有的轻松:“以前忍着,是为了不让你难做,为了孩子们少受气。
可惜,好心没换来半点尊重。
但现在不一样了,不用再看人脸色,也不用再委曲求全,这才是过日子该有的样子。”
“人这一辈子,图的就是个自在痛快。”
萧永福话音刚落,怀中人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脸颊瞬间飞起两抹红云,有些忐忑地抬眼偷瞄他:“你……你不会嫌我脾气太冲了吧?”
看着眼前这副模样,萧永福忍不住失笑出声。
这还是那个曾经敢敢地的丫头吗?哪有一点做娘的威严,分明还是当年那个娇俏模样,半点没变。
时光如白驹过隙,转瞬便是十日光阴。
在众目睽睽之下,萧永福领着几个半大少年再次挥锄翻土,播撒希望。
然而真正让全村人惊掉下巴的,并非劳作本身,而是地里那些疯长的菜苗。
那生长速度简直违背常理,眨眼间便是一片青翠欲滴。
起初只是有人好奇前来讨要种子,后来演变成日日蹲守在田埂边窥探取经,甚至有些人痴狂到连自家田地都忘了浇灌,只顾盯着萧家那块宝地发呆。
更夸张的是,听有人闹到了里正跟前,执意要交换土地,结果被里正毫不留情地一顿耳光轰了出来,并放出狠话:若再敢胡闹,直接逐出村落!
这一切乱象的幕后推手,正是那位不安分的老姚氏。
往日里,只要有萧老爹坐镇、萧永福这个壮劳力撑腰,老姚氏即便再怎么折腾,也掀不起什么大浪。
可如今风向变了,萧家日子蒸蒸日上,全村饶眼睛都雪亮着,等着看老姚家如何收场,等着瞧这场笑话究竟能唱到几时。
每隔十,萧元朗便会归家憩两日。
为了接儿子,萧永福总是未亮就牵上大白狼守候在路上。
待父子俩踏进家门时,灶台上早已摆好了热气腾腾的早饭,林氏一直候着。
“我家暖宝,想不想哥哥呀?”
萧元朗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张开双臂抱住软糯的团子。
一会儿颠着身子逗弄,一会儿又在粉雕玉琢的脸上亲两口,怎么看都看不够,眼神里满是宠溺。
“咱们暖宝真是长大了,分量都沉了不少!”
萧元朗笑着感叹,“什么时候才能开口喊一声哥哥呢?”
即便是吃饭时分,他也舍不得松手,生怕怀里的祖宗跑了一般。
席间,萧元朗恢复了孩童般的活泼,话匣子一旦打开便合不拢,表情更是丰富多变。
“娘,您最近气色真好!是不是偷懒没出门?怎么看起来白了这么多圈?”
女人生爱听甜言蜜语,尤其是来自儿子的夸奖。
林氏被大儿子哄得心花怒放,满脸笑意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哪有那么夸张,我也是偶尔坐马车出门罢了。”
不过经儿子这么一点拨,林氏和一旁的萧永福对视一眼,细细打量之下,竟真的发现了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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