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看了一眼早已瘫软如泥的妻子王氏和呆若木鸡的女儿,最终狠下心肠,踉跄着冲出了大门。
王氏被女儿半拖半拽着,在一片鄙夷唾弃的目光中狼狈逃窜,宛如两条丧家之犬。
** 骤停,萧元朗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团子,眼底闪过一丝后怕与庆幸。
若非来得及时,这孩子恐怕早已成了这对恶夫妇手中夺命的冤魂。
满月酒宴虽已草草收场,但宾客们并未散去,反而借着酒劲帮忙收拾残局。
剩下的饭菜被打包分发,邻里间的气氛反倒比之前更加融洽了几分。
屋内,气氛略显凝重。
萧元朗坐在床榻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熟睡的孙女,指尖轻轻抚过孩子光滑无痕的手臂。
“弟妹身上的伤都退了,真是万幸。”
他低声喃喃,眼神温柔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萧永福紧紧握着妻子林氏的手,掌心全是冷汗:“里正临走时交代了,会派人盯着他们离开,确保不再折返。”
角落里的萧老爹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眉头紧锁。
脑海里不断回放着里正刚才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萧老头,这两个娃是来报恩的,看你急得站起来了,心里跟明镜似的。”
报恩?呵。
萧老爹冷哼一声,磕了磕烟斗,心底那股警惕劲儿又冒了上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这老狐狸莫不是看上了自己的乖孙女,想借着这个机会插一脚?
“爹,”
林氏看出丈夫的不情愿,柔声劝解,“气暖和,带孩子出去走走也好。
再者,我若不随行,暖宝的口粮谁来管?总不能饿着她吧。”
提到“吃”
这个字,萧老爹愣了一下。
是啊,这么的奶娃娃,离不开人伺候。
他拍了拍脑门,掩饰住内心的尴尬,起身甩了甩袖子:“行行行,那就明一早走。
动作快点,别误了时辰。”
嘴上虽然抱怨,但萧老爹余光瞥向床上那团柔软的身影时,眼底深处那一抹不舍,终究还是泄露了机。
与此同时,数百里外的映山府城内,华灯初上,车水马龙。
长街喧闹,人声鼎罚
糖炒栗子的甜香混着油炸面食的焦味,在空气中肆意横冲直撞。
“哥!快看那串红通通的!”
萧辰朗像个不知疲倦的陀螺,脖颈转得飞快,指着街角那堆晶莹剔透的山楂果,眼里全是亮光。
走在旁边的萧仲朗没话,只是默默攥紧淋弟的手腕。
他眼底藏着未散的惊悸,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压低嗓音警告:“别乱跑。
这城里人多眼杂,稍一松手,人就没了影。”
“我才不丢,倒是你,别把自己给弄丢了。”
萧辰朗嬉皮笑脸地回怼,兄弟俩勾肩搭背,闹腾劲儿一点没减。
身后跟着的萧永福怀里搂着六,林氏抱着暖宝,两口子脸上的笑容都快溢出来了。
本来只想送大儿子去书院报到,谁知半道撞上了城里的庙会,这等热闹,许久未曾经历了。
唯独萧元朗,脊背挺得笔直,脸色阴沉如水。
做父母的一脸慈爱,他却如临大担
谁让他错过了上一回的科举机缘?这次,是他翻身的唯一稻草,容不得半点闪失。
角落里,团子正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指。
出门前她掐指一算:此行虽有波折,但考核逢贵人相助,宜出校
嗯,稳了。
“到了。”
萧永福停下脚步,满脸堆笑地指向远处一座巍峨的牌楼,“就是这儿,普世堂,百年老字号,信誉极好。”
萧仲朗抬头瞥了一眼匾额,难得吐槽了一句:“普世堂?听着不像药铺,倒像是拜佛的地界。”
团子没理会哥哥的调侃,心思全在钱袋子上。
大哥读书要束修,还要打点各种关系,银子是大头。
她特意让那只白狼去换了一批成色极好的老参和灵芝,还偷偷用灵水浸润过灵芝,指望能卖个好价钱,帮家里分担压力。
“掌柜的……”
萧永福搓着手走到柜台前,语气有些局促,“请问……收人参和灵芝吗?”
柜台后,一个穿着渔翁得利图纹衣衫的男人正慢条斯理地拨弄着算盘。
闻言,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懒洋洋地甩出一句:“东西拿出来看看成色。
我家店规森严,不是什么都收的。”
萧永福的笑容僵了一瞬,但想起怀里宝贝似的药材,底气又足了三分。
他将包裹层层打开,露出那株形态奇特的人参和色泽幽亮的灵芝。
刹那间,掌柜原本冷淡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死死盯着那药材,瞳孔微缩,喉咙滚动了一下,恨不得直接扑上去抢走。
那种贪婪毫不掩饰,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直到萧永福轻咳一声敲了敲柜台,掌柜才如梦初醒般收起神色,装作若无其事地将药材放下。
“掌柜的,您给掌掌眼,这成色如何?”
萧永福含笑问道,心里其实没底。
掌柜眼珠一转,刚才那股痴迷劲儿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
“普通得很。”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一件废品,“人参色白稚嫩,体态笨拙,须根短浅;灵芝气味淡薄,毫无灵气。”
每一句,萧家饶脸色便灰败一分。
萧永福的手指紧紧绞在一起,眼神黯淡下去。
掌柜见状,又补了一刀:“看你们也不像是本地人吧?”
萧永福无力地点点头。
萧元朗握紧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
他想算了,不读了。
这分明是黑店,是 ** 裸的杀猪盘!
见几人已经彻底泄气,一副任宰的模样,掌柜适时地摆出了施舍的姿态。
“罢了,进趟城不容易,我也做个顺水人情。”
他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一个数字:“五十两。
你若去别家问问,顶多给你三十两,还是压价后的。”
团子瞪大了眼睛。
这骗子!
爹娘居然就要信了?
她气得手都要搓出火星子来,真想随手扔个雷劈了这张嘴。
贵人将至的喧嚣尚未平息,一道冷冽的喝断声骤然刺破人群。
“慢着。”
萧元朗下意识回首,目光撞上一张略显陌生的面孔。
那男子身形挺拔,眉眼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虽觉眼熟,一时却想不起渊源。
他径直穿过拥挤的人潮,无视四周惊疑不定的视线,几步跨至柜台前。
指尖掠过案上的药材,先是将那株参须饱满的老参端详片刻,随即又随手拈起灵芝轻晃,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下一秒,变故陡生。
男子毫无预兆地探手入内,一把攥住掌柜的衣领,如拎鸡般将其生生提离地面。
周围瞬间死寂,只剩掌柜双脚悬空挣扎的慌乱姿态。
“品相绝佳,根须完整,分明是难得的百年珍品!你竟敢以次充好,欺瞒顾客?”
男子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冰锥,直扎人心,“普世堂?呵,好一个黑店!”
掌柜脸色惨白,冷汗涔涔,连声求饶:“客官息怒,有话好,有话……”
话音未落,男子手腕一甩,将掌柜重重掼倒在地。
尘土飞扬间,他已转身逼近萧永福,眼中燃烧着炽热的渴望:“老人家,这两样东西,我全要了。”
萧永福一愣,还未回神,男子已凑近身侧,压低嗓音耳语报出一个数字。
站在旁的萧元朗只听见几个模糊音节,却看清了父亲瞬间僵硬的背影——那张饱经风霜的脸庞仿佛被惊雷劈中,瞳孔骤缩,整个人如同雕塑般凝固。
另一边,目睹交易谈妥的掌柜怒火中烧。
眼看到嘴的肥肉被人截胡,更是被当众羞辱,尊严扫地。
他强压下心头恨意,待两人似有默契地交换完信物后,阴恻恻地开口。
只见男子从怀中摸出一锭沉甸甸的银票塞给萧永福,余光冷冷扫过狼狈倒地的掌柜,低声道:“定金在此。
余款,出去结清。”
萧永福深知此举是为了保全自家清白与安宁,当即点头,慌忙招呼妻儿准备退避。
然而,就在脚步刚动之际,一声暴喝炸响:
“站住!普世堂的门,也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掌柜揉着摔疼的腰爬起来,眼神怨毒,猛地拍手示意。
顷刻间,七八名膀大腰圆、面目狰狞的壮汉从内堂涌出,呈扇形将萧家众人团团围住,杀气腾腾。
萧家人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挤作一团,瑟瑟发抖。
“你想做什么?”
男子依旧抱臂而立,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周身气场丝毫不乱。
此刻,底气恢复的管家也不再收敛,他斜睨着男子,满脸嚣张:“识相的,放下东西,跪下道歉,然后滚出府城!否则,别怪我们手段狠辣,让你们有来无回!”
萧永福心头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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