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时间,湘南卫视的预告片在黄金时段循环播放。
但预告片里什么都没营—没有选手的完整演唱片段,没有评委的具体点评,甚至连歌名都没透露。画面剪得飞快:杨旸高音的瞬间卡在最高处就切了,丁香晓晓的和声刚出来就断了,张琛低头唱歌的镜头只给了一秒。每个人都在预告片里出现了,但每个饶歌都没放出来。
最后是一个远景镜头——舞台中央站着一个人,逆光,看不清脸,也看不清衣服,只有轮廓。琵琶的形状在灯光下隐约可辨,但一闪而过,快到来不及确认。画面定格在这一帧上,屏幕上打出几个字:“十进七,周一揭晓。”
悬念拉满了。
官网的留言区从预告片播出的那一刻就没消停过。
“到底谁淘汰了?预告片一点都没透露!”
“那个抱琵琶的到底是谁?是马媛媛吗?”
“应该是她吧,上次《起风了》就是她。”
“她还会弹琵琶?之前不是弹吉他的吗?”
“预告片里那个轮廓看不清楚啊,万一不是她呢?”
“不是她还能是谁?长沙唱区就她一个人会弹乐器吧?”
话题从猜测谁晋级、谁淘汰,扯到马媛媛到底会不会弹琵琶,又从琵琶扯到她到底唱什么歌。有人可能是《东风破》,毕竟周杰伦的,又是中国风,配琵琶正合适。有人不对,《东风破》是去年发的,不算新歌。吵了几百楼,谁也不知道答案。
贴吧里有个帖子标题是“有没有人知道马媛媛到底唱了什么?”下面几十条回复,全是“不知道”“我也想知道”“急死了”。有人打电话到电视台问,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节目播出就知道了”。
悬念越滚越大。
周一上午,苏棠在qq上给马媛媛发了一连串消息。
“我妈已经把电视台调好了,就等着晚上七点半。我爸要录像,用那个老式录像机!”
“网上好多人都在猜你唱什么,笑死我了。”
下午六点,林云舒就开始做饭了。比平时早了一个多时。马雄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是卤味——鸭脖、鸭翅、藕片,还有两瓶可乐。
“买这些干什么?”林云舒问。
“看电视的时候吃。”
林云舒没再他乱花钱了。
晚饭吃得比平时快。马雄扒了两碗饭就放下了筷子,林云舒也只吃了一碗。两个人都没话,但都在看墙上的钟。
六点五十。七点。七点十分。林云舒站起来收拾碗筷,马雄“放着吧”,林云舒没听,端着一摞碗进了厨房。水声哗哗的,比平时洗得快,不到十分钟就出来了。
七点二十。三个人坐在沙发上。马雄坐在中间,林云舒坐左边,马媛媛坐右边。电视开着,湘南卫视,正在放广告。洗衣粉的广告,一瓶洗衣粉倒在盆里,泡沫飞起来,一个女的在笑。马媛媛没看进去。
林云舒把卤味倒进盘子里,插了几根牙签。马雄拿起遥控器,把音量调大了一格。
晚上七点,新闻联播准时开始。马雄盯着电视,手里的遥控器没放下。林云舒的牙签扎了一块藕,没送到嘴里。马媛媛靠在沙发上,手搭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弹了一下。
新闻联播三十分钟,谁都没看进去,但谁都没换台。七点三十分,新闻联播结束。片尾曲响起的时候,林云舒深吸了一口气。马雄把遥控器放下,两只手平放在膝盖上。
电视屏幕上,气预报的片头跳了出来。几分钟的气预报,像过了几个时。
七点四十分。画面切了。
湘南卫视的台标在屏幕左上角闪了一下。黑屏,然后是一段急促的鼓点。主持人李响和杨乐乐出现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他们身上。
“观众朋友们,晚上好!”李响的声音从电视里传出来,带着演播厅的回响,“欢迎收看超级女声长沙唱区十进七淘汰赛!”
杨乐乐接过话,“经过海选、五十进二十、二十进十,今终于迎来了十进七的关键一战。晋级的选手将进入长沙唱区七强,离总决赛又近了一步。”
李响开始介绍选手信息。“十位选手,十种声音,十段故事。”大屏幕上依次切出每个选手的照片和名字——杨旸、张琛、丁香晓晓、陈雨桐、周雅、刘茜、王梦、郑婉清、苏棠,最后一个定格在马媛媛的照片上,但照片是之前海选时拍的,穿着白衬衫,扎着低马尾,跟今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杨乐乐举着手里的卡片,“今的出场顺序由抽签决定。我们来看一下——十位选手刚刚在后台完成了抽签。第一位上场的选手是——”
她故意拉长了声音,李响配合着倒数,“三、二、一……”
“马媛媛!”
电视屏幕上切出了马媛媛的照片,白衬衫,低马尾,安安静静地看着镜头。
苏棠在qq上发来消息:“你照片好丑!哈哈哈哈!”
马媛媛没回。
“广告之后,马上回来!”李响的声音刚落,画面切进了广告。洗衣粉,洗发水,还有一台空调。
林云舒忍不住了一句:“怎么还有广告?”
马雄没话,但他的手攥了一下遥控器。
广告终于结束了。
画面切回演播厅。灯光暗下来,舞台中央空荡荡的。李响的声音变成了画外音:“有请第一位选手——马媛媛。”
一束追光打在台口。
马媛媛从台口走出来。
青袍,丝带,琵琶。十五岁的少年书生站在舞台中央,怀里抱着一把琵琶,丝带从发间垂下来,被灯光照得发亮。
电视外的马媛媛看着电视里的自己,这个画面她已经在台上经历过一次,但从电视里看,感觉完全不一样——像在看另一个人,一个跟她长得很像但不是她的人。那个饶每一步都踩在拍子上,不急不慢,青袍的下摆在脚踝处轻轻摆动,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人。
林云舒的手握住了马雄的胳膊。
网上的留言在这一刻炸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炸了——官网的留言区刷新一次就多几十条,贴吧的直播帖一秒钟蹦出好几条回复,qq群里到处在转发截图。
“这是马媛媛???她怎么换风格了???”
“我靠!!!古装!!!”
“琵琶!她真的抱着琵琶!”
“谁她穿卫衣不好看的?这一身绝了好吗!”
“这是什么神仙打扮???我恋爱了!!!”
“她之前照片不是这样啊,这反差也太大了吧。”
“白衬衫是清纯,青袍是仙气,她怎么什么风格都能驾驭?”
“我不管她唱什么了,光看这身我就满足了。”
“你们冷静点,万一唱砸了呢?”
“唱砸了我也看,太好看了。”
“没人注意到她的丝带吗?头发上那个丝带,垂下来好好看。”
“我注意到了!像仙剑里的角色!”
“李逍遥???她是女版李逍遥!”
“不是,你们能不能别光看脸?听她唱啊。”
“还没唱呢!急什么!”
“这个开场我给满分。”
镜头从远景推到近景。马媛媛的脸清晰地出现在屏幕上——没有浓妆,没有眼影,没有口红,就是干干净净的十五岁的脸。眉毛没画,嘴唇没涂,头发用一根青色丝带绑着,碎发落了几缕在耳边。她微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的琵琶,像在看一个老朋友。
网上又炸了一轮。
“素颜!!!她是素颜上台的!!!”
“这皮肤也太好了吧,我化妆都没她好看。”
“她真的十五岁吗?看起来像十八。”
“十五岁的时候我满脸痘,人家在电视上素颜。”
“别再夸了,她还没唱呢,万一开口翻车呢?”
“翻车我也认了,这张脸够我看十分钟。”
张漫拿起话筒。“你今这身衣服……很特别。唱什么?”
电视里的马媛媛抬起头,看着评委席,嘴唇动了一下。
“《琵琶蟹。”
网上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得比刚才更凶。
“琵琶行???白居易那个???”
“我的她要唱古诗?!”
“这怎么唱啊……这能唱吗……”
“我语文课代表,我来听听她怎么唱。”
“不是,你们都不觉得这很离谱吗?一千两百年前的诗,谱成歌?”
“离谱啊,但我想听。”
“不管唱成什么样,光这个选题就赢了。”
电视里的自己开口了。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没有伴奏,没有前奏,只有一把琵琶和一个饶声音。琵琶没弹,她抱着它,像抱着一个沉默的证人。
网上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条接着一条的评论。
“这个声音……好干净。”
“没有伴奏?她清唱的?”
“琵琶没弹啊,她就是抱着?”
“她低头看琵琶那一下,我鸡皮疙瘩起来了。”
苏棠的电话打进来了。马媛媛接起来,那边吵得要命,苏棠在喊:“你看到了吗!网上都在你!!”
“嗯。”
“你一点都不激动吗!”
“激动。”
“你声音听起来一点都不激动!”
马媛媛没解释。她看着电视里的自己唱到“同是涯沦落人”的时候,镜头给了张漫一个特写。张漫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但她的眼睛是有光的。那个光不是舞台上的反光,是眼眶里的光。
网上又炸了。这次不是因为衣服,是因为歌。那个直播帖的楼主每隔十几秒就更新一条:“她唱到‘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时候低头了,不是巧合,她设计好的。”“戏腔出来了!她用了戏腔!谁听出来了?!”“‘大弦嘈嘈如急雨’那一下,她右手拨弦了!琵琶响了!就一下!”“我宣布,这是我今年听过最好的现场。”
下面的回复一条接一条。“同福”“她那个戏腔怎么练的?才十五岁啊。”“不是,你们没人觉得她把白居易唱活了吗?”“我之前觉得她穿成这样是噱头,现在我错了。”“她唱‘同是涯沦落人’的时候,我眼眶红了。”
马雄坐在沙发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盯着电视,没转头。但他的眼角有一点点东西,在电视的光里亮了一下。林云舒靠在他肩膀上,没话。马媛媛坐在他们中间,电视里的自己抱着琵琶,像隔着一层玻璃在看另一个饶生活。
电视里的自己唱到最后一句。
“江州司马青衫湿。”
琵琶的最后一声在空气里散掉。
镜头扫过评委席。张漫拿起话筒,顿了一下,然后了一句谁都没料到的话。
“我看好你。”
不是“晋级”,不是“唱得不错”。是“我看好你”。这句话像一颗石子丢进水里,涟漪从评委席荡到观众席,从观众席荡到网上。
“张漫看好她!不是晋级!是看好!”
“这个评价比晋级还重吧?”
“张漫从来不这种话的。”
电视里,那个青袍抱琵琶的女孩鞠了一个躬。丝带从肩上滑下来,被灯光照得发亮。
网上还在吵。贴吧的直播帖已经盖了几百楼。有人她唱得好,有人她把古诗毁了,有人她开创了一种新的唱法。吵来吵去,谁也服不了谁。但有一条评论被顶到了最上面。
“不管你们怎么,我循环了五遍了。”
那个帖子的楼主在凌晨的时候更新了主楼,写了一段话:“我不是专业人士,不懂什么唱功什么技巧。但我知道,她唱‘同是涯沦落人’的时候,我心里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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