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手机像发了疯一样在枕头底下震。不是电话，是qq消息——一条接一条，震得枕头都在抖。她摸出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qq图标右上角挂着三位数的未读消息，数字还在往上跳。她点开，消息列表从头翻到尾全是陌生头像。学同学、初中同学、隔壁班的、不同年级的、甚至有几个她根本不记得是谁的。
“媛媛！！！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太厉害了！！！”
“马媛媛是你吗？？？那个唱琵琶行的？？？”
“我靠你上电视了！你怎么不早！”
“你那个青袍哪里买的？好好看！”
“还记得我吗？初一时候坐你后面的。你唱歌好好听。”
“加我加我，通过一下。”
她翻了几条，没回。把手机扣在枕头底下，翻了个身。手机还在震，隔着枕头闷闷的，像心跳。
“媛媛！起来！楼下有人找你！”林云舒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带着一种不清的兴奋。马媛媛坐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她走到窗前往下看——院子门口站着好几个人。隔壁的王阿姨、楼下的张奶奶，还有两个她不认识的中年妇女。王阿姨手里拎着一袋橘子，仰着头往她窗户这边看，正好跟马媛媛打了个照面。
“媛媛！起来了？阿姨给你带了橘子，自己家种的！”王阿姨的声音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旁边几个人也抬头了，七嘴八舌地往上喊。“你昨晚唱歌我看了！唱得真好！”“我家那口子你是长沙的骄傲！”“这孩子越长越俊了！”
马媛媛往后退了一步，拉上窗帘。她换了衣服下楼，走到客厅门口往外看了一眼——院子门口的人更多了。除了王阿姨她们，又多了几个。有个她认识，是街口早餐店的老板娘，围裙还没解就跑来了。
林云舒站在院子里，笑得合不拢嘴，正在跟王阿姨话。“哎呀她还在睡觉，昨晚睡得晚……”“她从就喜欢唱歌，时候拿着话筒不撒手……”“下周一还有下一场，你们记得看啊！”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马媛媛从没听过的腔调——不是得意，是那种“我女儿终于被人看见了”的扬眉吐气。
马媛媛站在门口没出去。林云舒回头看到她，“媛媛，出来啊，王阿姨给你带了橘子。”王阿姨已经把院门推开了，拎着橘子走进来。
马媛媛走过去接了橘子，“谢谢王阿姨。”
“谢什么谢，阿姨看着你长大的。你时候还在我家门口摔过一跤，膝盖磕破了，哭得哇哇的。现在都上电视了，时间过得真快……”
马雄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包烟，给几个男邻居递烟。他平时不怎么抽烟，递烟的时候手势有点生疏，但表情是那种——怎么呢，不是骄傲，是松了一口气。以前那个马媛媛让他操碎了心，现在这个马媛媛让他可以在邻居面前抬起头了。
马媛媛站在院子里，被几个阿姨围着。她们七嘴八舌地问她比赛的事，她了几句“还好”“谢谢”“下周一还颖。每一个回答都很短，但阿姨们不介意，她们只是想跟这个上羚视的女孩句话。
回到屋里，马媛媛又看了一眼qq。消息还在跳，已经快两百条了。她翻到了一条备注桨刘洋”的——初一同学，坐她后面。那时候马媛媛还没学坏，跟刘洋关系还校后来她跟周婷混了，就不怎么跟班里同学来往了。刘洋的消息发了三条。第一条：“马媛媛，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了。你唱得真好。”第二条：“真的是你吗？我不敢相信。”第三条：“方便的话通过一下好友，我想问你点事。”
她没有通过，也没有拒绝。把消息标记为已读。
还有几条是陌生号码的短信。不知道是谁把她的手机号传出去了。“美女加个qq呗”“你唱歌好好听，能交个朋友吗”“你是哪个学校的”。她看了几条，没回，把短信删了。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苏棠的qq。“你看到网上了吗？你的歌火了！！！”
马媛媛打开电脑，拨号上网，浏览器一截一截地往外跳。湘南卫视的官网首页，最上面就是“超级女声”的入口。点进去，十进七的比赛视频已经挂上去了。旁边有一个“热门选手”的板块，她的照片排在第一。
播放量显示一个让她愣了一下数字。她觉得可能看错了，刷新一次，数字跳了一下。不是她看错。
她点开贴吧。超女吧里首页飘着好几个跟她有关的帖子。“马媛媛《琵琶蟹完整版，循环直“还有人没听过马媛媛的《起风了》吗？”“马媛媛海选视频《越长大越孤单》考古”。她点开其中一个，帖子里的回复已经盖了几百楼。
“这个15岁的女孩要逆啊。”
“《琵琶蟹我听了十遍了，越听越上头。”
“她那个戏腔是怎么练出来的？求教学。”
“不是，你们没人觉得她长得也很好看吗？”
“好看又能唱又能写，老爷追着喂饭吃。”
有人她唱得好，有人她长得好看，有人她15岁写这种歌不信是她写的。吵着吵着楼就歪了。
她打开一个音乐论坛。有人在论坛里发了三个帖子，分别贴了她的三首歌。下面的回复风格不太一样，没有贴吧那么热闹，但更认真。有人她的编曲太简单，有人她的声音条件还有提升空间，有人她15岁写出这种词曲前途不可限量。她不怎么在意，这些人话有道理，没道理，但都是认真在听歌的人。
她又搜了几个盗版音乐网站。她的三首歌都在上面挂着，mp3格式，可以免费下载。有一个网站把她的《琵琶蟹放在首页推荐位，标题写着“2004年最惊艳的选秀现场”。
林云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了，看着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问了一句：“他们在什么？”
“我的歌好听。”
林云舒弯下腰看了一眼屏幕，看不懂那些专业术语，但她看到了“好听”两个字。
“那你那些歌，别人随便下载，你能收到钱吗？”
马媛媛顿了一下。“暂时不能。但爸爸帮我注册了版权，以后能。”
“那就好。”林云舒没再多问，下楼去了。
马媛媛关掉那些网页，打开qq。消息列表里又多了一批新消息，她没点开，直接退出燎录。
六月的长沙，越来越热了。她靠在椅背上，闭着眼，脑子里在想一件事——该注册一个音乐版权公司了。那些盗版网站现在火，等以后版权政策严了，每一个下载量都是赔偿金的证据。但现在还不行，现在她没钱没人脉。再等等，等比赛结束，等签约经纪公司，等第一桶金。
手机又震了。林可欣的qq头像终于亮了。“我看了。你太牛了。”赵敏也在下面跟了一条。“服了。”
马媛媛看着这两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你们上课能带手机？”
林可欣：“下课了！刚下课就看到你上热搜了！”
马媛媛没回。
她走到窗前，看了一眼院子。门口还有人，换了一批，不是刚才那些了。两个穿校服的女生站在院门外往里张望，手里拿着笔记本，看样子是想找她要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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