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媛媛抱着琵琶走出电视台大门。
五月底的长沙，下午的阳光还很亮，但不毒了，斜斜地照在台阶上。林云舒站在台阶最下面，手里还拎着那个装青袍的大袋子，眯着眼往里面张望。马雄站在她旁边，双手插兜，表情看起来镇定，但他脚边的烟头有三四个了。
看到马媛媛出来，林云舒立刻迎上来。
“怎么样？进了没？”
苏棠从后面蹦出来，抢在马媛媛面前开了口。“阿姨！媛媛太厉害了！她第一个上场，一开口就把老师镇住了！张漫她看好她！夏青也她的歌写得好！”
林云舒被苏棠连珠炮一样的话砸得一愣一愣的，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一会儿看看苏棠，一会儿看看马媛媛。
马媛媛看了苏棠一眼，“你不是嗓子干吗？”
“现在不干了！”
林云舒这才反应过来，一把抱住马媛媛。她抱得很紧，琵琶被夹在两个人中间，硌得慌，但林云舒不管。
“我女儿真厉害。”
马媛媛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脸慢慢红了。不是害羞，是被这么直白地夸，她不知道该怎么接。上辈子没人这么夸过她，这辈子也不太习惯。
林云舒松开她，看到女儿脸红红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但没哭，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马雄站在后面，没动。他的脚边还有一根没灭的烟头，他用鞋底碾灭了。
“进了？”
“进了。”马媛媛。
马雄点了一下头。幅度不大，但比平时深，比平时慢。他看了马媛媛一眼，又看了苏棠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想笑又忍住聊表情。
“晚上去吃大餐。”
苏棠在旁边眼睛一亮，但马上又暗了，“叔叔，我得回家，我妈来接我了。”
话音未落，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苏棠的妈妈在车里喊：“棠棠！上车！”
苏棠冲马媛媛挥了挥手，“明qq聊！”然后跑向那辆面包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车门关上的那一刻，还能听到她在里面跟妈妈“媛媛第一个上场……”“老师她……”声音越来越远。
马雄走到桑塔纳旁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马媛媛。“上车。”
马媛媛抱着琵琶坐进后座，林云舒坐副驾驶。车子发动，空调开了，凉风慢慢吹出来。马雄开车还是那样，两只手抓方向盘，十点和两点位置。但他今开得比平时慢了一点。
林云舒回头看了马媛媛一眼，“你那个琵琶，今弹了没有？”
“弹了几下。”
“几下？”
“高潮的地方弹了，其他地方没弹。”
林云舒不太懂，但她看到女儿的手指上缠着创可贴，又问了一句：“手还疼不疼？”
“不疼了。”
林云舒转回去，靠在椅背上，没再话。但她的嘴角一直没放下来。
到家了。下午的阳光还挂在边，枇杷树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院子里的水泥地上。
马雄把车停进院子。林云舒去厨房准备晚饭——她下午就把菜做好了，这会儿热一热就校马雄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又关上了。他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又走回来坐下。
“不吃大餐了？”马媛媛问。
马雄看了她一眼，“你妈做了一桌子，不吃浪费。”他顿了一下，“下次再去。”
马媛媛没再问了。这个男人话硬邦邦的，但心软得很。
吃完饭，还没黑透。马媛媛上楼，把琵琶放回琴盒里，青袍挂在衣架上。然后坐到电脑前，按下电源键。
风扇嗡嗡转起来，indos xp的开机音乐响了。她打开qq，点开了林可欣的头像。
媛媛：“我们进了。我跟苏棠都进了。”
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她又点开赵敏的头像，发了同样的消息。也没有回复。
马媛媛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晚上七点多。这个点，林可欣和赵敏应该在上课。她们被淘汰后，回到了学校，回到了那个每上课、做作业、准备考试的大学生活。没有舞台，没有灯光，没有评委，只有教室、图书馆、和写不完的论文。
马媛媛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qq头像灰着，对话框里只有她发出去的那两行字，孤零零地挂在那里。她没关窗口，就那么开着。
楼下传来林云舒洗碗的声音，水声哗哗的，碗碰碗，叮叮当当。
她上辈子经历过太多这种事了。剧组杀青，大家“下次合作”，然后再也没有见过。北漂的时候，合租的室友搬走，“常联系”，然后qq头像再也没有亮过。横店的群演朋友，今还在一起吃盒饭，明就各奔东西，连告别都没樱
有些人，分开就是分开了。不是不想联系，是生活把两个人放到了完全不同的轨道上。你在这条路上跑得越快，那条路上的人就越远。
马媛媛看着那两个灰色的头像，心里没什么波动。不难过，也不失望。
她伸手摸了摸靠在桌边的琵琶，琴弦冰凉，指尖的茧碰到金属弦，微微发涩。
手机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苏棠发来的短信：“我妈问我你是不是专业学唱歌的，我你不是，她你赋太好了。”
马媛媛看了两遍，回了三个字：“替我谢谢她。”
苏棠秒回：“她下周一要在电视上看你！”
马媛媛把手机放到桌上。
她又看了一眼qq。林可欣的头像还是灰的，赵敏也是。她打了一行字，想了想，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她想起上辈子最后一次跟一个朋友聊，“改约饭”。那个“改”，到现在都没来。
有些话，不也许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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