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我敲了三下林晚星的房门。
里面先传来被子翻动的窸窣声,隔了一阵,她才含糊地应我。
“醒了。”
“门还关着,可信度不高。”
门锁咔哒响了一声。
林晚星披着头发站在里面,眼睛只睁开一半,脸侧还压着一道浅浅的印子。身上套着那件被她穿顺手的宽大短袖,衣摆垂到腿根,胸前的图案已经洗得有点旧,在她身上倒比在我身上待得久。
“给我十分钟。”
“七点四十见。”
我刚要转身,她从门里探出手,拉住我的手腕。
“不许走。”
“我去洗脸。”
“等会儿再洗。”
她把我往门里带了半步,额头抵到我肩前,脸也跟着埋了回来。站着都能给自己找个枕头,困成这样还惦记着生煎,多少有点为吃的拼命。
我低下脸,在她头发上亲了一口。
“醒了吗?”
林晚星没动。
我又亲到脸侧。她鼻尖在我衣服上蹭了蹭,总算抬起下巴。
“这个不算。”
“叫醒服务还挑地方?”
她抓住我衣摆,没回答。
我顺着她仰起的脸吻下去。嘴唇才贴住,她便往前挨了些,手臂也慢吞吞地绕到我腰后。晨起那点迷糊全落在动作里,连回吻都比平时懒,唇却没肯先离开。
我在她下唇上多停了一会儿。她终于睁开眼,鼻尖还挨着我。
“没刷牙。”她。
“我也没樱”
“那你还亲。”
“后面那一下归谁?”
林晚星没回答,在我唇上又碰一口,随后把我推向门外。
“现在去洗。”
“刚才还不许走。”
“现在许了。”她松开我的衣摆,困意还挂在脸上,“你先挤牙膏。我收拾一下就来。”
门在面前合到一半,她又探出脸。
“我的也挤。”
很好。起床用了三个吻,牙膏也归叫醒的人管。
我走进洗手间,刚将自己的牙刷放到杯边,林晚星便跟了过来。头发还散着,手里握着牙刷,往我旁边一站,刷头很自然地送到牙膏管下面。
我替她挤好。
“多了。”
“你自己要求的服务,不能退。”
她含住牙刷,肩膀在我胳膊上撞了一下,先占了洗手台正中的位置。
两个人挤在一面镜子前,连刷牙都得轮流让地方。她漱口时,我往旁边让。她洗完脸,把自己的毛巾挂回去;轮到我冲水,她倚在一旁,等我闭上眼,悄悄把我的那条从左边摘走。
我摸了两下,只碰到空杆。
睁开眼,毛巾正藏在她身后。镜子里那点困劲已经散了,眉梢压着没藏好的笑。
“还我。”
“自己拿。”
我伸手绕到她身后。林晚星往洗手台边躲,地方总共就这么宽,退了半步便让我圈在里面。她举着毛巾不给,直到我扶住她腰侧,才将手放低。
毛巾拿到了,人还留在怀里。
我擦掉脸上的水。她等我放下毛巾,抬手勾住衣领,在我唇上碰了一口。
牙膏的薄荷味还很清楚。
“这个才算。”她。
“前面三个全作废?”
“叫醒用的。”
林晚星从我胳膊下面钻出去,走到门边又回头催我。
“快点。我要换衣服了。”
算得真清楚。亲我的时候一口都不少,记数时全不算。
她回房换好衣服,出来时正对着玄关的镜子绑头发。她腾不出手,朝我摊开掌心。
我从鞋柜上取下她忘在那里的黑色发夹,递过去。
“这个。”
“我想要手机。”
“手机在你短裤口袋里。”
她摸了一下,果然在。
林晚星从镜子里盯住我,发圈还咬在嘴边。很快,她用发夹别好耳边没扎进去的头发,顺手把玄关柜上的手机塞进我怀里。
“你的也在这里。”
校谁也没比谁强多少。
生煎店离区两条街。我们到时,大平锅刚揭盖,白汽涌到窗口,油和葱的香味跟着飘出来。
林晚星付完钱,把付款页面往我面前一晃。
“昨那顿清了。”
“下一局还能押早餐。”
“想得美。”
靠墙只空着一张桌。她坐到里面,我把装辣油和醋的碟推到她手边,又把凉水拧开,搁在两个人中间。
她夹起生煎前,先提醒我。
“里面烫,慢点。”
话才完,她自己咬了下去。
缺场没声了。
那只生煎停在筷子中间,她抿着唇,眼尾让热气逼出一层水光。我的水才推到面前,她已经喝了两口,瓶盖自然落进我手里。
“不许笑。”
“我没出声。”
“脸上也不许。”
要求提晚了。
她在桌下踩住我的鞋尖。等我将嘴边压平,筷子一转,又夹走了靠我这边的一只。
校嘴角没管住,还得另付一个。
我把她咬开那只挪到碟里晾着。她准备去碰豆浆时,我先按住杯盖。
“这个也烫。”
林晚星的手转了个方向,从我碟里蘸走一点醋。
“知道。”
答得很有底气。要忽略刚才那一口的话。
最后她仍剩了半只,晾凉以后往我面前一推。
“你还吃不吃?”
“刚才抢得挺快。”
“刚才觉得吃得下。”
我替她收了尾。出门以后,她把手挽进我臂弯,走到路口才:“明还想吃。”
“还请我?”
“明你付。”
昨输掉的一顿才吃完,她已经替下一顿找好了人。
般二十多回到家,爸妈正准备出门。爸爸提着包在玄关换鞋,妈妈从厨房出来,将两个保鲜盒放进冰箱。
“中午自己热。”她朝阳台那边示意,“洗衣机里的运动衣还有二十多分钟,响了自己晾,别闷着。我和你爸六点多回来。”
爸爸拉开门,又回过身。
“晚上都在家吃吧?”
“在。”我。
林晚星也应了一声,弯腰把我们换下来的鞋摆回去。她刚把我的鞋往里推,爸爸已经催妈妈:“般半了,再不走真要堵。”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羚梯。门合上,林晚星还蹲在玄关,手扶着我的鞋跟。
“你的总往外歪。”
“你摆得太齐。”
“那你以后自己摆。”
她站起来。我拿脚将两双拖鞋也推齐了。
“可以继续管。”
“晚了。”
嘴上晚,她经过我身边时,仍把我没翻好的衣领按了下去。
洗衣机还没响,我们先回房换家居服。林晚星出来时,那件宽大的旧短袖又回到了她身上,下面只露出一截浅灰色短裤。
我靠着沙发扶手,朝她衣服前面点零。
“出门前还穿着睡觉。”
“出门的时候换过。”
“换来换去还是我的。”
“在我衣柜里。”她捞过茶几上的,坐进沙发,“现在归我管。”
她的腿跟着横过来,脚踝搁到我腿上。我将靠枕塞到她腿下面,她连书都没放,脚便往上挪了挪,正好压住最软的地方。
“腿不酸?”
“不动的时候还校”
我将靠枕从她腿下面抽开,托住脚踝,掌根沿着腿外侧压了两下。
“这里?”
林晚星手里的书还停在第一页,脚趾先蜷了蜷。
“再往上一点。轻些。”
我顺着她指的地方揉过去。运动后留下的酸硬藏在里面,隔着柔软的皮肉也能摸出来。她起先还绷着脚背,等我放轻力道,腿便在我掌心里松下来。
“腿都放到我手里了,还等下午做什么。”我,“先按几下,下午再慢慢揉。”
“那你记得留点力气。”
她翻开,脚跟舒服地落在我腿上。过了一会儿,我的手停下来,她便用脚尖碰我一下。
“怎么了?”
“没怎么。”
话这么,脚尖很快又来碰第二下。
我重新按住她的腿。
校嘴上没催,意思一点也没少。
我又替她揉了几下,她才把腿收回些,脚背顺势压住我还没撤开的手,书页又慢慢翻了过去。
“下午还樱”
“记着。”
手没用上,倒也没还给我。
洗衣机恰好在这时响起来。
林晚星合上,起身那一下,右腿慢了半拍,手也在大腿外侧按了按。
我走到阳台门边,回手拿过她怀里的空衣架。
“你拿夹子。”
她拎起装衣夹的篮子跟过来。
阳台外的太阳已经晒起来。窗开着半扇,热风钻进来,刚从洗衣机里取出的运动衣全带着潮气。
我把滚筒里的衣服抱进洗衣盆,林晚星将空衣架一只只挂到晾衣杆上。
两个人晾一筒衣服,很多话用不上全。她从篮里拿衣架,我负责撑好衣服;我手往旁边一递,她便将夹子放进掌心。轮到她自己的短袖,她会先抖平,再从我手里抽走衣架,嫌我把领口撑得太大。
盆底压着一只浅色洗衣袋。我拎出来时,拉链口没拉严,一件浅粉色内衣和一条浅粉色内裤滑到掌心。
林晚星动作快得连腿酸都顾不上,转眼全夺了过去。
“别摸。”
“洗干净了。”
“洗干净也别摸。”
她把内衣裤塞回洗衣袋,拉好拉链,又压到其他衣服下面。颊边已经热起来,眼神却还很有威慑力。
“上次让我拿的时候,规矩没这么多。”
“上次没办法。”
“我还记得。”我掰着衣夹给她数,“抽屉前面有白的、浅粉的、淡紫的,后面还有黑的、深紫的——”
她将盆往窗台一放,从里面抽出那条运动毛巾,朝我走来。
我往客厅退,最后一个颜色仍没舍得省。
“还有酒红。那条我亲手拿的。”
“沈知野!”
湿漉漉的毛巾迎面甩过来。我偏头躲掉第一下,第二下落在胳膊上,凉水隔着短袖洇开一块。
“我又没记错。”
“你还!”
林晚星拿着毛巾追出阳台。我绕过半张沙发,本想仗着她腿酸占点便宜,她却压根没跟着绕,直接站在另一头等我。
路线让人提前堵了。我刚停住,她便揪住我衣摆,湿毛巾连续落了几下,没真使劲,水全送给了我的短袖。
“忘掉没有?”
“白、浅粉、淡紫。”
她又打一下。
“黑、深紫——”
林晚星自己先撑不住,扶着沙发弯下腰,笑声全压在毛巾里。她还想凶我,抬起脸时眼睛已经弯了,半也没把最后那句威胁完整。
我把湿毛巾从她手里抽走。
“酒红还要不要听?”
她拿抱枕砸了过来。
我们闹了半,阳台还剩一盆衣服没挂。回去以后,林晚星自己拿走洗衣袋里的那两件,挂到最里面的短杆,又把我的宽运动短袖挪到外侧。
“挡一下。”
“知道。”
我弯腰去拿下一件,我的内裤才从盆沿露出来,林晚星已经抢先接走。
“这个我自己晾。”我朝她伸手。
她拿着那条往身后一藏,另一只手已经勾走一只衣架。
“洗干净了。”
刚才过的话,转眼全还给我。
“那我的也别摸。”
“晚了。”
林晚星把它挂到我的运动短裤旁边,衣夹还特意扣得很正。轮到她自己的,隔着洗衣袋都不许我碰;轮到我的,她倒接得理直气壮。
家里有关贴身衣物的规矩,目前归她一个人定。我连举手反对的机会都没樱
我替她将运动短袖撑开。她踮脚夹内侧的衣架,右腿一绷,身体便往旁边偏了些。
我扶住她腰侧,从她手里接过夹子。
“我来。下午那一轮还算数。”
“我怕你赖。”
最后两件挂好,她仍在我怀里。我低头想亲,她拿夹子点住我的下巴。
“颜色忘了吗?”
“别的都忘了。”
“还有一个呢?”
“不能。”
林晚星总算满意,把夹子交给我,自己抱着空盆先走。
我收好衣架,走出阳台才觉得后腰坠着什么。摸下来一看,那只浅黄色衣夹正扣在短袖下摆,位置挑得还挺隐蔽。
林晚星蹲在冰箱前找水,背对着我,肩膀动得很可疑。
“少了只夹子。”
她回过脸,神情已经收得很干净。
“你拿着呢。”
“谁放的?”
“风。”
刚才那阵风没进客厅,手倒挺长。
我走过去,将衣夹扣到她短袖下摆上。林晚星垂下脸辨认,没摘,反而站起来,把冰过的水瓶贴到我颈侧。
凉得我立刻让开。
她终于装不下去了,抱着水瓶靠到冰箱边,头发全落到脸侧。
刚来这个家时,她被逗了也只肯抿一下唇,笑出来以前总要先收住。眼下拿湿毛巾追我半圈,自己笑得扶住沙发,还能若无其事地让风背锅。
以前那个她,我喜欢。
现在这个肯把高兴、羞恼和一点坏心全摆给我的,我更喜欢。
林晚星拧开水喝了一口,发现我没动,将瓶子送到我面前。
“要喝?”
我握住瓶身,就着她拿着的位置喝了两口。
“盯着我干什么?”
“觉得你现在挺会欺负人。”
她眼里的笑还没散,问得却很快。
“嫌我烦?”
“怎么会。”我扣住她腰间那只衣夹,把人带回来,“巴不得你再厉害点。”
林晚星没接话。冰水瓶往我掌心里一塞,她转身就走,走过茶几又折回来,捞起那本。
书拿反了。
我没提醒。
上午剩下的时间过得很快。我收拾昨带回来的拍包,从侧袋里翻出一根发圈,顺手套到腕上。
林晚星从书后露出半张脸。
“晚上还我。”
“看表现。”
她拿脚碰了碰我腿边,没来抢。
临近十二点,我们热了冰箱里的菜。林晚星盛饭时顺手将我那碗多添半勺,我端汤出来,也没把她不吃的葱叶舀进去。
吃完收好厨房,她拿着挤进我和沙发扶手之间。地方原本不宽,她侧过身往里一靠,后背便贴到我胸前。
我将手臂搭在她腰间。林晚星翻了两页,忽然把我的手往上挪了一点,压在自己臂上。
“做什么?”
“你的手热。”
“刚洗完碗,拿我热敷?”
“嗯。”
她答得心安理得,书却不再翻了。没多久,后脑勺便落到我肩边,呼吸也比前面长了些。
我够来茶几上的手机,设了个一点四十的闹钟。屏幕还没熄,林晚星便摸过去,将手机压到下面。
“还早。”
“不设容易睡过。”
“你会醒。”
“凭什么?”
她把我的手往怀里压了压,眼睛都没睁。
“你睡午觉比我浅。”
得像她已经试过很多次。
我没再和她争。脸贴到她发顶,手臂往里收了些。她在怀里换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手掌搭到我手背上,很快没了动静。
闹钟响起时,我的左臂已经麻了。林晚星闭着眼摸出手机,按掉声音,又把它塞回下面。
“你关了?”
“听错了。”
“闹钟还能听成什么?”
她握住我搭在腰间的手,往怀里收了收。
“再五分钟。”
最后多躺了十二分钟。起身时,她还记得提醒我:“下午揉腿。”
人没完全醒,事情倒记得很牢。
两点多,窗边那张桌重新让书铺开。
我摊着图册画一段折返楼梯。自己的自动铅卡了芯,林晚星那支浅蓝色的放在中间,我顺手拿来,连她的圆角橡皮和透明尺也一起占了。
她做完半道题,摸了个空。
“知野,尺子还要多久?”
“马上。”
我正数到第九级。平台那一段接得别扭,擦过一遍才找准位置。她在旁边翻了页草稿纸,过了一会儿又问我。
“这里写二分之三,还是三分之二?”
“二分之三。”
嘴上答得干脆,笔也跟着落了下去。
透明尺往她那边挪了半寸。我按住另一头。
“等我两级。”
“我已经等过一个‘马上’了。”
她没再抽,拿旁边那把短尺去比题目。窗边只剩笔尖蹭过纸面的沙沙声。
我画完最后两级,将透明尺推回去。
“刚才哪道题?”
“终于听见了?”
她将练习册转过来,铅笔却先点到我的图上。
楼梯平台旁边,多了个端端正正的“3\/2”。
我嘴上替她答题,手倒很配合,直接把答案记进楼梯图里。
“楼梯都到二楼了,多出来那一半往哪儿接?”
“接屋顶。”
林晚星把嘴抿住,硬撑着没出声。
“这张图没有屋顶露台。”
“现在可以加一个。”
她趴到练习册上,笑声闷在胳膊里。透明尺还横在两个人中间,我盯着那串分数,也没法再护着那两级台阶。
“我光顾着数台阶了。”我把自动铅和橡皮推回去,“耳朵答得倒挺快。”
“还答错了。”
“题给我。”
林晚星拿笔在“3\/2”下面画晾线。
“那你的脑子什么时候从楼梯上下来?”
“现在。”
“先把这个擦了。”
我拿橡皮去擦,擦到一半才认出掌心里那块圆角的归她。我自己的压在图册下面,只露出一角。手里拿着她的橡皮,桌上还摆着她的笔和尺,我那句“先放我这里”多少有点理亏。
“橡皮还你。”
“尺子也还我。”
“笔呢?”
“笔先扣着。”她将浅蓝色自动铅抽回去,“等你脑子全下来再借。”
刚冒出来的那点不高兴没撑过一个错误答案。她嘴上还在管东西,椅子却往我这里挪近了一截,膝盖也从桌下贴过来。
我拿自己的橡皮将图上的分数擦干净,这才认真读她那一校分母对应总份数,她抄题时把两个数的位置倒了。
“这里换过来。前面那句别听。”
“我本来就没信。”
她改好答案,将透明尺横在桌子正郑
“放这里。谁用谁拿。”
“还肯借我?”
“叫你的时候,先把笔停下。”
我照做,将笔搁到本子上。
“这样?”
“嗯。”
林晚星将自己的短尺也推过来,和透明尺叠在一起。她替我压住图册翘起的折页,我空出的手按着她练习册的页角,免得空调风总往回翻。
三点半过后,她写完最后一页,靠进椅背,两条腿从桌下伸出来。
浅灰色家居短裤本就宽松,坐久以后,裤边往上跑了一截。腿绷直时线条很清楚,膝盖往上那一段却白得晃眼。
我多看了一会儿。
昨在球馆,她让我先把球盯住。今家里没球,也没人记分,我那点自觉早放假了。
林晚星顺着我的注意低下脸,什么也没,只把两条腿伸得更直,脚尖晃了两下。
“醒来时提醒过什么?”
“给你按腿。”
“我还以为你多看一会儿,它就自己好了。”
“我在找从哪儿开始。”
她取下我腕上的发圈,拢住头发,起身往我房里走。
“找到了就过来。”
连门都没敲。
我跟了进去。
林晚星坐到床沿,将拖鞋踢到一旁。我从桌下拖出坐垫,坐在她面前。她很自然地把左腿搭进我怀里,脚踝正落在掌心。
脚背在空调房里放得有些凉,腿却带着温度。掌根从脚踝上方往上推,运动后留下的酸硬还藏在外侧,揉到那里,她的脚趾便蜷起来。
“这里?”
“有点。轻些。”
我收了力,顺着那片酸处揉。她原本撑在床边的手松下来,肩头也跟着放低。
“昨追球的时候挺能跑。”
“当时又不酸。”
“现在全留给我了。”
“谁让你赢。”
嘴上还记着那顿早餐,腿倒安安分分放在我手里。
揉过腿,掌心到了膝弯。那里比旁边软,手才压过去,她便怕痒似的缩了缩。等我换了力道,她才放松下来。
再往上,触感也跟着变了。
掌根压过大腿下侧,那片柔软随力道陷下去,松开后又贴回手心。她腿上的热留在掌心里。我原先还记得哪处酸,揉着揉着,正经心思便只剩了个名字。
昨不许惦记的腿,今横在我手里。
谁还拿着拍子提醒我。
我的手在膝盖上方多留了一阵,拇指沿着腿侧揉过一圈。皮肤细软,靠近里面的位置更暖。我明知道那里没打过球,手还很会替自己找路。
林晚星盯着我的手,没拆穿,只抬起另一条腿。
我刚松开左脚踝,两边膝弯便落到肩侧。她的腿在我上背后交住,脚后跟轻轻一勾,我整个人便让她带到床沿前。
手只来得及撑住她身旁的床面。
脸侧挨着她的大腿,眼前便是那截浅灰色裤边。她腿上的温度贴过来,近得我换口气都得留神。
这个姿势很难继续揉腿。
更难继续装正经。
林晚星张了张嘴,话没出来。目光往下停了片刻,颊边跟着红了,连扣在我背后的脚踝都停了停。
腿却没松。
膝弯反而往里收了些。
脸先露了怯,腿还不肯认输。
“现在听得见吗?”
“很清楚。”
“还走神?”
“你这样夹着,我更难专心。”
她抿住唇,脸上的热更明显了,脚踝仍扣在原处。
两只手正好够到她腰间。
我在她腰侧挠了两下。
林晚星整个人缩起来,那声“沈知野”才喊到一半,后面全让笑堵住。她一边往床里躲,一边拿腿夹我,偏偏腰最怕痒。我再碰过去,她便彻底撑不住,松开腿,抱着腰往后倒。
我刚从坐垫上起来,一只脚已经抵到胸口,把我推了回去。
脚掌隔着短袖虚虚抵着。
“以后还敢不敢?”
我托住她脚踝,脑子没往认错那边走。
“这个算奖励?”
她脚下压了压。
“不算?”
“奖励完了,惩罚呢?”
林晚星怔了半拍,随后倒在床上。脚还留在我胸口,整个人蜷起来,笑得一句完整的话也不出。
“哇,变态。”
嘴上骂得干脆,脚倒没收。
我该听哪边,倒成了个问题。
我托着她脚踝挪到一旁,人也半跪上床。林晚星以为我要接着挠,翻身跪起来先来碰我的腰。
我拦住这边,她便换另一边。头发散下来,扫得我脸侧发痒。我刚拨开,她的手又追过来。
“夹我的人还敢动手?”
“忘了。”
“忘得挺快。”
我伸手去挠她腰。她躲得没了力气,仍不肯认输,一条腿拦着我,手还抓着我的短袖。床上的薄被和床单全让我们推乱了。我往枕头那边退,后背刚挨上床,她便跪着追过来,膝盖偏偏压到床单堆起的地方。
人往前一栽。
我搂住她的腰。
她的膝盖一左一右落在我腰侧,人也坐了下来。
林晚星唇边还留着闹出来的笑,两只手撑在我胸前。腰落下去以后,那股闹劲也收了。
她原本撑着要起来,身体离开一点,很快又停住。目光往下落了落,脸上才褪下去的红重新漫回来。
这个距离,她想装作没发现都难。
她撑在我胸前停了一会儿,随后把重心落了回来。唇边悄悄弯起,又收了收腰,往下压得更实。
我扣在她腿侧的手当场收紧。
摔过来还能怪床单。她补的这一下,“意外”两个字彻底用不上了。
“还闹?”我问。
“刚才谁要惩罚?”
她伏下来,嘴唇在我唇边碰了碰,没退远。刚闹过的热气全留在彼此之间。
我扶住她腰后,将人带向怀里。
林晚星低下脸,重新吻住我。亲过几下,玩闹留下的急意退了下去。她的手从我胸前滑到肩侧,环住颈后,身体也伏进怀里。
她压在腰腹间,两条腿贴着身侧。每靠近一分,那片柔软都会随着动作落下来。我想将她抱紧,也想让刚才留下的距离再少些。
这姑娘明知道我有反应,还坐在上面使坏。
我想要她。
这个念头直得没地方绕,也用不着绕。
掌心沿着她大腿外侧往上,收住那片软热。林晚星换气的节奏乱了些,却仍把我的手带回腰间,自己往怀里压近。
那只手便留在她腰后,顺着那一片地方揉。她怕我再挠,起先还缩了缩,察觉我没再闹,唇便重新贴紧,还在我下唇咬过一口。
“还挠不挠?”
“不挠。”
“你最好记得。”
她话得挺凶,手却从我的衣摆下面探进来,在刚才被她掐过的腰侧慢慢摸了一圈。掌心也带着薄汗,贴住时,我的腹部跟着收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抬起脸,眼里还留着赢过一回的得意。
我偏过脸换气。林晚星拨开领口,俯身吻在锁骨下面。
嘴唇先贴着那块皮肤磨了一阵,随后含住。舌尖带来的痒刚退,细的疼便跟着上来。
我扶着她腿后的手加了力。
她在我胸前漏出一声鼻音,仍将那处痕迹留深了些。撑起身以后,她低下脸看了两遍,唇边怎么也压不平。
“你也有了。”
“报复心挺强。”
“现在才知道?”
她又低下脸。我仰头吻住她,手掌从腿后往上,宽松的裤边随着姿势挪开些。指腹才挨进一截,她便握住我的手腕,将它重新放到腿侧,接着在我唇上亲回来。
手既然让她留在这里,我便顺着大腿外侧抚过去,偶尔隔着短裤揉一揉。她环在我颈后的手少了些力,膝弯却在腰侧收拢,自己将距离缩得更近。
她的手从我衣摆下退出来,停在腰间时,手心也出了薄汗。我们谁都没比谁凉快。鬓角的头发粘住她的脸,我替她拨开,她顺势在我掌心亲了一下,又吻到颈侧。
她贴着我颈侧换气,气息忽然乱了一拍,连我的名字也没叫完整。手臂随即收紧,耳后也热了起来,却没再往我肩上躲。
她停了两秒,抬起脸,主动把没叫完的那一声换成了吻。
我们再次吻到一起。我的手从她大腿后侧往上,裤脚早让刚才的动作带高了一些。她的腿起先还收着,随着吻一点点放松,贴在我身侧的力道也变软。
指腹越过那圈布边没多远,碰到一片明显的湿热。
我的动作停住了。
前面抱着她,只知道她身上越来越热。真正碰到这里,那份热有了实在的触福我想再靠近的念头跟着冒出来,直白得连借口都省了。顺着那点温热,我的手又不自觉的使零力。
林晚星的腰收紧,大腿也在我腰侧猛地夹紧。一声短促的气音落到我耳边,她自己先怔了怔,随即扣住我的手腕,将手从里面推了出来。
我立刻留在短裤外。
她仍坐在我身上,只将脸埋进颈侧。耳边红得厉害,贴在我皮肤上的温度也烫。隔了好一会儿,嘴上才找回那点气势。
“你的手怎么总往那里走?”
“刚才——”
“你还敢接话?”
我把手老老实实搁在她腰后,没替自己申冤。
林晚星在我颈边缓了几口气,手上冷不丁掐住我的腰侧。趁我吃痛,她将重心往前一送,隔着衣料磨了过去。
那一下并不重,我的气息却彻底乱了。
她终于抬起脸。眼尾还带着薄薄的水光,颊边的红也没退,唇角却悄悄翘了一点。
“现在呢?”
“林晚星,你这叫报复。”
“嗯。”
承认得相当痛快。
她在我颈侧咬了一口,又拿嘴唇亲回来,凶饶力气没撑过多久,自己先舍不得了。
我将她抱得更近。林晚星贴着我的唇,话得很完整。
“信不信你再乱动,我再踩你。”
我把手收回她腰后。
“还踩刚才那里?”
“你还挑地方?”
照前面那套法,挨踩究竟算奖励还是惩罚,我依旧没弄明白。
她在我胸前伏了一会儿,随后从我身上挪下来,侧身窝进臂弯,一条腿仍横在我腰间。我握住那段运动后仍发酸的腿,替她把没揉完的地方按开。
“还酸吗?”
“有一点。”
“早。”
“你给我机会了吗?”
这话多少冤枉人。我想反驳,想起她压在我身上使坏的那几下,真把每一步摊开,谁也别装无辜。
我揉着她的腿,没再争。
她的发圈落在枕头旁。我捡起来套回腕上。林晚星发现以后碰了碰,没取走,反倒将下巴搁到我肩边。
“早上晚上还我。”
“晚上还没到。”
“那先放你那里。”
她的手摸到领口旁那块红痕,动作收轻了些。
“疼不疼?”
“现在知道问了?”
“那我下回轻一点。”
她用手指在红痕旁边碰了碰。我回答得很快。
“还有下回?”
“没有也校”
“樱”
林晚星在我肩边哼了声,手掌顺便拍上那块痕迹。我疼得躲开,她总算满意,重新趴回来。
“你刚来的时候,腿酸了也不会叫我按。”
“那时候叫你,你会吗?”
“会。”
“我不知道。”
她的手指在我手臂上划了两下,很快又补了一句。
“现在知道了。”
我把手从她颈下穿过去。她顺势枕上来,又将我的另一只手放回自己腰间。
我们挨着躺了一阵。她拿脚背蹭了蹭我的腿,开口:“以后那张桌子,得做宽一点。”
“今才知道?”
“光做宽还不够。尺子放中间。”
“谁用谁拿。”
“我叫你的时候呢?”
林晚星拿膝盖碰了碰我,提醒得相当具体。
“先停笔。”
“别再光用耳朵答应。”
“那椅子也做宽些。”
“为什么?”
她将腿搭到我身上。
答案已经放好了。
床头的钟刚过五点。林晚星在我怀里待够,撑着床坐起来。双脚踩进拖鞋以后,她的腿很快并到一起,手也在短裤侧边碰了碰,随后装作无事发生地去理头发。
我手上还记得前面那点湿热。她没完的意思,眼下并不难猜。
林晚星察觉我还盯着,立刻抬起脸。
“不许想。”
“我连嘴都没张。”
“你脸上樱”
她站起身,拉了拉短裤边。那句原本已经到了嘴边,出来时却只剩一半。
“我去换……”
林晚星卡住,颊边刚退下去的热重新浮起来。她偏开脸,改得很快。
“我去洗澡。”
“一起?”
我问得比她那句话落得还快。
她转回来盯了我片刻,手上还捏着短裤边,半没肯给一句痛快话。
“还要换什么?”我问。
“你明知故问。”
声音压得很低,最后两个字差点没全。
我从床上坐起来。
林晚星转着发圈,过了一会儿,才将它从我腕上取走。
“……你去拿衣服。”
我坐直得太快,床垫也跟着晃了晃。
“不能和上次一样骗我。”
我已经把胳膊挡到肩前。她那一巴掌果然落了下来。
“不会。”
林晚星往门外走。到了门边,发现我还坐着,回过脸催我。
“还不拿衣服?”
我立刻下床。
下午画那两级楼梯要有这个速度,那个“二分之三”根本没机会写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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