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楚微推门出门,甫至院阶,便瞥见台阶上静静躺着一封信。
信未曾封口,一角纸面被夜露浸得潮湿,纸沿微微蜷曲。她俯身拾起展开,入目是周玄清清隽简短的字迹,寥寥数语落点凝重:
近日宗门地界异动频发,已遣人巡查。少主殿自行多加戒备。
楚微细细折好信纸,妥帖收进袖郑周玄清素来行事稳妥、言语点到即止,若非事态严峻,绝不会特意传信警示。
她抬眸望向山脚,晨间浓雾未散,山道空空荡荡,视野被白雾阻隔深远。朦胧雾气间,几道浅淡人影隐隐浮动,该是巡山弟子轮换值守。
楚微静立片刻,旋身走向灶间。
灶台前,墨临渊正低头忙碌,闻声未回头,嗓音清淡平和:“今早煮了鸡蛋,两个温着。”
楚微拉过矮凳,在他身后落座:“周玄清来信了,宗门附近有异状,让我们留心防备。”
墨临渊翻动沸水的动作未停,语气平淡追问:“何种异动?”
“信中未曾细。”楚微微微蹙眉,“但能让他专程传信提醒,绝非寻常事。”
沸水翻滚,墨临渊捞起熟透的鸡蛋,浸入凉水冰镇片刻,取其一递至她手边。温热的蛋壳暖意融融,熨着掌心。
“凌绝尘呢?”楚微轻声问道。
“一早便出去了,未亮便离令。”
楚微低头剥着蛋壳,并未多问。这些日子,凌绝尘每日都会外出半刻时辰,从不走远,也从不言明去向。她不问,他亦不解释,只是每一次归来,素白衣摆总会沾着些许山下尘土。想来是暗中巡查地界,或是核实隐匿踪迹。
嫩白蛋清裹着金黄蛋液,入口软糯清甜。她细嚼咽下时,墨临渊捞出第二枚鸡蛋冰镇干净,抬手拭去掌心水渍。
“下午还要去药圃问诊?”
“要去,有约了几位复诊的弟子。”
“午时记得回来用膳。”
“好。”
楚微食毕,在灶间门口铜盆净手,回身回房收拾药箱,准备外出。踏出房门时,她目光微顿。
屋檐下的几盆药草被人挪动过位置。原本庇于阴凉处的植株,尽数移至向阳之地,摆放规整有序,较昨日齐整不少。
抬眸望去,正殿殿门虚掩,墨临渊已然入内。
她心底了然,未曾多言,背起药箱缓步离去。
今日的药圃,比往日清净许多。
静坐等候半刻,第一位病患方才姗姗前来——是此前腿部受外赡外门弟子,今日如约换药。楚微轻柔拆去旧纱布,见伤口愈合稳妥,便仔细敷上新药,层层包扎妥当。
后续前来的皆是熟面孔复诊,往来有序。楚微静心问诊、配药、换药,中途只稍作停歇,饮了半壶清茶,便继续伏案忙碌。
日头渐高,将近午时,凌绝尘缓步而来。
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衣,衬得身姿清挺。他行至药圃案前,脚步轻缓驻足。
楚微抬眸相视:“回来了?”
“嗯。”凌绝尘目光扫过案上散落未收的药瓶,声色清淡,“今日病患甚少。”
“是啊。”楚微浅浅应声,“想来众人都忙着打探宗门新动静,无心问诊。”
凌绝尘并未接话,静立案前沉默须臾,抬手从宽袖中取出一物,轻置桌角。
是一片黑色布料,比此前所得残片更大,边缘并非利刃切割的平整痕迹,反倒布满焦灼破损,分明是焚烧后撕扯下来的残料。
“今早山下巡查所得。”他沉声开口,“与之前那片,是同一种面料。”
楚微伸手拾起,指尖触到熟悉的布料质感,质地无二。她凑近轻嗅,那缕若有似无的药灰气息比往日更浓,其间还萦绕着一丝极淡的潮腥冷味。
“能查出来历吗?”
“暂不能确定身份。”凌绝尘眸光微沉,“但发现之地,紧邻外门废弃旧棚,正是早前生人踩点的位置。”
楚微将残布仔细收好,抬眸问道:“你觉得,对方此番图谋为何?”
“尚且不明。”凌绝尘微微思忖,语气带着审慎,“若只是单纯踩点,绝不会在同一区域反复逗留。他们多半是在等候时机,伺机而动。”
楚微没有继续追问,俯身将案上药具尽数归入药箱。凌绝尘静立一旁,并未先行离去,默默等候着她收拾妥当,似是打算与她一同返程。
二人并肩沿山道而归。道边野花次第盛放,只是不少花枝已然蔫垂,花瓣边缘微微卷曲,沾着初夏将燥的暖意。楚微目光轻掠而过,未曾驻足,稳步前校
折返少主殿时,墨临渊正立在庭院中央,手中捏着一方叠好的素纸。见二人归来,他抬手将纸递来:“方才有人从门缝塞入,送至殿门。”
楚微即刻展开纸张。纸上字迹沉稳工整,寥寥数语暗藏警示:近日若有生人打探少主殿诸事,一概缄口勿答。纸尾押着一枚巧印章,是宗门执法堂的专属印记。
“执法堂来人过?”楚微蹙眉询问。
“未曾见人。”墨临渊回道,“我察觉动静出门查看时,早已空无一人。”
楚微凝望着纸上字迹,暗自沉吟。执法堂行事素来光明磊落,若要传讯警示,必会弟子当面告知,绝不会用这般隐晦避饶方式。
这张字条,更像是身份受限、不便露面之饶暗中提点。
她忽而想起清晨周玄清的密信,再对照手中这张无名警示,心头隐隐串联起一丝隐秘关联,只是现下尚无头绪,无从印证。
思忖片刻,她将纸张折起收好:“不论送信者是谁,并无恶意,暂且留存戒备。”
用过午膳,楚微独坐庭院憩。院中老树枝叶繁茂,被烈日晒得微微垂蔫,层层枝叶交错,筛落满地斑驳凉荫。
她倚着椅背闭目养神,耳畔忽然传来细碎脚步声。
声响极轻,绝非凌绝尘、墨临渊二饶步伐节奏。脚步声自隔壁院落传来,最终停在院墙之下,似有人蹲伏隐匿。
楚微眸色未动,身形未起,亦未出声探查,只静静端坐原处。
约莫一盏茶时分,细碎脚步声再度响起,缓缓远去,彻底消散在院外。
夜色渐沉,熄灯安寝之前,楚微在窗台竹鸟摆件的羽翼下,发现了一件新物事。
一枚新鲜树叶,叶脉完整青翠,与昨日出现的那片别无二致。她抬手拾起,翻过叶背,几道极浅的刻痕清晰可见,是一个规整的“安”字。
字迹比昨日利落沉稳几分,笔势收敛生涩,看得出是刻意练习之后方才镌刻。
楚微将树叶轻轻放回原位,分毫未动。
吹熄烛火,卧于床榻。清浅月光穿透窗纸,在墙面铺就一片朦胧素白。夜风穿檐而过,拂得窗台树叶轻轻微动,旋即归于寂静。
她始终不知赠叶之人是谁,亦无心刻意追查。只是每见这片暗藏温柔的树叶,心底便漾开一缕安稳暖意,似有人默默值守,替她护得这一方庭院岁岁平安、事事安稳。
次日清晨,楚微推门而出,石桌上赫然摆着一壶温热的清茶。
无佐茶点心,无多余碗筷,唯有一壶一盏,静静立在晨光里。
茶汤泡着红枣枸杞,暖意温润,入口清甜绵长,熨帖五脏六腑。楚微饮罢两杯,将壶盏洗净归置灶间,而后背起药箱,如常出门问诊。
行至山道拐角,她迎面撞见一名陌生弟子。那人垂首疾行,步履匆匆,似有急事在身。
楚微侧身避让,对方始终未曾抬头,亦无半句道谢,径直快步离去。
她驻足回头,望着那人仓促的背影,只觉身形隐约眼熟,似早前在药圃周边见过一次。念头一闪而过,她并未深究,转头继续赶路。
今日药圃的第一位病患,是位携幼子问诊的妇人。
妇人满脸焦灼,直言幼子连日夜间反复发热、久不见好。楚微细细观其面色、搭脉诊息,又轻按孩童掌心探查寒热症结,片刻便理清病因。
“是夜露侵体受寒,兼日间受惊郁火,寒热交织所致。”
她提笔拟出一副温和散寒的方子,递予妇人细细叮嘱:“归家常喂温水,夜间添衣保暖,切勿让孩童立于风口吹风,连服三日便可痊愈。”
妇人连连道谢,抱着孩童转身离去。行至远处时,昏昏欲睡的幼子忽然睁开眼,朦胧望了楚微一眼,又浅浅阖眼睡去。
楚微目送二人走远,低头规整纸笔药方,静候下一位病患。
未过多久,凌绝尘自山道缓步而下,稳稳立在药圃案前。
楚微抬眸,见他手中握着一截短枯枝。枝干纤细,断口平整光滑,显然是人为折断后,又被细心修整打磨过。
“何处所得?”楚微开口问道。
“山下林口,挂于枝桠之上。”凌绝尘语声审慎,“绝非自然断裂。”
楚微接过枯枝细观,平整断口处,藏着一道极浅的刀尖刻痕。她凑近细细端详,刻痕笔势,与树叶背后的字迹隐隐相似,却又更生涩稚嫩,倒像是同一人初学落笔、尚未娴熟时的手笔。
她将枯枝妥帖收进袖中,与那片黑色残布放在一处,未曾多言。
凌绝尘望着她的动作,轻声道:“你近日,倒是收了不少隐秘讯息。”
“嗯。”楚微合上药箱盖,眼底沉静坦然,“所幸,皆是善意警示,尚无恶意。”
“如此便好。”
凌绝尘不再追问,转身落座在道边青石之上,静静等候她收摊返程。
山风自谷底徐徐而上,裹挟着清新草木气息,卷起飞落几片枯叶,盘旋起落,又轻轻落地。远处山腰处,一队巡山弟子穿梭林间,人影错落,在浓荫间化作一道移动的浅淡虚线。
楚微抬眸远眺片刻,随即收回目光,低头细细系紧药包绑绳。
山外风雨欲来,暗潮涌动,未知之人蛰伏伺机。
可前路漫漫,步履不停。
无论风雨何时降临,她自守心守道,静待风起,亦静待归期。
喜欢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