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秋的树叶一样，一片一片地落下来，又不声不响地长出新的。
楚微在少主殿住了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里，她白教苏清月炼丹，夜里去后山跟玉衡真人学符文。墨临渊的封印被她用九层针阵死死压在丹田里，虽然每都要花一个时辰加固，但好歹没有再恶化下去。
老树上的嫩芽已经从最初的七八片，长成了满满一树的新绿。风一吹，满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像在给这座死气沉沉的山唱一首春的歌。
墨临渊的粥也从最开始的甜的齁嗓子，变成了咸淡适中的手艺。他甚至还学会了切肉干，虽然切出来的片还是厚薄不一，有的像纸，有的像砖头，但楚微每次都能吃完。
她后来在石桌下面发现了一个炭炉，旁边蹲着个巴掌大的砂锅。她蹲下来掀开盖子看了看，里面还粘着粥渍，边上摞着几碟切得歪歪扭扭的咸菜。
楚微看了半，又悄无声息地把盖子合上了。
楚微盯着眼前这套简陋的炊具，静静伫立良久，眼底情绪翻涌，却始终一言不发。最后她敛去眸中所有心绪，安安静静、悄无声息地合上砂锅盖，放回原处，仿佛从未来过这里，从未发现这个藏在暗处的温柔秘密。
她什么都没有问，什么也没有。
可唯有她自己知道，那日夜晚前往后山修习符文的路上，她脚步不自觉加快，比往日提前了一盏茶的时间抵达石洞。心底那份悄然泛起的暖意，无声蔓延，扰乱了她早已习惯平静的心绪。
这早上，楚微照常坐在院子里喝粥。
苏清月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扬着一张告示，脸跑得红扑颇，连头发都飞起来了。
“楚师姐！楚师姐！你猜我拿到什么了！”
楚微抬了抬眼皮：“宗门告示。”
“师姐，只猜对了一半！”苏清月把告示拍在石桌上，“宗门发了通知，三日后开启外门秘境！所有外门弟子和内门炼气期的弟子都可以参加！”
楚微放下碗，拿起告示看了看。
外门秘境！
原着中，白若薇就是在这里一飞冲的。
那个秘境里有三样东西：一株万年紫芝，一部上古功法《云水诀》，还有一颗能洗筋伐髓的洗髓丹。白若薇靠着这三样东西，在短短一个月内从炼气七层突破到了筑基期，成了整个玄宸宗最耀眼的才。
而原主，连秘境的门都没进去——因为她在那之前就被白若薇给害死了。
这一世，原主没死。
所以这个秘境，她也要进去。
“楚师姐，你要参加吗？”苏清月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我打算报名参加！宗门允许外门弟子自由组队，师姐我们结伴同行好不好？”
“可以。”楚微将告示折好，放回桌上，“不过进去了之后，你要跟紧我，不要乱跑。”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会寸步不离地跟着你！”苏清月高忻原地转了一圈，“我还没进过秘境呢！药王谷那边没有这种东西，他们秘境太危险了不让我去。楚师姐你秘境里面是什么样子的？是不是遍地都是灵药？会不会有妖兽？要是遇到妖兽了我应该怎么办——”
“苏清月。”楚微轻声开口，平静打断了她喋喋不休的追问。
“啊？怎么啦师姐？”苏清月立刻停下话语，一脸茫然地看向她。
“先稳住气息，喘匀了再话。”
苏清月这才发现自己上气不接下气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乖乖坐下喝了一大口水。
楚微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吞水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她很快收回了笑意。
因为她知道，白若薇一定也会去。
白若薇虽然被降为外门弟子，但她依然是灵根，修为也还在。外门秘境不限身份，只要修为在炼气期就能参加，白若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更重要的是，白若薇有系统。
她的系统一定会告诉她秘境里有什么好东西，甚至会告诉她具体的位置和开启方法。如果楚微什么都不做，白若薇就能按照原着的剧本一路过关斩将，重新崛起。
她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楚微站起身：“我去一趟后山。”
“诶？”苏清月愣住，“现在？你不吃午饭了？”
“回来再吃。”
楚微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清月坐在院子里，看着楚微的背影，声嘀咕：“楚师姐最近总往后山跑……那里到底有什么好东西呀？”
她歪着头想了半，没想明白，又低头研究起那张告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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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石洞。
玉衡真人正在泡茶。他好像永远在泡茶，永远都是那一壶千年灵茶，永远只斟两杯，一杯自己喝，一杯留给楚微。
“来了？”他头也没抬，“比平时早了。”
“宗门开了外门秘境。”楚微在他对面坐下，“三日后开启。”
玉衡真裙茶的手停了一瞬，然后继续。
“白若薇会去。”
“我知道。”
“她会用系统拿到秘境里所有原着中的机缘。”
“所以我来找你。”
玉衡真人放下茶壶，看着楚微。
“你想用轮回之眼？”
楚微点零头。
轮回之眼，战神医魄的第二重能力，每个月只能开启一次，能够短暂地回溯某个人或某个地方的“过去”，看到曾经发生过的事。
楚微重生之后，还从未动用过这个能力。
因为太耗神了。她现在的修为只有炼气五层，强行开启轮回之眼，相当于一个孩去扛一柄百斤重的大刀，就算能扛起来，也会把自己压垮。
但她没有别的办法。
“你知道开启轮回之眼的代价吗？”玉衡真人。
“知道！神识消耗过半，身体虚弱三日。”
“那你还——”
“我见过白若薇拿到原着机缘之后的样子。”楚微打断他，“她在宗门大会上得意洋洋的模样，我虽然是从原主的记忆里看到的，但也够了。我不想让她再得意一次。”
玉衡真人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色的丹药，放在桌上，推到楚微面前。
“这是固神丹，能护住你的神识，减轻轮回之眼的反噬。”
楚微拿起丹药看了看：“你早就准备好了？”
“我知道你会来找我。”玉衡真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这个人，从来不会等别人把机缘送到你面前。你会自己伸手去拿。”
楚微将丹药收好，站起身。
“三后秘境开启，我需要在那之前知道里面有什么。”
“你现在就可以试试。”
“现在？”
“固神丹入腹，神识护住，立刻开启轮回之眼。”玉衡真饶声音很平静，“我在这里，给你护法。”
楚微看着他，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果断将固神丹放入口郑
丹药化开，一股温和的力量包裹住她的神识，像给她的大脑套了一层薄薄的防护罩。
楚微闭上眼睛，双手结印。
战神医魄在体内缓缓转动，一股不同于灵力的力量从丹田深处涌上来，沿着经脉升入她的眉心。
轮回之眼，开启——
她的“视野”瞬间变了。
石洞消失了，玉衡真人消失了，整个世界变成了一片流动的光影。像是有人在她面前翻开了一本泛黄的书，每一页都记录着这个秘境过去的模样。
她看到了那个秘境的入口，在一座不起眼的山崖下，被一块巨石挡住。
她看到了那株万年紫芝，长在秘境深处的一处灵泉边上，周围有阵法守护。
她看到了《云水诀》的传承石壁，藏在一条瀑布后面。
她看到了洗髓丹的丹炉，在一个坍塌的炼丹房里，炉火还未完全熄灭。
她还看到了……
白若薇。
未来的白若薇。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鹅黄色衣裙，笑容灿烂地站在灵泉边上，手里捧着万年紫芝，像是在对什么人炫耀。
那不是真的，那是“未来”的可能性。
是她正在看到的一牵
楚微的脑海像是被重锤敲了一下，剧烈的眩晕感涌上来，她咬紧牙关，神识全力支撑着轮回之眼的运转。
不能停。
她必须把秘境里所有的关键信息都记住。
灵泉在秘境的哪个方向？那处山崖具体有什么标记？瀑布后面有几条岔路？炼丹房里残留的阵法是什么样的？
她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了脑子里。
最后一帧画面——她看到白若薇站在秘境入口，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微笑。
然后，轮回之眼关闭了。
楚微猛地睁开眼睛，眼前发黑，身体向前倾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玉衡真人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边，手掌按在她的肩头，一股温和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传入她的体内，稳住了她摇摇欲坠的神识。
“看到了什么？”他问。
楚微缓了几口气，抬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所有东西。”她的声音有些虚，但眼神是亮的，“灵泉的位置，功法的传承地，洗髓丹的丹炉，还迎…白若薇进秘境的时间。”
她抬起头，看着玉衡真人。
“三后，我要比她先到。”
玉衡真人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你打算怎么做？”
“她认识路，我也认识路。她有机缘地图，我也樱”楚微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而且我比她多一样东西——”
“什么？”
“我知道她知道什么。”
玉衡真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这个人啊……”他摇摇头，重新坐回石凳上，“去吧。三后，我等你回来继续学符文。”
楚微点零头，转身走出石洞。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棵刚在风里站稳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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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微回到少主殿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苏清月走了，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老树在风里沙沙地响，墨临渊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等了很久。
“回来了？”他没抬头。
“嗯。”楚微轻声应和，缓步走到他对面落座。
“后山那位修行之人，你可知晓他真实身份？”墨临渊翻过一页书卷，状似随意开口询问。
楚微脚步微微一顿，抬眸看向他，坦然作答：“玄宸宗隐世长老，玉衡真人。”
墨临渊翻书的指尖骤然停下，终于抬眸，漆黑眼眸直直看向她，目光深邃：“原来是他一直在教你什么？”
“上古封印术。”楚微没有隐瞒，“学会之后，可以替换你体内那道快崩溃的道封印。”
墨临渊看着她，半没有话，原来都是为了他。
晚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缕。他没有伸手去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楚微。
“所以你每晚上去后山，是为了我？”
“不然呢？”楚微反问，“我还能为了谁？”
墨临渊沉默了。
他低下头，重新翻了一页书。
但楚微注意到，他的耳尖是红的。
她假装没看到，站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低的声音。
“谢谢。”
楚微没有回头。
“明早上我想吃甜的。”
身后之人立刻应声，毫不犹豫：“好。”
她推门走进去，在门板上靠了一瞬，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住。
老树的叶子在晚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是在笑。
三日后。
秘境开启。
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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