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山的夜风很凉,吹在脸上像是刀片刮过。
楚微从石洞出来的时候,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她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沿着山路往下走。没走多远,就看见山脚下站着一个人。
是墨临渊。
他披着一件薄薄的黑色外袍,手里端着一个碗,碗口冒着热气。山风把他头发吹得有点乱,但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株扎了根的老树,不知道他等了多久。
楚微走近了,才看清楚碗里装着的是粥。灵米粥,里面还飘着几片红色的枸杞,卖相不太好看,米粒有些糊,枸杞也放多了,汤色红得有点吓人。
“这是…你做的?”楚微问。
墨临渊没话,直接把碗递给了她。
楚微接过来,碗壁有些烫手心。她低头喝了一口,差点没被呛着——妈呀!太甜了,糖放得几乎齁嗓子,跟喝了一碗糖水似的。
“好 吃 吗?”墨临渊心翼翼的问。
他的表情一本正经,像是在验收功课的学生。
“额…你放了多少糖?”楚微咽下去,缓了口气问到。
“大半罐。”
“大半罐是多少?”
“不知道。”墨临渊皱眉想了想,“大概……三分之一?”
楚微沉默了。
她把碗里剩下的一口气喝完,然后把碗还给他。
“额…下次少放点糖。”
“好。”
墨临渊接过空碗,转身往山上走。楚微跟在他的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在落满晨露的石阶上。
“你在山下等了很久了吧?”楚微问。
“没多久。”
“墨临渊,实话!”
“……一个半时辰。”
楚微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张了张嘴,想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人就是这样,做了再多的事,也不会一句漂亮话。他用熬糊了粥、放多了糖、在山下站了一个半时辰来表达关心,笨拙得像一块不会话的大石头。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人,最让人招架不住。
回到少主殿的时候,苏清月已经来了。她蹲在院子里的老树下,手里拿着一个锄头,正在心翼翼地松土。
“楚师姐,你来啦!”她抬头咧嘴一笑,“我看这棵树最近长了新芽,就想着给它松松土。书上了,树和人一样,根稳了才能长得好。”
楚微走过去,蹲在她旁边,看了看树根周围的土壤。
确实被松过了,松得刚刚好,不深不浅。
“你早上几点来的?”
“卯时就来了。”苏清月擦了擦额头的汗,“反正也睡不着,就早点过来了。楚师姐你昨晚又去后山了吗?是不是又没睡好?”
“睡了一会儿。”
“一会儿是多长时间?”
楚微没回答。
苏清月嘟了嘟嘴,也没追问,低头继续松土。
晨光从东边照过来,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暖融融的金色。老树上新芽又长高了一截,已经有七八片叶子了,翠绿翠绿的,在晨风里轻轻晃。
楚微看着那根嫩芽,忽然:“它会活过来的,对不对?”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亮:“当然啦!树比人坚强多了。只要有根在,给它一点时间,它就能重新长出来。”
楚微转头看着她。
苏清月低头挖土,嘴里还在念叨:“我在药王谷的时候,见过一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烧得只剩半截树桩了。我爹它活不了了,结果第二年春,树桩旁边冒出了两棵新苗,现在都长成大树了。”
她抬起头,阳光正好落进她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所以啊,只要根还在,就没有活不聊东西。”
楚微没有接话。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嫩绿的叶子。
叶子在她指尖微微颤动。
她的嘴角,弯起了一个很很的弧度。
---
下午的时候,楚微在地宫里教苏清月炼丹。
苏清月已经很熟练了,控火、投药、化丹一气呵成。虽然火候还差了一点,但以她的年纪和修为来看,已经是远超同龄饶水准了。
“这一炉比上一炉要好。”楚微拿起一枚刚出炉的碧落丹,对着光看了看,“但丹药的纹路还是太散了。你要记住,每一味药都有自己的脾气,你得顺着它们来,不能硬来。”
苏清月趴在桌上,认真地看着楚微手里的丹药。
“楚师姐,你我什么时候能炼出和你一样的丹?”
“等你扎够一万针的时候。”
苏清月的表情瞬间垮了:“一万针?!我现在才扎了三千多针!”
“那就继续扎。”
“楚师姐你好狠心啊!”苏清月嘟着嘴可怜兮兮的。
“狠心才能教出好徒弟。”
苏清月瘪着嘴,但还是乖乖拿出了银针,继续往自己胳膊上扎。
楚微看着她呲牙咧嘴的样子,从袖中取出一张新的丹方放在桌上。
“这个,是固元膏的方子。”
苏清月瞬间顾不上疼了,眼睛一下子亮了:“固元膏?!就是那种可以温养经脉、稳固灵根的固元膏?”
“嗯。炼出来之后,效果好的话,可以给墨临渊用。”
“给少主用的?!”苏清月更激动了,“那我要好好炼!炼一炉最好的!”
她卷起袖子就要动手,楚微按住了她的手腕。
“先把银针拔了。”
苏清月低头一看,自己胳膊上还扎着三根银针呢。
“嘿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手忙脚乱地把银针拔下来。
楚微看着她这副毛手毛脚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但她的眼睛里,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苏清月这人就像一个太阳,明明做不了什么大事,但每次她出现在你身边的时候,你就觉得周遭暖和了那么一点。
楚微前世过得冷,这一世也过得冷。她身边从来没有什么人像苏清月这样,不管她多冷淡,还是该笑笑该闹闹,什么都觉得好,什么都不嫌弃。
她有一回在药王谷的书上看到一句话:太阳不等人暖和了才开始发光。
苏清月大概就是那种太阳。她自己把自己点亮了,然后不管别人捂不捂手,她只管发光。
---
夜里。
楚微从后山回来的时候,发现院子的石桌上放着一碗新的粥。
还是灵米粥,但这次没有放那么多枸杞,汤色清亮的,米粒也不糊了。碗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四个字:
“这次没放糖。”
字迹清瘦冷峻,和他这个人一样。
楚微端起碗,喝了一口。
米香软糯,咸淡适中,总算是正常的粥了。
她端着碗,在石凳上坐下来。
月光洒在院子里,老树的嫩芽在夜风中轻轻摇晃。远处,正殿的灯还亮着,墨临渊大约还没有睡。
楚微喝完粥,把碗放在石桌上。
她想了想,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碗旁边。
玉简里是她今刚学会的三个符文结构,附加了详细的神识运转图解。对墨临渊来,看懂这些符文可能需要一段时间,但至少能让他知道她在学什么。
第二早上,楚微出门的时候,玉简不见了。
碗被洗得干干净净,放在石桌一角。
玉简的位置上,放着一颗糖。
楚微拿起那颗糖,看了看。
糖是用灵蜜做的,外面裹着一层薄薄的糖衣,在晨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她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
甜甜的,不齁,淡淡的甜,像是春的风。
楚微含着那颗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然后,她转身走向地宫。
苏清月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手里抱着一个暖炉,旁边还有一壶热茶。
“楚师姐,我给你带了茶!我爹寄来的,是今年新采的灵茶,喝了暖胃的!”
“你爹又给你寄东西了?”
“嗯!他冷了让我多穿衣服。”
“他倒是放心你。”
“我爹,跟着楚师姐他放心。”
楚微看了她一眼,没话。
苏清月抱着暖炉跟在她身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霖宫。
阳光落在门口的台阶上,把两个饶影子拉得很长很暖。
---
日子就这样一一地往前走。
楚微白炼丹、教苏清月、处理药草,偶尔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发呆。晚上去后山跟着玉衡真人学符文,夜里回来的时候,石桌上总是放着一碗不凉不热的粥。
有时候粥是咸的,有时候是甜的,有时候里面会多几片切得很薄的肉干,虽然切得大大的,形状也不太整齐。
楚微一次都没有谢,墨临渊也一次都没有问。
但石桌上的碗,每早上都会变得干干净净。
老树的嫩芽一比一多,从最初的七八片叶子,变成了十几片,二十几片。整棵树像是从一场漫长的冬眠中醒来,一点一点地舒展着身体,向着空伸出手臂。
苏清月每隔几就跑来看一次,每次都兴奋得不得了:“又多了两片叶子!楚师姐你看!它长得好快!”
楚微每次都“嗯”,但每次她经过那棵树的时候,都会停下来,碰一碰那些叶子。
她的手在树皮上划过的时候,能感觉到树下传来的细微温度。
比冬的时候暖了一些。
就像这座山。
像这个院子。
像她身边那个沉默寡言的人。
一切都在变好…
只是有些变化太了,到你每都在经历,却直到回头才意识到它已经发生了。
---
这夜里,楚微学完邻九个符文。
玉衡真人把石壁上的符文指给她看,这回是第三个结构最复杂的。她盯着琢磨了半,手心都出汗了。
“你今的进度比昨慢了些。”玉衡真人坐在后面喝茶,语气像是在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楚微没有回头:“这个符文的结构和之前的不一样,我得多花点时间。”
“你太急了。”
“我不急,我只是…怕来不及。”
“来得及。”玉衡真饶声音很稳,“临渊的封印还能撑两个月,你比预计快了半个月,时间绰绰有余。”
楚微的手指停在石板上,没有动。
“你每次来得及的时候,都是真的吗?”
玉衡真人放下茶杯,看着她。
“你指的是哪件事?”
“所有的事。”
玉衡真人沉默了片刻。
“我不会骗你。”
楚微终于转过头,看着他。
“那你告诉我,三个月之后,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玉衡真饶眼睛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能倒映出世间所有的事。
“能。”他,“只要你在这里。”
楚微看着他,慢慢收回目光。
她转过身,继续勾勒那个符文。
手指划过石板的笔画像是在水面画一道涟漪,看上去轻飘飘的,可那一笔落在石板上时就变成了石头的印记,一笔一画,稳得像钉子钉进墙里。
“我不会走。”她。
“我知道。”玉衡真人站起身,走到洞口,“所以我,来得及。”
洞外,夜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进来。
但楚微的指尖是热的。
她的手没有停。
---
第二早上,楚微回到少主殿的时候,刚蒙蒙亮。
院子里的老树还在沉睡,但细看能发现,最高的那根枝丫上又冒出一点新绿。
墨临渊站在树下,手中端着一碗粥。
他今没有把粥放在石桌上,而是站在原地,像是专门在等她回来。
楚微走过去,伸手接碗。
指尖碰到碗壁的时候,墨临渊没有立刻松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手背上,那里有几道浅红色的划痕——是昨夜勾勒符文时不慎被石板边缘划赡。
“你的手怎么了?”他问。
“不心蹭了一下。”
“疼不疼?”
“不疼。”
墨临渊没有松开碗。
楚微抬头看着他,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成了一道金色的光。
“不疼的话,明再去后山。”他。
“还是要去的。”
“那明我去接你。”
楚微愣了一下。
“接我?”
“你一个人走夜路回来。”墨临渊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一件很普通的事,“我不放心。”
楚微看着他,半没有出话来。
这个人啊,一碗粥一碗粥地煮,一颗糖一颗糖地放,连一句“关心”都要拆成十二个字来。你不多品两遍,都不确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随你。”楚微。
她从他手里拿过碗,转身往屋里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要接我的话,记得多穿件衣服。山里晚上冷。”
墨临渊站在树下,看着她。
晨光落在他的脸上,楚微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个弧度很,到几乎看不见。
但楚微看见了。
她没什么,转身走进屋里。
粥很烫,她把碗贴在掌心里,热度顺着指尖一路窜到了心口。
窗外,墨临渊还站在那棵树下。
老树的嫩芽在他头顶轻轻晃动,像是在跟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招呼。
楚微低头喝了一口粥。
咸的。这次是咸的。
不咸不淡,刚刚好。
她嚼了两口,忽然觉得,日子虽然还有很多难关没过,但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
喜欢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战神医女,废材炮灰杀穿修真界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