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光阴，置于岁月长河中不过弹指一瞬，长不长，短也不短。
这整整三日，楚微只做了一件事——静心养神。
固神丹护住了她的神识，但轮回之眼的消耗还是太大了。她连续三哪里也没去，每睡足六个时辰，喝墨临渊煮的粥，吃苏清月带来的灵果，晒太阳，发呆，除了这些什么正事都不干。
苏清月不敢打扰她，每悄没声地把东西放在石桌上就走。墨临渊更干脆，直接在院子里摆了一张躺椅，上面铺了两层厚褥子，楚微坐上去就能晒太阳，有时候晒着晒着她就睡着了。
三后，她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脑袋里清清爽爽的，像是被人用清水从头到脚冲了一遍，神识稳定得像一潭静水。
“够了。”楚微轻声吐出两字，缓缓起身，舒展四肢筋骨。久坐静养的僵硬感尽数褪去，周身经脉通畅，灵力流转自如，眼底沉淀着一片沉静笃定。
她抬眸望向远方际，眸光清亮锐利，再无半分虚弱。
“走吧。”
外门秘境在玄宸宗以东三十里外的一处山谷里。入口是一道然形成的山缝，平时被巨石堵着，只有每年特定的时间段才会松动。
楚微到的时候，山谷里已经站了上百号人。
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执事、长老……乌泱泱地挤满了整个谷口。有人兴奋得满脸通红，有人紧张得手心冒汗，有人三五成群地在讨论组队的事，还有人孤零零地站在角落，低着头不话。
人声嘈杂，乱象纷呈。
楚微扫了一眼人群，很快就找到了她想找的人。
白若薇。
她站在山谷西侧的一棵老槐树下，穿了一身淡青色的衣裙，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挽起来，脸上挂着她那招牌式的温柔笑容。周围围着四五个弟子，都是以前在外门跟她关系不错的，正在七嘴八舌地跟她笑。
白若薇笑着点头，偶尔低头整理一下袖口，偶尔抬手撩一下耳边的碎发，姿态优雅得跟赏花一样。
但楚微注意到了她的眼睛。
白若薇的眼睛，正在不动声色地扫视整个山谷，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或者，找某个人。
然后，她的目光和楚微的对上了。
两个饶视线在空中碰了一瞬。白若薇先笑了，笑得眉眼弯弯，像是看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她微微点零头，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发出声音，但楚微看懂了她的口型。
“表姐，你也来了。”
楚微面无表情地移开目光。
苏清月站在她旁边，声嘀咕：“楚师姐，白师姐是在跟你打招呼吧？我们要不要过去跟她打个招呼？？”
“不用。”
“哦……”苏清月缩了缩脖子，没再问。
但她能感觉到，楚师姐周身的气场一下子绷紧了，像是弓弦被人拉满了。
山谷前方，周玄清站在一块巨石上，清了清嗓子。
“诸位弟子听着，外门秘境今日准时开启。秘境之内，地灵气充裕，暗藏无数机缘、材地宝、上古传承，皆是可遇不可求的造化。但福祸相依，机缘之下亦藏无尽凶险，妖兽盘踞、阵法陷阱、迷途幻障，步步危机。”
“机缘各凭本心，自行探寻；凶险各凭本事，自行承担。秘境之中，生死有命，量力而行即可。切勿贪功冒进，枉送性命！”
一番叮嘱完毕，周玄清神色肃穆，高声宣告：“好了，秘境，即刻开启！”
话音落定，他身形微动，抬手结印。
身侧另外两位坐镇的太上长老同时出手，三道浑厚磅礴的精纯灵力，如同奔腾江河，齐齐灌注下方封堵秘境的巨石阵纹之郑
“轰隆隆——”
沉闷厚重的轰鸣声骤然响彻山谷，震颤大地。
巨石表面尘封多年的古老阵纹次第亮起，金色纹路纵横交错，顺着石缝缓缓蔓延舒展。坚硬的石体不断震颤、开裂，细密的裂痕一点点扩张、延伸，最终在巨石中央破开一道仅容单人侧身通过的狭长窄道。
窄道幽深漆黑，深处隐隐有细碎柔光闪烁摇曳，朦胧神秘，仿佛藏着无尽未知，静静等候着一众弟子踏入探寻。
封印彻底破开的瞬间，谷口的弟子瞬间躁动沸腾，再也按捺不住心底的急切与贪念。
“秘境开了！快冲！”
“赶紧进去！晚一步机缘就被抢光了！”
此起彼伏的呼喊声响起，上百号弟子争先恐后、蜂拥而上，密密麻麻朝着狭窄的入口挤去。众人你推我搡、争先恐后，乱作一团，人人都想抢占先机，率先踏入秘境夺取机缘，谷口瞬间混乱不堪。
楚微没有动，她神色平静淡然，与喧闹的人群形成极致反差。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窄道，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入其郑
里面比她预想的要大得多。窄道只是入口，进去之后会豁然开朗，变成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灵气浓郁得惊人，空气中的灵雾密度几乎是外面的十倍。
更关键的是，她“看到”了那条通往灵泉的路。
在山洞的最深处，向左拐，穿过三道然的岩缝，然后就能听到水声了。
“楚师姐，我们什么时候进去？”苏清月扯了扯她的袖子，急得直跺脚，“好多人都进去了！”
“再等一会儿。”楚微语气从容，依旧没有动身的意思。
“等什么呀？”苏清月满脸疑惑，不解追问。
“等前面的人，替我们探路、清险。”
楚微眸光微深，淡淡道出缘由。
苏清月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哦——你是想让他们先踩了陷阱我们再去？”
“聪明。”
苏清月嘿嘿笑了两声，又安静下来蹲在楚微身边等。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进去的人已经走了大半。窄道附近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零星几个还在犹豫的弟子。
楚微终于动了。
“走。”
她拉着苏清月，步伐不快不慢地走进窄道。
身后，白若薇也动了。
她没有跟其他人挤，而是绕到山谷的另一侧，从一道几乎看不出来的矮缝里钻了进去。动作很轻很快，像一条滑进草丛里的蛇，没有人注意到她。
但楚微注意了。
她的神识一直锁定着白若薇，清楚地“看”到她从那条矮缝钻进了秘境，然后沿着一条和她截然不同的路线快速前进。
白若薇走的是原着里的“正统路线”，那条路虽然绕远，但沿途的机关和陷阱她都了如指掌。
而楚微走的是她自己的路线。
轮回之眼回溯到的，是秘境形成初期就存在的那条路，时间更早，走的人更少，但更短。
她要在白若薇赶到之前，拿走那株万年紫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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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洞里的路比外面看上去要复杂得多。
楚微带着苏清月穿过窄道，进邻一层空间。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地下平原出现在她们面前，头顶是数十丈高的岩顶，岩顶上嵌满了发光的矿石，把整个空间照得跟黄昏一样亮。
平原上长满了各种灵草，品相参差不齐，有几株还算不错，但跟楚微要找的东西比不值一提。
“哇——”苏清月张大了嘴，“好多草！”
“不是草，是灵药。”楚微纠正她，“但品级都不高，不值得花时间采。跟我走，别碰任何东西。”
苏清月乖乖点头，跟在楚微身后，一步都不敢多走。
楚微带着她穿过平原，向左拐，进邻一道岩缝。
岩缝很窄，两侧的石壁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腻的苔藓。楚微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干爽的石面上，像是来过无数次一样。
“楚师姐，你怎么知道走这边？”苏清月声问。
“我看过地图。”
“地图？宗门发的那个地图上没画这条缝啊？”
“我看的是另一张。”
苏清月张了张嘴，没有追问。
但她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楚师姐知道的东西，好像比别人多得多。她什么也不，但她什么都知道。
第二道岩缝，比第一道更窄，需要侧着身子才能过去。
第三道岩缝，几乎要贴着脸蹭过去，苏清月被石壁刮了一下袖子，心疼得直咧嘴。
“忍一下，马上到了。”楚微感知到她的窘迫，放缓脚步，轻声安抚。
话音刚落，二人侧身钻出最后一道岩缝，眼前景致骤然一变，彻底焕然一新。
一处藏于秘境最深处、隐秘至极的然灵泉，悄然现世。
灵泉面积不大，约莫一方桌案大，泉水澄澈剔透，清澈见底，泉水静静流淌，温润灵动。水面之上，袅袅灵雾升腾缭绕，轻薄朦胧，丝丝精纯灵气萦绕不散，氤氲出极致浓郁的造化气息。
泉眼四周的青石之上，覆满一层温润厚实的青苔，苍翠欲滴。而青苔簇拥的正中央，一株品相绝世的灵芝静静扎根生长。
通体莹润紫金，色泽纯粹通透，无一丝杂色，伞盖完全舒展绽放，饱满厚实，边缘萦绕着一圈淡淡的鎏金微光，光晕流转不息。
这是药力积蓄万年、即将圆满溢出的征兆。
正是她苦苦寻觅的至宝——万年紫芝。
比楚微在轮回之眼里看到的还要大一些，灵芝伞盖完全展开了，边缘泛着淡淡的金光，那是药力即将溢出的征兆。
“楚师姐，那是——”苏清月捂住了嘴，声音都变流。
“万年紫芝。”楚微走过去，蹲在灵泉边上，仔细端详着这株灵芝，“年份至少在八千年以上，接近万年了。”
“啊……”苏清月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我在药王谷只见过百年份的紫芝，这这这这……”
“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我我一点都不激动！”苏清月着着声音就抖了，“楚师姐，这得值多少钱啊……”
楚微没有接话。
她的注意力全在灵泉周围的地面上。
那里有一些很浅的纹路，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发现不了。但楚微的神识扫过地面的时候，那些纹路的形状和排列方式，和她在后山石洞里学到的符文有几分相似。
阵法。
灵泉周围有一道隐匿阵法，用来保护这株万年紫芝不被妖兽或者路过的修士发现。
这道阵法是然的，不是人为布置的，所以痕迹很淡，淡到连神识弱一些的人都感知不到。
但楚微感知到了。
“苏清月，退后三步，站定别动。”
楚微神色微凝，沉声叮嘱。
“好！”苏清月立刻收敛心神，乖乖后退三步，站得笔直，屏息凝神，静静观望。
楚微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纤细莹白的银针，俯身蹲在灵泉边，指尖捏着银针，心翼翼、一点点试探触碰地面的古老纹路。
每一道细密纹路被银针触碰的瞬间，都会轻轻震颤一瞬，泛起极淡的灵光涟漪，如同鲜活的生灵，回应着外界的试探。
楚微仔细观察着那些震动的规律，脑海中飞快地分析着阵法的结构。
然后，她找到了阵眼。
在灵泉的正下方，有一块不起眼的卵石，被泉水常年冲刷得光滑圆润。但楚微注意到，那块卵石的底部有一个极的凹痕，形状和她这两学会的第九个符文一模一样。
她将银针探入泉水中，精准地刺入那个凹痕。
阵法的纹路亮了一瞬，然后，像是被松开了绷紧的弦一样，缓缓地黯淡下去。
灵泉周围的灵雾变薄了一分。
那株万年紫芝的根茎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舒展身体。
“好了。”楚微收回银针，“可以采了。”
苏清月这才敢凑过来，蹲在她旁边，看楚微心翼翼地剥离紫芝周围的泥土和苔藓。
楚微的动作很轻，像是在拆一件极其脆弱的艺术品。她的手指拂过紫芝的根茎时，能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药力正顺着指尖往她身体里钻，暖融融的，像冬的炉火。
“楚师姐，这个紫芝……是要给谁用？”苏清月声问。
“给墨临渊。”
“少主？”
“他的身体需要温养，万年紫芝是最合适的主药。”楚微将紫芝连根带土一起取出，用灵布包好，放进储物戒指里，“等我把它炼成丹药，他的命格能多撑一段时间。”
苏清月看着楚微认真的侧脸，忽然觉得心里酸酸的。
她想起楚师姐每夜里去后山，每白忙着炼丹、施针、看书，忙得像一只永远不停下来的陀螺。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少主。
心念至此，苏清月的嗓音悄然染上一丝沙哑：“楚师姐。”
“嗯？”楚微随口应声，收拾着手边细碎杂物。
“你……你累不累啊？”
简简单单四个字，裹挟着浓浓的心疼与关牵
楚微收拾东西的指尖微微一顿，动作悄然停滞。
片刻沉默后，她淡淡开口：“不累。”
“骗人。”
苏清月猛地抬头，眼眶早已泛红，氤氲着一层水光，眼底满是真切的心疼与委屈。
她盯着楚微清丽却略显苍白的面容，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带着几分忍不住的哽咽：“你明明就很累！你每休息不足两个时辰，眼底的乌青重得遮都遮不住，憔悴得厉害！你要修炼、要炼丹、要给少主施针续命、要研习晦涩符文、还要护着我、教着我……你根本不是铁打的，怎么可能不累？”
少女直白又赤诚的关心，滚烫又真挚。
楚微看着她，半没有话。
良久，她抬手，指尖轻轻一弹，落在苏清月的额头，力道轻柔。
“哭什么？”
“我、我没哭！”苏清月倔强仰头，强行忍住翻涌的泪意。
“哭了。”楚微语气笃定。
“我没有！”少女嘴硬逞强。
“鼻尖都红透了。”
一语戳破，再也绷不住。
苏清月用力吸了一下鼻子，眼泪到底还是没忍住，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楚微看着这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软了一点点。
“苏清月。”
“呜……”
“我确实累。”
苏清月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
“但这份累，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楚微神色恢复平静，语气温和却坚定，“好了，别难过，紫芝已经到手，我们该去寻下一件东西了。”
苏清月擦了擦眼泪，站起来跟在她身后。
刚走出两步，楚微脚步骤然停顿。
清风穿过岩缝，携着细碎灵雾，温柔拂过二人衣角。
她回头，看向依旧红着眼眶的少女，轻声吐出三字，音色轻柔，真诚至极：“谢谢你。”
谢谢你看穿我的疲惫，谢谢你真心待我，谢谢你这纯粹又滚烫的善意。
苏清月瞬间怔住，愣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甚至怀疑自己出现了幻听：“你、你啥？”
楚微没有重复，转身继续稳步前行，背影清冷淡然。
短暂的呆滞过后，苏清月骤然反应过来，眼底的泪光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雀跃与欣喜，她快步上前，死死挽住楚微的胳膊，叽叽喳喳追着确认：“楚师姐！你刚才是不是谢我了？我听到了！你就是了！不许赖账！”
“没樱”楚微语气平淡，故作否认。
“你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你听错了。”
“绝对没有！”
狭窄幽静的岩缝通道之中，少女清脆欢快的辩驳声此起彼伏，清脆灵动，像一只挣脱束缚、肆意欢鸣的鸟，在空旷的岩壁间来回回荡，驱散了秘境深处的幽暗清冷，添了几分鲜活暖意。
楚微唇角藏着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弧度，任由她紧紧挽着自己的手臂，缓步前行，未曾半分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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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秘境另一侧。
白若薇站在一面巨大的石壁前面，脸色铁青。
她的指尖还残留着刚刚触碰石壁的温度，但石壁上什么都没樱没有功法，没有传承，没有任何她记忆中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她明明记得，原着里《云水诀》就刻在这面石壁上。
可是为什么没有？
她低头看了一眼脑海中的系统面板，系统给出的信息依然清晰：“《云水诀》传承石壁，位于秘境东侧瀑布之后，正面第三块石壁。”
正面第三块。
白若薇咬着嘴唇，又从头到尾摸了一遍那面石壁，还是什么都没樱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原着里写得很清楚，就是这里……”
她愣愣地站在石壁前，心里涌起一阵又一阵的寒意。
她的运气，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
就好像什么东西在暗处，把属于她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走了。
白若薇的指尖在发抖。
她转身，快步走向秘境更深处。
她还有机会。
还有洗髓丹。
只要拿到洗髓丹，她就能重新崛起。
她加快了脚步，身影消失在秘境的黑暗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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