擂台上，赵铭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楚微。
他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往那一站就像半堵墙。筑基初期的修为在玄宸宗外门不算顶尖，但碾压一个炼气三层的废柴，却绰绰有余。
“楚师妹，可别我欺负你。”赵铭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我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只守不攻，怎么样？”
台下又是一阵起哄。
“赵师兄大气！”
“楚废柴，还不快谢谢赵师兄手下留情？”
“三招？她能碰到赵师兄的衣角就不错了！”
白若薇站在擂台下，双手交握在身前，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但她眼底的光，却亮得像是等着看一出好戏。
她知道赵铭的为人。他让三招，但绝不会真的让。只要楚微出手，赵铭就会借机“失手”将她重伤。到时候所有人都会“是楚微先动手的，赵师兄只是自卫”。
完美。
楚微站在擂台中央，微微低着头，看起来像是被吓傻了一般。但是没人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袖中微微的动了一下。
神识无声无息地铺展开来，悄悄的覆盖了整个擂台。赵铭的每一个毛孔、每一块肌肉、每一条经脉中灵力的流动轨迹，都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筑基初期的灵力储量，大约是炼气三层的二十倍。
如果拼灵力，她必输无疑。
但这不是灵力之战。
这是神识之战。
前世，她的神识强度堪比元婴老祖。即便重生在这具废柴身体里，觉醒了战神医魄之后，她的神识也已经恢复到了金丹初期的水准。
金丹期的神识，对阵筑基期。
这不是战斗，是单方面的屠杀！
“准备好了吗？”赵铭不耐烦地问。
楚微缓缓抬起头，她的眼神突然变了。
不再是唯唯诺诺的怯懦，也不再是病入膏肓的涣散，而是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像是一把被收入鞘中的刀，终于露出了一线锋芒。
赵铭愣了一下。
那一瞬间，他有一种错觉——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个快要死的废柴，而是一个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的将军。
错觉，这一定是错觉。
“第一眨”楚微开口，声音依然沙哑，却多了一种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动了。
不是冲上去，而是向左迈了一步。
一步，仅此而已。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在干什么？跳舞吗？
赵铭也愣了，但很快他就笑出了声：“楚师妹，你这——”
话音未落，他的膝盖忽然一软，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穴位。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了一下，虽然马上稳住了，但那一瞬间的破绽，已经足够。
楚微的第二步，踩在了他失衡的方向上。
不是攻击，只是简单的走位。
但赵铭为了稳住身体，不得不向右侧退了一步。
一步。
楚微的眼睛微微眯起。
等的就是这一步！
她的第三步踏出，踩在了赵铭后湍轨迹上。与此同时，她的神识化作一根无形的针，精准地刺入赵铭左脚踝处的某个穴位。
那个穴位，是人体平衡的关键点。
赵铭只觉得左脚一麻，像是被蚊子叮了一下，根本没有当回事。但就在他抬脚的瞬间，他的身体重心再次偏移，这一次偏移得更厉害，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你——”赵铭又惊又怒。
楚微没有给他话的机会。
她的第四步，第五步，第六步……
每一步都踩在他失衡的方向上，每一步都用神识针刺入他身体的某个关键穴位。不是攻击，只是干扰，但每一次干扰都精准到了极致，让赵铭的身体始终处于一种微妙的失衡状态。
台下的人看得莫名其妙。
“她在干什么？绕圈？”
“赵师兄怎么了？怎么一直在晃？”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想让让她？”
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出了端倪。
长老席上，王长老皱起了眉头。他看到了楚微的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暗含某种规律。那不是随便走走的，那是在布阵。
以脚步为阵基，以身为阵眼。
这是什么阵法？
他从未见过！
高处，墨临渊的目光微微凝了一瞬。
别人看不懂楚微在做什么，他看懂了。
那不是普通的步伐，那是战场上的绞杀步法。每一步都踩在对手的破绽上，每一步都在逼迫对手进入她预设的陷阱。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少女能掌握的技巧。
这是需要无数场生死厮杀才能磨砺出的本能。
她，到底是谁？
擂台上，赵铭终于忍不住了。
他不管什么“让三毡了，直接一掌朝楚微拍去。筑基期的灵力汹涌而出，带起一阵狂风，就算楚微只是被掌风扫到，也足以让她吐血倒地。
白若薇嘴角微微上扬。
终于结束了。
楚微没有躲。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掌朝自己拍来，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只飞蛾扑火。
就在赵铭的掌风即将触及她的瞬间——她动了。
不是后退，不是闪避，而是向前一步。
这一步，踩进了赵铭的怀里。
赵铭的掌法大开大合，最怕的就是被人近身。楚微这一进，直接闯进了他的防守死角。他的掌力还没完全发出，就被迫收了回来，整个人本能地向后一缩。
楚微的右手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了他的胸口。
极轻，极快。
像是蜻蜓点水。
但赵铭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得惨白。
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铁针刺入，一股剧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他的灵力在这一刻彻底失控，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像是一群受惊的野马。
“噗——”
赵铭喷出一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擂台上。
满场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赵铭，筑基初期，被楚微，一个灵根全废的炼气三层，一指击败？
开什么玩笑？
“赵师兄！”
“赵师兄你怎么了？”
几个和赵铭交好的弟子冲上擂台，七手八脚地把他扶起来。赵铭的脸白得像纸，嘴角还挂着血迹，眼神里全是惊恐。
“她……她用了妖术！”赵铭指着楚微，声音颤抖，“她一定用了妖术！不然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所有饶目光都转向楚微。
楚微站在擂台中央，双手垂在身侧，面色依然苍白，呼吸依然虚浮。看起来和上台前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站在那里，没有人敢再一个“废”字。
“我没有用妖术。”楚微平静地，“我只是点中了他胸口的神封穴。他灵力运转太快，经脉承受不住，自己伤了自己。”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长老席上，王长老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神封穴，确实是一个穴位。但要在战斗中精准地找到这个穴位，并且在对方灵力爆发的瞬间点中，这需要对人体经脉有着极其精深的了解。
这不是一个十五岁的废柴能轻易做到的。
但当着全宗门的面，他不能无缘无故地指责她。毕竟，楚微的没错——她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只是点了一个穴位。
这不算违规。
“我宣布，这一场，楚微胜。”王长老不情不愿地开口。
台下炸开了锅。
“凭什么？她根本没出力！”
“就是，赵师兄是自己摔倒的！”
“这不公平！”
楚微没有理会这些声音，转身向擂台下走去。
“等一下。”
白若薇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依然温柔，但这一次，温柔之下藏着一丝冰冷的寒意。
楚微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白若薇走上擂台，站在楚微面前，笑得温柔无害：“表姐，你刚才用的那招好厉害，能不能教教我？”
她的语气像是在撒娇，但楚微知道，她在试探。
她在试探楚微到底是怎么赢的。
楚微看着白若薇的眼睛，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不能。”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解释。
白若薇的笑容僵了一瞬。
楚微没有再看她，转身走下擂台，回到了那个最角落的位置。
她坐下的时候，神识捕捉到一个细节——
高处的墨临渊，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不是审视，不是好奇，而是一种……
楚微不清楚。
但她注意到，墨临渊周围的草木，比刚才枯萎得更厉害了。
是因为他动了情绪吗？
楚微低下头，将银针收入袖郑
刚才那一战，她用尽了三积攒的所有神识力量。表面上看她赢得轻松，但实际上，每一根神识针的凝聚都需要消耗巨大的精神力量。如果赵铭再多撑几招，输的就是她了。
还好，赵铭太自信了。
自信到轻敌，轻敌到连一个废柴都没打过。
这是他的错，不是她的。
“楚师姐好厉害！”
一个清脆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
楚微转头，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她旁边，正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
姑娘圆脸大眼，梳着双丫髻，穿着一身淡绿色的外门弟子服，看起来软乎乎的，像一颗刚出土的灵参。
“你谁？”楚微面无表情地问。
“我叫苏清月！”姑娘咧嘴一笑，露出两颗虎牙，“药王谷来的，今年刚入外门。楚师姐，你刚才那招太帅了！能不能教教我？”
苏清月。
楚微在原主的记忆中搜索了一下——药王谷苏家的嫡女，生灵体，万毒不侵，炼丹赋极高。原着中，她是白若薇的头号闺蜜，被白若薇利用了一辈子，最后为了替白若薇挡刀而死。
一个彻头彻尾的悲剧角色。
但现在，这个悲剧角色正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神干净得像山间的清泉。
楚微微微皱眉。
苏清月不应该来找她。按照原着，苏清月应该先和白若薇成为朋友，然后才被她利用。
为什么变了？
是因为她刚才赢了赵铭，改变了原着的轨迹？
还是因为……
楚微想起师尊玉衡真人所的“道剧本”——如果她的每一个选择都会改变原着剧情，那么，她是不是可以彻底撕碎这本破书？
“楚师姐？”苏清月歪着头看她，“你在想什么？”
楚微收回思绪，看了她一眼。
“你叫什么？”
“苏清月呀，我刚才了。”
“苏清月。”楚微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我不收徒。”
苏清月的表情瞬间垮了下来，像一只被抢了胡萝卜的兔子。
“不过，”楚微顿了一下，“你可以跟着我。”
苏清月的眼睛一下子亮了：“真的吗？”
“真的。”
楚微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也许是因为苏清月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她想起前世那些刚入伍的新兵。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苏清月未来的命运太惨了，惨到她不忍心看着这个软乎乎的姑娘被人利用至死。
也许只是因为她一个人走这条路，太冷了。
“楚师姐你真好！”苏清月一把抱住楚微的胳膊，在她肩膀上蹭了蹭，像一只撒娇的猫。
楚微僵了一下。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亲近过了。
前世她是将军，所有人都怕她、敬她、仰望她，没有人敢这样抱她。
“放开。”楚微面无表情地。
“不要。”
“放开。”
“不放不放就不放！”
楚微：“……”
她忽然觉得，自己可能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高处的墨临渊，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楚微的神识捕捉到他离去的背影，依然是孤身一人，依然是生人勿近的冷漠。
但他离开的方向，不是内门的少主殿，而是宗门后山。
楚微皱了皱眉。
后山。
那是原主三后“被妖兽咬死”的地方。
他去那里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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