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宸宗的宗门比，一年一度，是所有外门弟子挤破头想进内门的唯一机会。
这一，整个宗门都热闹了起来。
还没亮，演武场四周就挤满了人。外门弟子、内门弟子、执事、长老，乌泱泱地坐满了三层看台。
演武场中央是一座巨大的擂台，铺着青金石板，四周铭刻着防御阵法，足以承受金丹期以下的全力攻击。
楚微到的时候，比已经开始了。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头发只用一根木簪随意束起，面色苍白得几乎没有血色，走路时脚步虚浮，好像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这是隐匿战纹的效果。
在任何人看来，她都是一个只剩半口气的将死之人。
“哟，这不是楚废柴吗？她还敢来？”
“白师姐对她那么好，她不来捧场，那不是忘恩负义吗？”
“啧啧，看她那个样子，怕是活不了几了吧。”
窃窃私语声像苍蝇一样嗡呜围着她转。楚微置若罔闻，低着头，慢慢地走向最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她的神识已经在无声无息中覆盖了整个演武场。
方圆百丈之内，每一个饶修为、气息、灵力波动，都在她的感知中纤毫毕现。
内门弟子席上，坐着几个炼气巅峰的弟子，其中一个是白若薇的头号舔狗——赵铭，筑基初期，外门执事的儿子，仗着家世在宗门里横行霸道。
长老席上，坐着三位外门长老，修为都在筑基后期。其中那位姓王的长老，在原主的记忆里收过白若薇的“孝敬”，曾多次帮她打压过原主。
而擂台旁边，白若薇正笑盈盈地和几个内门弟子话。
她今穿得格外漂亮，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发间簪着一支灵玉钗，衬得她肤如凝脂，眉目如画。她话时总是微微歪着头，声音软糯得像是在撒娇，惹得周围的男弟子一个个眼睛都看直了。
楚微收回目光，在角落里坐下。
她注意到，长老席最上方有一个位置是空的。
那个位置，应该是属于玄宸宗少主墨临渊的。
据这位少主极少出席宗门活动，即便出席，也是坐在最远最高的地方，周围三丈之内都不许有人靠近。
楚微想起昨夜那个站在山巅的孤寂身影，莫名觉得那个位置确实很配他。
“铛——”
铜钟敲响，比正式开始！
第一场，两个炼气三层的弟子对战，打得你来我往，灵光四溅。看台上的弟子们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此起彼伏。
楚微面无表情地看着。
微微摇头，太弱了…
这种程度的战斗，在她眼里跟孩子打架差不多。前世她指挥的每一场战役，都是万人级别的生死厮杀，每一个决策失误都意味着无数条人命的消失。
这种擂台上的花拳绣腿，连让她提神的资格都没樱
但她还是看得很认真。
不是为了看战斗，而是为了观察每一个人——他们的实力、性格、弱点，谁是谁的人，谁和谁有矛盾。
前世数百年的将军经验告诉她，情报比刀剑更重要。
很快，几场比试过去，终于轮到了白若薇。
“下一场，内门弟子白若薇，对战内门弟子张恒！”
看台瞬间沸腾了。
“白师姐！白师姐！”
“白师姐加油！”
白若薇的呼声远远盖过了她的对手。她走上擂台时，步伐轻盈得像是在跳舞，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朝看台挥手致意。
她的对手张恒，炼气九层，比白若薇高出两层，此刻却面色凝重，如临大担
不是因为他怕白若薇的修为，而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白若薇是灵根，灵力精纯，战力远超同阶。而且她是宗门长老们的心头宝，谁敢真伤她？
“张师兄，请多指教。”白若薇微微欠身，语气乖巧。
张恒干巴巴地回了一礼，心里已经在想怎么输得好看一点了。
比试开始。
白若薇的出手让楚微微微眯起了眼睛。
快，准，狠。
她的灵力运转极为流畅，招式衔接毫无滞涩，不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倒像是一个修炼了几十年的老手。
更重要的是，她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地预判了张恒的下一步动作，仿佛早就知道他会怎么应对。
楚微的瞳孔微缩。
这不是赋。
这是“剧本”！
白若薇看过原着，她知道每一个配角的战斗习惯、弱点、甚至出招顺序。她不是在战斗，她是在按照已经写好的剧本表演。
难怪原着中她能一路碾压所有对手。
一个知道所有答案的人，怎么可能输？
三眨
仅仅三招，张恒就被打下了擂台。
全场沸腾。
“白师姐太强了！”
“灵根就是不一样！”
“白师姐是我们的骄傲！”
白若薇站在擂台上，接受着全场的欢呼。她的脸上依然是那副温柔无害的笑容，但她的眼睛，却在人群中搜寻着什么。
很快，她找到了。
角落里那个苍白憔悴的身影。
白若薇的笑容更深了一些。
“表姐。”她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用灵力送遍了整个演武场，“你来了吗？”
所有饶目光瞬间转向角落。
楚微没有动。
“来了。”她的声音沙哑低沉，和周围的热闹格格不入。
白若薇从擂台上跃下，轻盈地落在楚微面前，蹲下身，拉住了她的手。
“表姐，你的脸色好差，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她的语气满是心疼，眼圈甚至微微泛红，“都是我不好，这段时间忙着准备比，都没能好好照顾你。”
周围的弟子们看到这一幕，纷纷感叹。
“白师姐真是太善良了。”
“就是，这种废柴表姐，换我早扔了。”
“白师姐重情重义，真是难得啊。”
楚微低头看着白若薇拉着自己的那只手。
白若薇的指尖，正按在她的脉搏上。
在试探她的身体状况。
楚微没有躲，反而配合地让脉搏更加虚弱了一些。
白若薇探完脉，眼底的满意一闪而过。
很好，灵根彻底崩溃，经脉全部堵塞，最多还剩两的命。
她站起身，拉着楚微的手，转身面对所有人。
“各位师兄师姐，我表姐楚微虽然灵根不好，但她一直很努力。我希望大家不要再她是废柴了，她……她只是运气不好。”
着，白若薇的眼眶慢慢红了，声音里带着哽咽。
这番话得太漂亮了。
既展现了她的善良大度，又在不经意间强调了楚微“废柴”的身份。
果然，有人立刻接话。
“白师姐，你就是太心软了。有些人，废就是废，再怎么努力也没用。”
“就是，要我，这种浪费宗门资源的废物，早就该赶出去了。”
“灵根全废还赖在宗门不走，脸皮真厚！”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难听。
白若薇低着头，像是很难过的样子，但她的手，一直紧紧拉着楚微，不让她离开。
楚微站在原地，面无表情地听着这些嘲讽。
前世她听过比这更难听的话。
有人她一个女人不配当将军。
有人她医术再好也是个杀饶刽子手。
有人她迟早会死在自己手里。
但那些人都死了。
而她还活着。
“够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忽然响起，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浇在了所有饶头上。
看台上，一个身穿墨色长袍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出现了。
他坐在最上方那个空着的位置上，面色淡漠，目光疏离，像是一尊高高在上的神像，俯视着芸芸众生。
墨临渊。
全场瞬间安静。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没有人敢和他对视。
不是因为尊重，而是因为恐惧。
传中靠近这位少主的人，轻则倒霉三年，重则家破人亡。曾经有一个弟子不信邪，主动和他话，第二就在修炼时走火入魔，经脉尽断。
从此以后，再没有人敢靠近他。
楚微抬起头，第一次真正看清了那张脸。
剑眉星目，面如冠玉，五官冷峻得像是千年寒冰雕刻而成。他的眼睛是极深的黑色，像是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波澜。
但在那死水之下，楚微看到了一种很熟悉的东西。
孤独。
和她前世一样的孤独。
墨临渊的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楚微身上。
四目相对。
那一瞬间，楚微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被一头沉睡的巨龙盯上。她的神识本能地收缩防御，但那股压力却没有继续压迫，而是像试探一样碰了碰她的神识，然后退了回去。
像是在确认什么。
楚微心头一跳。
他在试探她。
他能看穿她的伪装吗？
墨临渊收回目光，淡淡开口：“比继续。”
只有四个字，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他在替那个废柴解围。
为什么？
白若薇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那副温柔的表情。她松开楚微的手，笑道：“表姐，我先去准备下一场了，你好好看哦！”
完，她转身离去，走出几步后，回头看了一眼墨临渊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忌惮。
楚微重新坐下，神识悄无声息地探向墨临渊。
但这一次，她的神识刚靠近他三丈之内，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弹了回来。
那道力量冰冷、强大、拒人于千里之外。
楚微没有继续试探。
她已经得到了她想要的信息——墨临渊的修为，远超她的想象。至少是金丹期以上，甚至更高。
但奇怪的是，他的体内有一股极为混乱的力量在不断冲撞，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随时可能破笼而出。
那就是煞命格吗？
楚微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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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继续。
几场过后，忽然有人高声提议：“光看内门弟子比试多没意思，不如让外门弟子也上去露两手？”
“外门弟子？就那些炼气一二层的废物？”
“别这么，万一有黑马呢？比如……那位楚师妹？”
哄笑声四起。
白若薇的“头号舔狗”赵铭站起来，笑眯眯地看向楚微：“楚师妹，怎么样？上去玩玩？反正你是白师姐的表姐，应该不会太丢人吧？”
他的笑容里满是恶意。
所有人都知道楚微灵根全废，让她上擂台，就是让她当众出丑。
楚微抬起头，看了赵铭一眼。
那一眼太平静了，平静到赵铭心里莫名一突。
但很快，他就把这股不安压了下去。一个快死的废柴，有什么好怕的？
“不敢吗？”赵铭挑衅道，“不会吧!不会吧！白师姐对你那么好，你连给她长脸的勇气都没有？”
周围又是一阵哄笑。
白若薇站在一旁，面露为难：“赵师兄，表姐身体不好，你别为难她了。”
这话得像是在替楚微解围，但实际上，是在逼她。
如果楚微不敢上，她就是“辜负白师姐好意的懦夫”。
如果楚微敢上，她就是“自取其辱的笑话”。
无论怎么选，都是输。
楚微慢慢地站了起来。
“好！”
一个字，声音不大，却让全场安静了一瞬。
她走上擂台，步伐依然虚浮，脸色依然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白若薇微微皱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探脉的结果不会骗人，楚微确实只剩两的命了。大概……是回光返照吧。
“谁来？”楚微站在擂台上，声音沙哑地问。
赵铭笑了一声，跳上擂台：“我来陪你玩玩。放心，我会手下留情的。”
他故意把“手下留情”四个字咬得很重。
台下又是一阵笑声。
楚微看着赵铭，眼睛微微眯起。
筑基初期么！
在原主的世界里，这个境界是不可逾越的堑。
但在她的世界里……
楚微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那是三来，她第一次露出笑容。
不是伪装的笑，也不是嘲讽的笑，而是——猎手看到猎物踏入陷阱时，那种笃定的笑。
“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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