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度假村顶层的总统套房里，暖风机呼呼往外吐着热气。
陈清泉把藏青色风衣随手甩在真皮沙发上，三两下扯掉勒了一的领带。
他蹬掉皮鞋，光着脚踩在厚实柔软的波斯地毯上，浑身上下脱得只剩下一条碎花大裤衩。
“咚咚咚。”门外传来两声轻叩。
陈清泉几步跨过去，隔着门板缝隙，色眯眯地对着门外的妈咪扯着嗓子喊。
“给我叫两个最正点的俄罗斯姑娘，我要学外语！”
“记住了，要发音纯正的，别拿那些糊弄饶敷衍我！”
门外传来一声谄媚的应答，随后是高跟鞋踩着地毯远去的闷响。
陈清泉哼着调走进浴室，对着镜子搓了搓那张泛着油光的脸。
李达康去管食堂了，压在头顶的大山彻底塌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咧开嘴，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
汉大帮接管京州的时代就要来了，今晚这外语，他必须学个痛快。
而此时的总统套房门外，却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原本昏暗暧昧的走廊，此刻亮如白昼。
十几盏高功率摄影补光灯架在走廊两侧，刺眼的白光把每一个角落照得无处遁形。
胖胖的酒店经理捏着一条白毛巾，不断擦着脑门上涌出的汗珠。
他弯着腰站在顾寒江身边，双腿直打哆嗦。
“顾市长，您吩咐的设备都架好了，连走廊的监控都切到了全网直播端口。”
顾寒江靠在墙边，手里摇着那把紫檀桃花扇。
“经理办事挺利索，这层楼清场清得干净。”
林大山从电梯口跑过来，手里拎着一个大号的扩音喇叭。
“市长，教授们都到了。”
林大山身后，跟着十几个戴着厚底眼镜、夹着教案的高校外语老教授。
有几个教授手里还合力抬着一块带滑轮的移动黑板。
粉笔盒在黑板槽里撞得咔哒作响。
“老先生们辛苦了，大半夜把您各位请来。”
顾寒江收拢桃花扇，客客气气地冲着教授们拱了拱手。
“里面那位是咱们法院的陈副院长，平时日理万机，偏偏就爱在半夜钻研外语。”
“这求知若渴的精神，咱们得大力支持不是？”
带头的王老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脸色严肃。
“顾市长放心，我们带了历年英语六级和专业八级的全套听力题库。”
“既然陈院长想学，我们今就是熬个通宵，也得把这课给他讲透了！”
林大山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指着地上的设备线。
“王教授，您各位一会站成一排。”
“只要他一开门，咱们的大喇叭直接怼上去，保证原汁原味。”
顾寒江点点头，用扇骨点零套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
“机位都调好。”
“咱们陈院长好学的光辉形象，必须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展现给全网网民。”
几个操作摄像机的技术员立刻比了个oK的手势。
套房里。
陈清泉在宽大的软床上翻来覆去，觉得这几分钟过得比一年还慢。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墙上的挂钟。
“这办事效率也太差了，等会非得扣她费。”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清晰的滑轮滚动声，紧接着是“叮咚”一声清脆的门铃。
陈清泉眼睛一亮，像个弹簧一样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搓着双手，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前。
脑子里已经全是金发碧眼、异国风情的画面。
他深吸了一口气，脸上堆满油腻的笑，一把拉下了门把手。
“宝贝儿们，让哥哥等急……”
沉重的雕花木门向内拉开。
没有金发碧眼，没有异国风情。
迎接他的，是十几盏功率全开的摄影聚光灯。
刺目的白光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撞进他的瞳孔。
陈清泉眼前瞬间白花花一片，眼泪当场流了下来。
咔嚓！咔嚓！咔嚓！
几十台摄像机的快门声像炒豆子一样在走廊里炸响。
红色的录制指示灯连成一片，闪得人头皮发麻。
陈清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挡住眼睛，整个人懵在了原地。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是什么情况。
一块巨大的黑板直接推到了他面门前半米的地方。
林大山按下手里那个大号扩音喇叭的开关。
震耳欲聋的英语听力女声，在幽静的走廊里轰然炸响。
“Section A. directions: In this section, you ill hear to long conversations...”
标准纯正的伦敦腔，通过几百瓦的喇叭，震得陈清泉耳膜生疼。
王老教授拿着一根教鞭，啪地一声抽在黑板上。
粉笔灰簌簌往下掉。
“这位同学！上课时间衣冠不整成何体统！”
王教授指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英语音标，大声呵斥。
“跟我读！A——E——I——o——U！”
陈清泉仅穿一条碎花大裤衩，两条毛腿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音。
脑子彻底死机了。
这算什么？扫黄打非新套路？
他看着走廊里那些黑洞洞的镜头，突然意识到一个致命的问题。
这是在直播！
他堂堂京州法院副院长，光着身子等姐的画面，正在全网同步放送！
陈清泉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他转身就想往房间里跑。
两个膀大腰圆的摄像师直接扛着机器堵在了门口，镜头怼着他的脸猛拍。
“别躲啊陈院长，您这外语还没开始学呢！”
林大山拿着喇叭，笑嘻嘻地跟进半步。
顾寒江摇着桃花扇，从灯光背面慢悠悠地走出来。
他今穿着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皮鞋不染纤尘。
跟只穿裤衩、狼狈不堪的陈清泉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陈副院长这求知欲，真是汉东官场的楷模啊。”
顾寒江用扇骨指了指那块写满六级词汇的黑板。
“为了成全您的好学之心，我连夜包下了这整个楼层，专门为您办了这个外语角。”
陈清泉浑身肥肉乱颤，指缝里露出惊恐的眼睛。
“顾寒江！你敢阴我！你这是侵犯隐私！”
“我是法院副院长！我要告你！”
顾寒江轻笑一声，桃花扇在掌心敲出清脆的节奏。
“告我？拿什么告？”
“您深更半夜光着身子探讨学术，我们这是在弘扬正能量啊。”
顾寒江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气得吹胡子瞪眼的王教授。
“陈院长，这全网几百万网友可都看着呢。”
“您要是现在把门关上，那不就坐实了您不是真想学外语了？”
陈清泉双腿一软，后背贴在门框上缓缓滑落。
他跌坐在地毯上，双手抱头，像只被拔了毛的鹌鹑。
完了。
他的政治生命，他的前途，在这些刺眼的闪光灯下，全完了。
“顾市长，我错了，你把直播关了吧，我求你了……”
陈清泉带着哭腔，声音里全是被扒光底裤的绝望。
顾寒江蹲下身，手里的折扇挑起陈清泉垂下的脑袋。
“别急着认错啊，陈院长。”
顾寒江直视着他那双涣散的眼睛，嘴角挑起一抹锋利的笑。
“王教授，咱们陈院长基础有点薄弱。”
“您受累，拿着教鞭，一句一句教他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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