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窗外的夜风灌进来，带着几分初秋的寒意。
李达康瘫在真皮后座上，仿佛被抽干了全身的血液。
他看着顾寒江那辆黑色奥迪消失在夜色里，滚落在脚垫上的那支金笔闪着刺眼的光。
这支笔曾批过京州几百亿的项目，现在却成了他签下政治卖身契的耻辱柱。
第二清晨，京州市委大楼。
李达康推开办公室的实木门，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往常这个时候，他的办公桌上早就堆满了各区县递上来的加急文件，等着他拍板定夺。
今，宽大的红木桌面上空空荡荡，光可鉴人。
只有正中央孤零零地摆着一张A4纸。
李达康走过去，双手撑着桌沿，低头一看。
《市委大院机关食堂本周菜谱及采购预算表》。
他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两下，一把抓起那张纸揉成一团，死死捏在掌心。
门外传来不紧不慢的敲门声。
林大山抱着个文件夹走进来，脸上挂着挑不出毛病的职业微笑。
“达康书记，您昨签的协议市里已经通报下去了。”
林大山把手里的文件夹递过去。
“顾市长您最近操劳过度，特意嘱咐把繁重的招商和城建担子卸一卸。”
“这份是大院后勤绿化改造方案，顾市长您眼光好，还得您亲自把关。”
李达康盯着林大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顾寒江动作倒是快！一晚上就把我的人全换了？”
林大山收起笑容，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达康书记，丁副市长在里面全交代了，欧阳行长也供认不讳。”
“市委办那几个涉事的处长，昨晚就被纪委带走喝茶了。”
“现在京州的变了，您还是安心管管后勤，养养身体。”
李达康抓起桌上的白色保温杯，手背青筋暴起。
他猛地抡起胳膊，把保温杯狠狠砸在墙角。
“哐当”一声巨响，不锈钢杯子瘪进去一大块，热水溅在真皮沙发上。
林大山眼皮都没眨一下，弯腰把地上的纸团捡起来展开，重新铺平放在桌上。
“达康书记，摔杯子解决不了问题。中午食堂的红烧肉盐放多了，师傅还等着您去指导呢。”
林大山转身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李达康跌坐在椅子上，双手插进稀疏的头发里。
没了，全都没了。
左膀右臂被连根拔起，亲信被发配去量马路。
他这个曾经在京州呼风唤雨的一霸，如今连个科长的人事调动都插不上手。
变成了一头被拔了牙、剁了爪子的老虎。
只能每在这个豪华的牢笼里，看着别人在外面建功立业。
消息像长了翅膀，半时间就传遍了汉东官场。
省委大院，高育良的别墅书房里暖意融融。
高育良站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把巧的园艺剪，正对着一盆迎客松修修剪剪。
咔嚓。
一根枯黄的侧枝掉在名贵的地毯上。
祁同伟坐在后面的黄花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大红袍。
“老师，李达康这次算是彻底栽了。”
祁同伟吹了吹茶面上漂浮的叶片，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连老婆都进去了，他自己签了那份什么桃花协议，现在每在市委大院里数树叶呢。”
高育良放下剪刀，拿毛巾擦了擦手，转身走回茶桌旁坐下。
“李达康这个人，刚愎自用，唯Gdp论。栽跟头是迟早的事。”
高育良端起茶杯，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精光。
“只是没想到，顾寒江下手这么黑。连皮带骨，把秘书帮在京州的根基啃得干干净净。”
祁同伟嗤笑一声，把茶杯搁在桌上。
“他顾寒江就是个愣头青，替咱们干了脏活累活。”
“现在李达康一倒，京州那几百亿的盘子空出来了。”
祁同伟凑近半步，压低了声音。
“老师，咱们汉大帮的春，算是真来了。是不是该安排咱们的人顶上去了？”
高育良摆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得意，面上却依旧滴水不漏。
“同伟啊，做事要稳。沙瑞金还在上面看着呢。”
“不过嘛，既然李达康不管事了，法院和检察院那边的几个案子，阻力也就了。”
高育良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清泉最近在基层跑得挺辛苦，也该让他放松放松，接触点市里的核心业务了。”
提到陈清泉，祁同伟咧开嘴笑了。
“陈院长这会儿估计正高兴呢。李达康倒台，他可是头号受益人。”
京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副院长办公室。
陈清泉靠在老板椅上，双脚架在办公桌上，皮鞋擦得锃亮。
他手里捏着个电话听筒，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在了一起。
“同伟啊，这事儿办得漂亮！李达康那个老东西也有今！”
陈清泉对着电话那头的祁同伟连连道喜。
“以前他仗着市委书记的牌子，对咱们法院指手画脚。”
“现在好了，他去管食堂了，这京州的司法口，还不是咱们了算？”
电话那头传来祁同伟低沉的笑声。
“清泉，老师发话了，让你最近多活动活动，把市里空出来的地盘占住。”
陈清泉一拍大腿，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子。
“高老师英明！你替我转告老师，我陈清泉绝不掉链子！”
他挂断电话，兴奋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压在头顶的大山没了，汉大帮即将全面接管京州。
这种扬眉吐气的感觉，让他浑身的毛孔都舒张开了。
陈清泉走到衣帽架前，扯下那件藏青色的风衣套在身上。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拨通了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娇滴滴的声音。
“陈院长，您可有日子没来我们山水度假村了。姑娘们都念叨您呢。”
陈清泉喉结滚动了两下，眼里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
“高总不在，你们度假村还照常营业？”
“瞧您的，高总虽然出零麻烦，但咱们这边的场子是单独运营的，隐蔽着呢。”
陈清泉冷哼了一声，整理了一下风衣的领口。
“给我把顶层的总统套房留着。”
“今晚可是个大日子，我得好好庆祝庆祝。”
电话那头的女人咯咯娇笑，声音酥到了骨子里。
“懂了陈院长。还是老规矩，给您安排两个俄罗斯的留学生？”
陈清泉推开办公室的门，大步朝走廊外走去。
他清了清嗓子，端起平日里那副道貌岸然的官腔。
“对，让她们在房间里等着，今晚我要好好学学外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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