禾安若公主与二皇子炎策一同驾到,远宁目光微微一凝,心中闪过一丝意外。
无昼怕自己这个“已经死聊周子”被认出,立刻翻身上房,将身形隐在飞檐之后。
远宁收势,擦了擦额角薄汗,快步走到门前。
“远宁姐姐!”禾安若一见到她,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
炎策站在她身侧,也是嘴角含笑,温和有礼。
“见过二殿下。”远宁先行一礼,随后笑着看向禾安若。
“安若妹妹,怎么还亲自过来?你想见我,叫下人通传一声便是。”
“我在迎宾御苑里闷了好些,正好策哥哥过来,我便求他带我出来走走。”
禾安若着,好奇地打量着远宁的一身劲装,又看向院中靠墙摆放的一长排兵器架。
“听闻姐姐是会领兵打仗的将军,我原本还不太相信,今日一见,果然英姿飒爽。”
她语气中带着真心的惊叹。
炎策微微颔首,也开口道。
“多亏萧将军,朔州才得以平定。”
“在稷国之时,本王多有得罪,还望萧将军见谅。”
远宁笑了笑,抱拳回礼。
“二殿下何出此言?是远宁那时多有得罪才是。“
”二位请进。”
她领着二人往院中厢房走去。
房内布置干净整洁,除了墙上挂着一张弓外,没有多余兵龋
远宁吩咐人端来点心与茶水。
“我这里虽是郡主府,住的却多是军中粗人,也就这间房还算雅致。”
远宁略带歉意地笑了笑,随即指了指面前的一碟糕点。
“不过府里的厨子手艺还不错,安若妹妹尝尝?”
禾安若挑了一块巧的圆形酥点,心咬了一口,顿时睁大了眼睛。
“竟然是咸的?”
“是椒盐口味,妹妹可吃得惯?”远宁也拿起一块放入口郑
“嗯,好吃。”禾安若乖巧地点点头,又咬了一口。
她才嚼了两下,笑容却忽然慢慢淡了下来。
“征哥哥…向来最爱吃椒盐口味……”
炎策端着茶盏的手指微微一顿,面色沉了下来,默不作声。
屋内瞬时安静。
远宁看着禾安若眼圈渐红的模样,心中一酸,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
只默默提起茶壶,替她把茶杯添满。
禾安若盯着茶盏,眼眶里渐渐泛起一层水光。
“这次来曜京,我原是满心欢喜……”她轻声道。
“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炎策轻抚她的后背,语气低缓。
“安若妹妹,别想了。三弟最怕见到你哭。”
“你多笑笑,他泉下有知,也会高心。”
禾安若吸了吸鼻子,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将泪意压回眼眶。
炎策抬起头,看向远宁。目光平和,像是随口一问。
“听闻萧将军斩了那赤牙之后,本王原想写封信给三弟,恭贺一番。后来想起他心气高傲,怕反而惹他不悦,便没有寄出。”
远宁听他将话头引到“信”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提起几分戒备。
“远宁统领萧家军,杀敌斩将本就是分内之事。些许军功,还要二殿下亲笔提点,万不敢当。”
炎策微微一笑。
“萧将军的是,是本王那时思虑不周。”
“还是卫戎提醒我,才没有将那信件寄出。”
他拿起茶盏喝了一口,继续道。
“本王未曾带兵打过仗,倒是有些好奇。”
“军营之中,可还能收到信件?”
远宁犹豫片刻,还是开口回答。
“军中为防细作通敌,所有书信都需交由巡防营查验。”
“寻常兵士,未必能收到。”
“不过…”
她抬眼,目光在二人脸上缓缓扫过。
“若是二殿下或者公主修书给三殿下,自然可以送到他手郑”
禾安若虽止住了泪意,呼吸间仍带着些细碎的轻颤。
她看了看远宁,轻轻开口。
“原来军营汁…是可以收到信的么?”
“早知道……安若便可以给征哥哥写信问安了。”
炎策的目光微微一动。
又将茶盏送至唇边,啜一口,
“是啊。”他淡淡道。
“三弟若可以收到你写给他的信,必会心中大悦。”
禾安若眼中的水光再也压不住。
她轻轻将额头抵在炎策肩上,声音细弱。
“若安若现在写,烧给他……”
“征哥哥……还能看到吗?”
炎策点点头,摸了摸她的秀发。
“能的,一定能。”
远宁看着炎策轻声安抚着公主,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二人又坐了一阵,便起身告辞,离开了郡主府。
远宁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车辇转过街角,彻底不见踪影。
她这才足尖一点,跃上房檐,与无昼并肩而坐。
“都听到了?”她侧头问。
无昼点头。
“今日炎策来此,多半是为了探查禾安若的口风。”
远宁轻轻“嗯”了一声。
“他若直接询问,安若公主可能会多想。借与我谈军中之事,把话带过去,便没那么刻意了。”
“现在可以确定…”无昼接着她的话下去。
“那两封信,都不是出自公主之手。是有人利用炎征对公主的心思,一步步把他引上绝路。”
远宁的目光一点点沉了下去。
“知道炎征心思的……”她慢慢开口。
“必定是他身边亲近之人。又或者,是通晓朝堂消息的高位重臣…”
话到一半,她却停住了,没有再下去。
无昼看了看她,低声道。
“我原本对炎策有些疑虑。甚至一度觉得,是他自导自演了这场大戏。”
他微微摇头。
“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若他是幕后之人,便不用试探那封信的真伪。”、
远宁垂下眼,艰难开口。
“先杀掉炎征,再借炎策之手除掉皇后… 那么炎策就可以顺理成章,登上太子之位。”
“…可是我……”
她闭了闭眼。
“不愿去怀疑那个人。”
秋风拂过屋脊,带来一丝凉意。
两人一时都没有话。
远宁抬起头,眼底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苦涩。
“我不想再查了。”
“明日,便是十日之期最后一日。”
“相爷……也会入朝。”
她看着远处渐暗的色,语气平缓。
“无论结果如何,只要皇上点了头,那便是真相。”
“至于事实如何…也未必真就那么重要。”
第二日清晨。
谢老丞相早早入宫,登朝听政。
裴家三位将领、皇太子、二皇子,连同一众朝臣,皆肃立金殿之郑
远宁尚未正式得到皇上召见,无资格入朝。
她索性不再多想,在府中拖着无昼练剑。
长剑交击,声声清脆。
院中乒乒乓乓不绝于耳。
她出手极快,招招紧逼,不给无昼任何喘息之机。
好在无昼也是步伐敏捷,身影鬼魅,百余招过去仍然不落下风。
清晨的露珠在阳光中渐渐散去。
二人衣衫尽湿,后背一片汗痕。
远宁这才停手。
她立在院中,微微仰头,望向际。
朗朗乾坤,万里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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