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离开之后,远宁看了看霍满江,又看了看岳峰,慢悠悠问了一句。
“满意了吗?”
霍满江搓搓手,轻咳一声。
“你也不能怪我们多心。那子毕竟是影祀的人,谁知道背地里藏了多少坏心眼。”
岳峰点点头,接着道。
“远宁,虽然你聪慧过人。但是这个人比你更懂人性,也更懂得如何加以利用。”
“若他当真诚心帮你,自然是难得的助力。”
“可若有一日站到对面,会很难对付。”
他顿了顿,低声道。
“你还是和他保持些距离的好。”
远宁眉梢一挑。
“原来你们担心的,是他会害我。”
她语气慢悠悠的。
“我还以为…”
她看了两人一眼。
“你们是在担心他纠缠我呢。”
岳峰和霍满江同时一僵。默默对视一眼,又不约而同把脸别开。
远宁盯着这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竟然像做错事似的避开目光,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向前凑了一点,轻声。
“江叔,大姐夫。”
“本来呢,我也没往那方面想。”
“不过今儿听你们这么一提醒…”
她微微歪头,嘴角一扬。
“好像也,未尝不可。”
岳峰和霍满江猛地回头。
那眼神,像是要下一秒就要当场拔刀。
远宁哈哈大笑起来,她一手一个搭在两人肩上,把两个高大的将军往外推。
“好了好了,逗你们的。”
“瞧把你们吓的。”
她一边推,一边笑着。
“快回去歇着吧。”
“明还得陪我去见炎征那个讨厌鬼。”
“早点睡,养足精神。”
两个身材高大的将军就这么被她半推半搡地赶出了营帐。
帐帘落下,吹过一阵清凉的夜风。
岳峰和霍满江摇摇头,同时长长叹了口气。
…………………………………
第二日,萧远宁又换上那身淡色裙褂,带着几名周身铠甲的武将来到行辕帅府,求见三皇子炎征。
炎征看了她一眼,又扫了扫她身后的几人,眉宇间露出几分不悦。
“萧郡主,今日求见,有何要事?”
远宁回头看了看钟老将军,似乎有些为难,沉吟片刻才开口。
“今日并非远宁有事。”
“是军中的钟副将,一心要为女儿报仇,多次向我请战。”
她轻轻叹了一声。
“我实在拗不过他,只好带他来请殿下定夺。”
“殿下是主帅,您的命令,想必他会听。”
炎征看向她身后几人中年纪最长的一位,语气稍稍缓和。
“钟老将军。”
“黑骑军当日被草原人偷袭,让您痛失令嫒,本王亦难辞其咎。”
他顿了顿。
“只是如今我军驻扎贺兰山以南,大军翻山不便。”
“还请老将军稍安勿躁,从长计议。”
钟老将军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
“多谢殿下挂怀。老臣不惧生死,只求一战。”
“还请殿下成全。”
远宁皱了皱眉,语气微沉。
“钟伯。”
“我的话您不肯听也就罢了,如今主帅也已经开口,您再如此执拗,我萧家军颜面何存?”
钟铎猛然抬头,声音嘶哑。
“难道我女儿就白死了吗?!”
帐中气氛一时沉了下来。
远宁面上越发尴尬,低声道:
“钟伯。若只是为岚羽姐姐报仇……”
她顿了顿。
“我去取那赤嶂部首领的人头,也并非难事。”
“只是大军入山,谈何容易?”
“你什么?!”
炎征剑眉猛地一竖,身子一下子坐直。
“莫不是本王听错了?”
“你,取赤嶂部首领的人头,并非难事?”
远宁点点头。
“赤嶂部的赤牙,不过是力气大了些,擅使大弓罢了。”
“只要能近到他身前,取他人头,又有何难?”
炎征冷哼一声。
“近到他身?你凭什么?”
他目光扫过远宁那一身淡色裙褂,语气讥讽。
“凭你这一身丝绸衣裙?”
远宁轻轻摇头。她双掌相对,作出山民祷告的手势。
“所谓山人自有妙计。远宁诚心祈祷,山神自会庇护。”
“啊哈塔。”
炎征看着她,语气里满是嘲讽。
“想不到萧家军主帅,竟然也信山神。”
“若贺兰山中当真有神,本王火攻之时,怎么不见山神出来灭火?”
远宁放下双手,眉心微蹙,语气冷淡。
“殿下如今退守清陵城,难道不是因为触怒山神?”
“若殿下肯有半分敬畏之心,诚心悔过。”
“山神或许会原谅殿下。”
“也保佑我大军早日收复朔州。”
炎征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
“若你真能把赤牙的首级带回来,本王便信这世上真有山神庇佑于你。”
“到那时,本王自然会诚心悔过,向山神谢罪。”
远宁抬起脸。
“此话当真?”
炎征正色道,
“本王乃是皇子,一言既出,自然当真。”
他冷冷看着她。
“等你把赤牙的脑袋带回来再吧。”
“可别一个不心,倒把自己的脑袋也丢在草原上了。”
钟老将军急忙站起。
“少帅,万万不可为了女一人,去冒慈风险。”
远宁抬手止住他的话。
朝炎征略一施礼。
“既如此,远宁便回去准备。”
“只望殿下到时,莫忘今日之言。”
炎征摆了摆手。
转头对身后一直眉头紧皱的裴老将军道:
“裴老,去准备些香烛贡品。”
“好助萧郡主一臂之力。”
裴老将军神色忧虑,默默望着萧远宁衣裙轻摆,带着几名武将转身离去。
………………………………………
与此同时,北疆草原尽头。
赤嶂部首领居住的兽皮大帐中,也迎来了一位贵客。
帐中火盆熊熊燃烧,几根粗木架着整条烤羊腿,油脂滴落在火炭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无昼坐在席间。
他手中握着一把弯如新月的短刃,从烤得金黄的羊腿上切下一片肉来,从容不迫送到口郑
赤嶂部首领,赤牙,坐在他的对面,手中端着一碗酒咧嘴一笑。
“撒图兄,每次你来,都会带来整坛的好酒。痛快!”
他的脸上斜着一道深疤,几乎把鼻梁劈成两截。一口歪歪扭扭的黄牙,让他的笑容看起来像是露出尖牙的野兽。
无昼晃了晃手里的弯刀,又从羊腿上削下一块肉。
“再好的酒,也比不上赤牙兄这里的羊。踏遍草原,也找不出这么肥的。”
赤牙哈哈大笑,伸手直接从羊腿上扯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大口咀嚼。
“撒图兄喜欢,那就多吃些。”
他含着肉含糊地笑道:
“等那五百匹战马送到,我再宰几只最肥的仔羊,请你吃个够。”
“好好,”
无昼咽下嘴里的肉,也喝了口酒。
“只不过最近,乌沁乌娜两姐妹,对我们的价格不满意,要加上三成。很是聒噪。”
“三成?”
赤牙一怔,眼中顿时闪出凶光。
“她们是昏了头不成?”
他冷笑一声。
“如今贺兰山往南的买卖早就断了。”
“要不是我北疆五部还跟她们有些来往,那群山里人,恐怕早就饿死在山里了。”
他吐出一截骨头,咧着一口黄牙。
“就她们手里的那几个狼卫,凭什么和我赤牙谈条件?”
无昼点点头。
“赤牙兄稍安勿躁。她们两个,我金雕王还尚且压得住。”
“你放心,这次的五百匹马,绝不会出问题。”
“嗯,撒图兄办事,我向来放心。”
他抹了抹嘴角的油,咧嘴笑道:
“三后,把马送来。”
“到时候我们再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不醉不归。”
然而三后,日头已过半空。
草原尽头,依旧看不到半匹马的影子。
等来的,却是一名急匆匆赶回的探子。
他带回了一个让赤牙再也坐不住的消息。
金雕王在半路被几名狼王联手擒住。
那五百匹战马,也已经浩浩荡荡地原路折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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