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牙听那五百匹马又被人截了回去,从身后抄起一张硕大的铁胎弓,转身就往外走。
探子和几名手下连忙拦住他。
“首领,不过是区区几个狼卫,我们去就校”
“山里的眼线,这几日萧家军有几百人进了山,恐怕就是冲您来的。”
赤牙一听见“萧家军”三个字,脚步反而更快了。
他冷笑一声。
“哼,我那两个疯婆娘怎么忽然要加钱。”
“原来是有人给她们撑腰。”
“这批马,老子已经付了订金,谁来也别想截走。”
他一把撩开门帘。
“带人,跟我走!”
赤牙带着上千骑兵,一路疾奔,很快赶到鬼哭、扎尔拉城一带。
北域商行的马场就在扎尔拉城外不远处,背靠贺兰山脉。
远远望去,只见赫连萨图骑在马上,正与两名头戴狼皮头冠的狼王斗在一处,背后的金雕尾羽在阳光下上下翻飞。
再往前,一名同样装束的狼王跨马提刀,显然随时准备冲上去助战。
赤牙勒马停下,缓缓拉开那张巨大的铁胎弓。
三支箭同时搭弦,直指三位狼王。
他身后的骑兵迅速散开,黑压压一片,呈半圆之势,把几人围在中央。
“阿图勒!”
赤牙高声喝道。
“不想死的话,就住手。”
最前方的狼王正是阿图勒。
年近半百,却仍魁梧健壮,臂膀肌肉隆起。灰狼皮头冠覆在额前,狼首低伏,獠牙外露。粗犷的面容里透着沉稳的野性俊朗。
他策马往前走了几步,昂起头直视赤牙。
“赤牙。”
“我们山民的事,还轮不到你插手。”
“滚回你的草原去。”
赤牙手一松,弓弦骤然震响。
三支箭矢破空而出,直奔阿图勒额头。
阿图勒身体未动,只是微微一偏头,箭矢擦着狼皮头冠掠过。
另外两支箭也分别从两名狼王耳边飞过。
就在二人侧身闪避的一瞬间,赫连萨图猛地一扯缰绳,调转马头,疾奔到赤牙身边。
“多谢赤牙兄出手相助。”
他喘着气道。
“好。”赤牙头也不回,伸长脖子往远处张望。
“马呢?”
赫连撒图,也就是无昼,抬手擦了擦额角的汗,往贺兰山脉的方向指了指。
“被狼卫赶回马场了。”
赤牙眼神一沉,再次搭箭。
弓锋重新指向三名狼王。
他身后的上千骑兵也缓缓催马,包围圈一点点收紧。
阿图勒却丝毫不动,双臂抱胸,稳稳坐在马上。
身后的两名狼王脸藏在狼皮头冠下,看不清面容。
阿图勒忽然抬手,双指绕圈送到唇边。
一声尖锐的口哨从他口中传出。
远处山林中,一只雄鹰振翅而出,盘旋落在他的肩头。
阿图勒从鹰爪上取下一卷的纸卷,随手丢到赤牙面前。
“赤牙,山民和草原饶恩怨,今日暂且不提。”
“生意归生意。这是你付给马场的订金,全数归还。你们回去吧。”
“北域马场,从今以后不做草原饶生意。”
“阿图勒!”
无昼猛地回头怒骂。
“我才是北域商行的掌旗人,你算老几?”
阿图勒没有理他,一双眼仍牢牢盯着赤牙。
“实话告诉你,萧远宁出的价,比你高三成。”
“你疯了吗?”无昼大吼。
“萧家军买马,是为了日后攻打贺兰山脉!山母不是老糊涂了吧?!”
阿图勒扫了无昼一眼,又把脸转向向赤牙,语气冰冷。
“山民还没蠢到,把自己养的马送给敌人。”
“山母大饶意思是,等下他们的人来了,一手交钱,一手交马。”
他到这里,停了一瞬。
嘴角露出一点冷意。
“等他们牵着马回去之后……”
“鹰卫已经在图比崖上等着他们。”
他看着赤牙,语气越发阴狠。
“那地方是什么样,你也应该清楚。”
“到时候山石崩塌,乱石如雨。”
“别五百匹马,就算五千匹。也全得埋在那里。”
赤牙的表情终于狰狞起来。
他偏头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咬牙道。
“阿图勒,算你狠。”
“两成,老子给你加两成。马给我。”
“赤牙,你别急,我再想想办法。”无昼连忙开口。
赤牙侧眼看了他一眼,冷笑一声。
“撒图老板,北域商行,怕是要易主了。”
“那我赤嶂部的肥羊,以后恐怕是轮不到你。”
“你!”
无昼恶狠狠瞪了他一眼,策马来到阿图勒的身边。
“阿图勒,草原人信不过。”
阿图勒看了他一眼,沉声道。
“我自然知道。只有银票才信得过。”
他朝赤牙抬抬下巴。
“成交,银票呢?”
赤牙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在手中晃了晃。
“马呢?”
“跟我来。”
阿图勒一扯缰绳,率先朝北域马场方向走去。
广阔的草场上,几百匹高头大马正低头啃草。
马鬃在风中微微扬起,健壮的身躯在阳光下油亮发光。
赤牙回头朝身后的队吩咐:
“去,点马。”
几名骑兵应声而出,驱马进入草场。
他们把马群一圈圈赶拢,分成几群,逐一清点。
无昼和另外三名狼王,默默站在一旁等待,神情冷硬。
一阵山风从贺兰山脉深处刮来。
山林摇晃,草场翻浪,沙尘在旷野间卷起。
呼啸的风声掠过山谷,像极了狼嚎鬼哭。
赤牙皱了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鬼哭城,这地方邪门的很。要不是今日点马,老子绝不会往这鬼地方里踏一步。”
随后他抬头喝道:
“你们几个,麻利点!”
没过多久,那几人便赶了回来。
“报告首领,都点清了,一共四百九十八匹。”
赤牙眉头一皱,看向无昼。
“怎么少了两匹?”
无昼也转头看向阿图勒。
“早上明明是五百匹,怎么少了?”
阿图勒略一沉吟。
“差点忘了。”
“刚才牵了两匹去给萧家军的人看。”
“我这就叫人牵回来。”
着,他回头朝身后的狼卫吩咐了几句。
那名年轻狼卫立刻调转马头,一溜烟往山里奔去。
不多时,那名狼卫回来了。
手中牵着两匹马。
又一阵山风从山谷间卷过,马蹄声几乎被呼啸的风声吞没。
转眼之间,一骑两马已经奔到赤牙面前。
就在这时——,
无昼忽然从背后抽出两柄短刃,扬手掷出。
寒光一闪,两道暗影直奔赤牙面门。
赤牙反应极快,巨大的铁胎弓横扫而起。
“铮——!”
两柄短刃被弓身震飞。
他猛地一扯缰绳,战马嘶鸣,掉头疾奔。
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那名年轻狼卫牵着的马儿侧面,一道矫健的身影骤然翻上马背。
她单手抓住鬃毛,膝盖压在光秃秃的马背上。
狼卫伸手扶住她肩膀,稳稳把她按住。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萧远宁和刀丹。
就在她翻身上马的同时。
一直没有露脸的两名狼王突然策马冲出,扬手抛出一物。
一长一短两柄利剑破空而来,精准落在远宁手边。
远宁反手接剑,双剑同时出鞘。脚下一踏马背,整个人腾空而起。
狂风骤起,鬼哭城外的风声仿佛忽然变成了恸哭。
风沙翻卷之间,她的身影仿佛化作数道残影。剑光如暴风席卷。瞬息之间,已然平赤牙面前。
与此同时。
无昼脚尖一点,飞身跃上一名狼王的马背。
狼皮头冠被风掀起,露出的面容,根本不是狼王。
而是,岳峰与秦川。
两人同时抽出兵刃,一左一右护在远宁身侧,将四面飞来的羽箭尽数击落。
无昼身形一转,落到地面。手中飞转的四角兵刃所到之处,血线飞溅。
赤牙的坐骑惨嘶一声,瞬间跌倒在地。
刀丹一把抄住无昼手臂,从翻滚的马蹄间将他重新拉上马背。
不过电光石火之间,赤牙已经重重摔落在地。
远宁整个人如雄鹰扑猎,斜刺着从马背飞跃而下,两柄利剑当空斩落。
“咔嚓!”
骨裂声骤然爆响。
赤牙半边身子被秦川战马的前蹄踢飞出去。
另一半。
软塌塌倒在血泊之郑
围在不远处的一千草原骑兵,已经黑压压围了上来。
草原人和中原军队不同,不会因为首领战死就溃散。
反而愈发凶悍。
谁能亲手斩下敌将的头颅,谁就是下一任首领。
眼看远宁几人就要被团团围住。
一名白衣金甲的身影,率着一队人马,从山林中飞奔而出。
他们人数不多,却动作极快。
几人同时抬手,朝骑兵阵中抛出一个个好似狼烟丸的黑色圆球。
圆球落地炸开,却没有浓烟,只有一股浓烈刺鼻的尿骚味瞬间弥漫开来。
那味道顺着山风迅速扩散,是发情期母马特有的气味。
草原骑兵多骑公马,战马立刻躁动起来。
前蹄乱踏,嘶鸣四起。
有的疯狂挣缰,有的横冲直撞,有的甚至互相撕咬。
顷刻之间,整片骑阵彻底大乱。
一名名草原骑兵被甩落马下。惨叫声、马嘶声、兵刃碰撞声混作一团。
原本密不透风的包围圈,转眼便被撕开了一道缺口。
远宁几人立刻脱围而出,策马奔到白衣金甲的花惊鸿身边。
花惊鸿一眼看见远宁手里的半截尸体,当即高呼:
“赤牙已死!少帅威武!”
这一声呼喝,如火星落入干草。
山林之间,众将士轰然应和。
战鼓响起,鼓点如骤雨倾落。
三百步兵以盾护身,弓箭层层叠叠,从林中现出阵形。
领头的老将正是钟铎。
钟老将军手挽劲弩,须发飞扬。
弩弦连震,箭去如电,瞬间便有数人落马。
他一声断喝——:
“放箭!”
羽箭如满星雨,齐射而出。
每一支箭矢前端都绑着一个树叶包裹的袋。
落地破裂,浓烟骤起。
狼粪刺鼻的气味迅速弥漫,那些本就受惊的马匹越发疯狂。
毫无章法的乱冲乱撞,不多时便浑身大汗,四蹄发软,纷纷伏地。
萧家军众将士守在外围。
有条不紊地将四散奔逃的草原骑兵一网打尽。
短短两个多时辰。
整整一千名人强马壮的草原骑兵。
只剩满地被踩断手脚的尸体,以及彻底丧失斗志、瘫倒在地的伤兵。
远宁当场放走了数百名还活着的草原人。
鬼哭城外这一战,
是萧家军沉寂八年后的第一场仗。
敌军骑兵一千。
我军骑兵一百,步兵三百。
此战,斩赤嶂部首领一人,缴获战马八百余匹。
萧家军伤亡,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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