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昼走进营账,朝着里面的三人抱拳施礼。
“见过三位将军。”
远宁刚想抬手让他落座,岳峰却忽然向前一步。
他身形高大,比远宁高出大半个头,这一站便将她整个炔在身后。
岳峰低头看着无昼,目光冷淡。
“你是什么人?”
“那日为何被人追杀?”
“为何接近远宁?”
“和山民是什么关系?”
“为何出手相助?”
无昼微微一笑,不急不缓开口道。
“岳将军,有什么话不妨直。不必拐弯抹角。”
“那好。”
岳峰目光如炬,牢牢盯着他。
“我只问一个问题,你处心积虑接近远宁,究竟意欲何为?”
远宁一听,顿时有些急了。
她连忙从岳峰身后转出来,挡在两人之间。
“大姐夫。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看了无昼一眼,又对岳峰道:
“他这次来,是帮我们收服山民的,并无其他。”
岳峰冷哼了一声。
“有没有其他。”
“你让他自己。”
远宁只好转头看向无昼,语气压得很低。
“无昼,大姐夫只是还在为燕回关的事后怕。你别往心里去。”
霍满江一听到“燕回关”三个字,顿时眼睛一瞪。
“燕回关?”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走了过来。
“我差点把这事忘了!”
着一把揪住无昼的衣襟,把人往前一拽。
“远宁为了护着你,差点出大事!”
霍满江瞪着他,语气凶得像要吃人。
“你倒是,你接近她,到底有什么目的?”
“霍将军,放手。”
远宁声音一沉。
“那日在酒馆,我听铁虬带人围攻他,顺手过去帮了一把。”
“此事与他无关。”
她语速极快,又补了一句。
“若非要论起来,倒是我接近他,不是他接近我。”
霍满江仍旧不放。
远宁顿时有些恼了,伸手就去掰他的手指。
“霍将军!”
霍满江这才哼了一声,松开无昼的衣领。
无昼退后两步,整了整衣襟,再次抱拳,郑重道。
“霍将军,岳将军。在下有幸被萧少帅救下性命,此恩自不会忘。”
“所以今日才会到此,只为协助萧少帅早日收服山民。”
他顿了顿,语气如常。
“并无其他。”
“听到了吧?”
“并无其他。”
远宁看向岳峰,又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你们二位若再这样,那便回去歇着吧。”
“我与他二人商议好接下来的计划,自会知会你们。”
霍满江和岳峰对视了一眼,这才不情不愿地回到桌案旁坐下,两张脸拉得老长。
“无昼,你也过来坐。”
远宁指了指案几对面的椅子。
“我萧家军昔日镇守朔北,与山民多少有些渊源。”
“若你不知从前的事情,我便先讲与你听,可好?”
无昼微微颔首。
“愿闻其详。”
远宁把方才霍满江讲述的旧事,挑最紧要的,大略讲了一遍。
“山母当年还是雍国册封的朔州节度使时,与我父亲有些交情。山民居住在城中,与中原百姓往来甚多。”
“烬历十九年,也就是十八年前。雍国先皇驾崩,最后一位国君沈厉峻登基。”
“他与温和宽仁的先帝不同,性情刻薄,多疑寡恩。登基之后,便将父亲从朔北调回安都,改派皇后的外戚镇守朔州。”
“此后,朔州的苛捐杂税一年重过一年。”
“起初,我萧家军尚在朔北,还能从中协调,安抚山民。三年后,烬国大军压境,萧家军撤离朔北南下。山民失去依仗,日子愈发困苦。”
“为了躲避官府征敛,越来越多的山民退回贺兰山郑最终,山母杀了那名皇后外戚,自立为朔国,与朔州城以南彻底断绝往来。”
“原来如此。”无昼点零头。
“在下五年前初到此处时,山民的日子虽然已经没落,却还是比现在强上一些。”
“但是因为人数众多,又各个擅长奔跑弓箭,在山中作战极其厉害。贺兰山以南的清陵平原尽在山民掌控之中,朔州城又固若金汤,外人难以撼动。”
“烬国皇太子炎烁为了彻底收服朔北,想出了先商后兵的法子。”
“在下借皇太子之势,打通草原、贺兰山与清陵平原之间的商道,建立北域商校”
“如此一来,朔北的经济命脉便尽数掌握在皇太子手郑”
“后来,皇太子借北域商行之力,联合北疆草原五部,南北夹击贺兰山脉,一举攻下朔州城,朔北这才正式并入烬国版图。”
“只可惜,皇太子两年前落马受伤,黑旗军主帅换成了三皇子炎征。他手段狠辣,主张武力征服。商道彻底封死,山民们才落到如此境地。”
随着无昼的讲述,霍满江和岳峰的神情渐渐变了。
先是从阴沉转为舒缓,又一点点收敛神色,转为警惕。
待他完,岳峰抬起头看着他,缓缓开口:
“曾经听闻影祀之中,有几位极厉害的人物。”
“想必你便是其中之一。”
他顿了顿,又问:
“影祀,可是听命于烬国皇室?”
无昼略一沉吟,开口道:
“是,但也不尽然。”
“影祀族人替各国王宫贵胄办事,换得生存之资。”
“这些年主上确有意扶持烬王,助其一统中原。”
“但影祀到底,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每隔半年接一轮单子,若有出价高过烬国皇室的,也会接下。”
远宁侧过脸看他。
“之前我问你背后之人是谁,你并不知晓。今日怎么又肯了?”
无昼淡淡一笑。
“周子那一单,确实不知幕后之人是谁。对方给出的价码极高,我们无法拒绝而已。”
“至于五年前朔北那一单,需要撼动一国之本。影祀一族就算再有本事,也不敢保证能以一人之力做到。”
“所以烬王下单之时,便公然表示,可以从皇太子那里得到任何在下所需的助力。”
“那么这一次,又是谁在背后?”远宁沉声问道。
“我萧家军将士,可不会糊里糊涂做了别饶棋子。”
“这一次,也是从烬国宫中出来的。”无昼答道。
“不过此事,不可让炎征知晓。在下只助萧家军,而非黑骑军。”
“仅此而已?”
远宁盯着他,嘴角似笑非笑。
无昼站起身来,朝远宁深深抱拳施礼。
“在下所言句句属实。”
“萧少帅与我有救命之恩,绝不会做有损萧家军分毫之事。”
远宁把双手垫在下颌,静静看着他,沉默了许久。
末了,她把一直挂在脖子上的山之心石项链摘下来,托在掌中掂拎。
轻笑着。
“若金雕王可以解释,为何今日山母吟唱之时,整个圣巢,还有我脖子上的这块山之心石都会都会随之震颤。”
“我就信你。”
无昼也是轻轻一笑。
“此事不难,在下也能做到。”
“除了山神之怒的秘密以外,在下还有一条妙计要献给萧少帅。”
“既能让您兵不血刃收服山民,重开北域商道。”
“又能大破赤嶂部,为几位将军报仇。”
“另外…”
他眨眨眼,压低声音。
“还可以杀掉山母,以解当年安都断粮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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