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酒店走廊空无一人。
洪涛派来的人将庞谨送至房门口便转身离去,皮鞋敲击大理石地面的回响渐次湮灭在厚重的绒毯里。
房门合上的瞬间,庞谨眼中的沉静有了些许松动。
他没有开灯,落地窗外城市的万家灯火如星海倒悬,将客厅笼在一片幽蓝的微光郑
庞谨径直走向墙角那只黑色手提箱,指尖触碰密码锁时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情绪于他而言已太过陌生。
箱盖弹开,雷击木与雷击沙静静躺在丝绒衬底上。
那块枣木约莫成人臂长短,通体乌沉,表面密布细如发丝的焦裂纹理,仿佛将一道盛夏的惊雷凝固在了木头里。
旁边青瓷盏中的沙砾则泛着隐隐银光,每一粒都裹挟着九雷霆的余威。
庞谨在沙发盘膝而坐,他没有立刻开始,而是闭目调息了三息。
窗外的城市喧嚣在这一刻兔很远,远到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声响。
他的呼吸渐缓、渐沉,胸口的起伏拉长成涨落的潮汐。
第一缕能量被牵引而出时,庞谨“看见”了它——不是用眼,是周身每一个毛孔都在捕捉那缕至阳至刚的气息。
雷击木表面焦痕泛起幽蓝微芒,丝缕能量如活物般蜿蜒攀附上他的指尖,顺着手三阳经淌入经脉。
凉,而后灼。像春冰乍裂时刺入骨髓的寒意,又像三伏一道惊雷劈开闷热,雨后初霁的清爽从骨血深处蒸腾而起。
庞谨体内的灵力本如深潭静水,此刻却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炽烈的火种。
周身渐渐亮起淡淡光晕。起初只是眉心灵台处一点幽光,如萤火初醒,继而向下蔓延,过膻症下丹田、会阴,沿着任督二脉缓缓周转。
光芒随呼吸明灭——吸气时收敛成线,如金箔拉丝缠绕周身;呼气时铺展开来,将整个人笼在一片薄如蝉翼的光雾郑
雷击木中的能量如蓄洪启闸,初时涓细,继而滔滔。
那些在枣木纹理中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雷霆余韵,此刻被一缕缕剥离开来,牵引、炼化、吸纳,汇入经脉,沉入丹田。
庞谨内视己身。
丹田气海如无垠虚空,星辰静悬其中,光芒黯淡。
此刻,其中一颗星正缓缓亮起——起初只是边角一点冷芒,如隔着千年云雾窥见远山的雪线,随着能量源源涌入,那点芒光渐炽,如熔金浇铸,如旭日跃海,将整片丹田虚空映得通明。
境界松动了。
宗师二层、三层、四层——壁障如水纹波动,应声而破。
五层、六层、七层——丹田中的光芒愈盛,九星连缀成环,自行运转。八层、九层——
庞谨睁开了眼。
不是突破的喜悦,而是一缕警觉如冰线划过脊背。
他按住仍在澎湃汹涌的灵力,生生截断了继续攀升的势头。
境界停在宗师九层,距离大宗师仅一线之遥。
太快了。
他垂眸看着膝上已失去光泽的雷击木,焦痕犹在,却再无一缕灵力波动。青瓷盏中的雷击沙也化作寻常黑砂,银芒尽敛。
庞谨沉默片刻,闭上双眼。
意识沉入识海,那里浮现出另一片空——不是此世浊蓝的夜穹,是仙界九霄之上,云海翻涌如银涛雪浪。
他看见年轻的自己,前辈们突破时的祥光瑞霭、紫气东来,就连比他晚踏上修行道路的后辈都已经突破。
而他只是在山腰结庐,日复一日打磨那道剑意。
剑锋钝了又利,利了又钝。
他只做一件事,不知不觉,百载岁月过去。
欲速则不达。
下道法,唯纯与韧。万丈楼台何以千年不倒?不在雕梁画栋,不在金阶玉砌,在它沉入地底三尺的那方基石。
庞谨睁开眼,眸光愈静。
他开始凝练。
不是继续吸纳,而是压缩、夯实、千锤百炼。
丹田中那颗新亮起的星辰,光华炽盛,他以神念为锤,以经脉为砧,将那些尚显浮躁的灵力一记记锻入星辰深处。
周身光晕随之变化,先前吞吐明灭的芒光渐渐收敛,转为凝而不散的一圈淡辉,紧贴体表缓缓流转。
若有修士在此,便会惊觉那光晕的质地变了——不是新柴初燃的躁烈,是老炭暗烧的沉静。
周气旋由原先的涡流状缓缓缩成一线,如蚕吐丝,在他身周缠绕成茧。
最诡异的是他的呼吸。
两道肉眼可见的气柱自口鼻间进出,却不是寻常修士吐纳时那种白练般的灵气。
那气柱色泽清浅,近乎透明,带着微微扭曲空间的灼意。
一呼,气柱拉长三尺;一吸,尽数纳入肺腑。每完成一次呼吸,他的境界便沉落一分。
宗师九层——八层——七层——
境界在跌落,但庞谨周身上下透出的气韵,却在以另一种方式攀升。
那是一种很难用言语描摹的变化。
若先前他周身灵光流转,一眼望去便知修为不凡;此刻那些外显的光芒正在一层层剥落,如名画褪去浮彩,古剑拭尽锈痕,锋芒内敛,反而透出朴拙浑成的意蕴。
六层——五层——
境界稳稳停在宗师五层。
庞谨缓缓睁眼。
这一瞬,他仿佛不是从打坐中醒来,而是从极遥远的地方归来。
房间依然幽暗,落地窗外的城市灯火明灭如旧。
但他知道,有什么不一样了。
耳中听见的不再是断续的车马人声,而是整条街巷的呼吸——隔壁房间中央空调风机的轻颤,楼下大堂旋转门永不停歇的嗡鸣,几十米外十字路口信号灯切换时继电器极轻的一声“嗒”。
甚至更远,更细,更深处:墙皮之下水管的暗流,梁柱之中木纤维的应力,玻璃幕墙迎着夜风极低频率的共振。
这一切并非声音,却比声音更清晰。
像将整片空间浸入水中,而他成了水的一部分,每一道涟漪都在他的感知里留下痕迹。
庞谨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分明,掌纹依旧,与修炼前并无二致。
但他知道,这具躯壳里住着的魂灵,比之今夜之前更贴近了前世的道蕴几分。
丹田中,两颗星辰光华温润,浑然一体。星辉流转间暗合某种古老节律,不急不躁,自顾自地明灭,像夜空深处真正的那类星辰,不与日月争辉,不因云掩而黯,仿佛夜空中那无计其数的星辰在亿万年的光阴里做同一件事:亮着。
庞谨将黯淡的雷击木收入箱中,指尖拂过焦痕密布的木质纹理,略作停顿。
他从不是贪功冒进之人。前世不是,今生亦不是。
此番下山入世,为的是在万丈红尘里重走一遍来时路,将前生那些急于攀登时略过的风景,一桩桩、一件件,细细看尽。
修为可以重修,境界可以再攀,但有些东西,前世错过了,这一世他不想再错过了。
窗外,城市最喧嚣的时分已过,夜色沉静如待沸的水。
庞谨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整座城市铺展在脚下,万家灯火渐次熄灭,像一朵朵收拢了花瓣的睡莲。
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与窗外的霓虹灯火交叠。
仍是那般普通,那般寻常。
扔进人海里便寻不见的眉眼,收在鞘中便无人识的锋芒。
只是若有人此时与他四目相对,或许会在那深不见底的瞳仁里,望见一片寂然运转的星海。
喜欢49岁堂哥的重生逆袭请大家收藏:(m.xaoxs.com)49岁堂哥的重生逆袭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