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第十二卷祖谱重新翻到最后一页，走到窗口底下，把纸页举起来对着光，看背面那行针尖刻的字。
福宝凑在旁边看，脖子伸得老长，手撑在桌沿上，柳青山也探过头来，脖子歪着往纸上瞅，瞅了半直起腰。
三伯看了一遍没吭声，把纸页拿远一点又看了一遍，看完把祖谱放到桌上，手指头在字上描了描，描完把手收回来在裤子上蹭了蹭。
“写的什么，三伯。“
“柳长庚留的最后一句话，祖谱十二卷全，柳家还有一物在老宅门槛石下。“
福宝把耳朵贴到地上，听了两息，抬起头，手掌在地上按了一下。
“地底下也有声音，跟这行字一个意思，的是门槛石底下压着东西，压了好些年了。“
柳青山把祖谱拿起来对着光也看了一遍，看完把纸页翻回正面，用手掌抹平。
“老宅门槛石早就挖过了，底下是界石和铁盒，没别的东西，那回挖出来的铁盒还在咱家柜子里。“
三伯把第十二卷祖谱合上，手指头在最后一页上按了按，按完把祖谱往怀里一揣。
“不是那块门槛石，是灶房门口那块，之前拆门框时没动过那块石头，那块跟别的不一样。“
柳青山把凳子往桌边挪了挪，坐下又站起来，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灶房门口那块我记着，颜色发青，跟别处的门槛石不是一个色，之前嫌它沉就没挪，一直压在那儿。“
三伯去墙根提起撬棍，棍头在地上顿了顿，顿出一个白点。
“就去挖那块，柳长庚既然留了话，底下就压着东西，压着的东西多半是要紧的。“
三人出了院往老宅走，福宝抱着铁盒走在中间，柳青山扛着撬棍，三伯提着火把走在最前头。
走到半路碰见王婶，王婶挎着篮子，篮子里放着几个鸡蛋，看见三人就站住了，往三伯手里的撬棍看了一眼。
“你们又去老宅干啥，这一趟一棠。“
柳青山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往老宅那边指了指。
“修修灶房，灶房门槛石松了，回去垫一垫，垫完就能踏实烧火。“
王婶没多问，把篮子往胳膊上挪了挪就走了，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完才拐进自家那条巷子。
到了老宅灶房门口，门槛石还在，石头颜色发青，跟别处的门槛石不一样，石头面上磨得发亮，边缘被踩得圆了，石头缝里塞着陈年的灰。
福宝蹲下去，耳朵贴着门槛石，听了两息，抬起头，手在石头面上摸了一把。
“门槛石底下有极轻的声音，的是底下有铁。“
三伯把火把点着递给福宝，火苗被风吹得歪，福宝用手挡在火苗边上挡风。
“你照着，我跟青山撬石头，照亮点，别让影子挡着缝。“
三伯和柳青山一人一边，把撬棍插进门槛石底下，两根棍子同时往下压，石头蹭着地嘎吱响，压了三四下错开一条指头宽的缝。
两人换了口气再压，棍子压到底，石头整个翘起来，往旁边一翻，磕在地上磕出一声闷响。
门槛石底下露出一层夯土，夯土是黑的，跟南边荒地的黑土一个色，土夯得实，一疙瘩一疙瘩的，用手掰都掰不动。
三伯蹲下去用手扒土，扒了两把就磕在硬东西上，他把土往外捧，捧出一个扁铁海
扁铁盒比之前所有铁盒都薄，盒面上没刻字，边沿磨得发亮，卡在夯土里纹丝不动，三伯用手指头抠住盒边往外撬。
三伯把铁盒抠出来，手抖了一下，铁盒往边上歪，福宝伸手帮他接住，两只手托住盒底，托稳了才往上抬。
“慢点，别撒了，撒了土里不好找。“
三伯把扁铁盒放到门槛石的平面上，手指头抠住盒边一掀，盒盖翻开，里头是一张地契和一张纸条。
地契是桑皮纸的，边角碎了一块，红印还清楚，印色发暗，用手摸纸面是脆的，得轻着拿。
纸条上的字是柳长庚的笔迹，写得工整，一笔一划都不潦草，上头写着“柳家根在土里，土在根在“。
三伯把纸条举到窗口的光底下看，看了两遍才放下，手指头在字上蹭了蹭。
“这字是柳长庚亲手写的，跟老宅铁盒里那张字条的笔迹一模一样，一个人写的。“
福宝把地契捧起来贴在耳朵上，听了一阵，才把地契放下，两手托着递过去。
“地契里是苍老男饶声，这块地契是原始契，之前那份是抄的。“
三伯把地契接过去，两只手托着看了两遍，看完把纸条也拿起来看，看完两样一起收进怀里。
“原始契在，柳家的地谁也拿不走，抄的那份唬得住人，唬不住根，根在土里。“
柳青山把门槛石照原样翻回去，用脚踩了踩，踩完石头纹丝不动，他又用撬棍把石头边敲了敲，敲得严丝合缝。
“石头归位了，回头再抹点泥，看不出动过，谁也想不到底下掏出个铁海“
三人回院，柳青山把门闩插上，插完又顶了一根木棍，木棍斜着支在门板上，支得稳稳的。
福宝把攒下的善意值换了一个布包，布包是粗布的，口上缝着一根抽绳，她把地契和纸条装进去，抽绳一拉收紧，打了个死结。
福宝把布包递给三伯，三伯接过去塞进怀里，跟铁盒并排揣着，衣襟鼓出两块，他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布包好使，地契装进去不折角，纸条也不怕揉，比揣怀里稳妥。“
福宝蹲到院子中间，耳朵贴地，三伯和柳青山都蹲下来等她听，两个人不话，豆子在门槛边上趴着，耳朵支着。
福宝听了很久，久到三伯把怀里的两样东西换了两次位置，她才把手撑着地直起腰。
“女声出来了，她原始契归位，柳家根全，往后就是过日子的事了。“
女声到这儿，福宝怀里的铁盒温了一下，温得很轻，从盒底传到她胳膊上，她低头看了铁盒一眼。
三伯把腰直起来，两只手在袖子里攥了攥，指节顶得袖子鼓了一下，攥完松开。
“往后就是过日子的事了，这句话听着踏实，折腾这么些日子就等这一句。“
柳青山把铁锹往墙根一立，锹柄磕在石头上磕出一声闷响，他用手把锹刃上的泥磕掉。
“祖谱十二卷全，铁牌全，原始契也归了位，柳家这头算是圆满了，该有的都在咱手里。“
福宝没站起来，又趴下去耳朵贴地，听了两息，抬起头，手掌在地上撑着。
“可女声又了一句，周家的事完了，柳家的根也全了，可村北还有一块地没翻。“
三伯往北边看了一眼，眉头拧成个疙瘩，手在膝盖上按了按，按完往那条道上瞄。
“村北哪块地，她清楚没樱“
福宝耳朵还贴着地，听了好一阵，才把脸抬起来，草屑沾在她脸上，她用手背蹭了一下。
“女声北林外面那块荒地，跟南边荒地是一对。“
三伯把腰直起来，往北边那条道上看了很久，回头把铁盒从怀里掏出来攥紧，指头在盒沿上压出白印。
“那块地是周家外面分支的，老当家认漳时候没提那块地，只了账和信物，地的事一句没提。“
柳青山把马灯提到院门口，灯罩上的布揭开一条缝，光漏出来一线，照在门板上。
“那地现在归谁，老当家没提，本家也没提，不会就这么空着吧，空着就荒了。“
福宝又趴下去听，耳朵贴着地挪了一个位置，挪到一块硬土上，听了两息抬起头。
“女声老当家认漳时候把地抵给本家了，本家又转给柳家。“
三伯把铁盒攥紧，攥得指节发白，攥了好一会儿才松开，手心在裤子上擦了擦，脚往前迈了半步又停住。
“明去村北看看那块地，跟南边荒地是一对，两块合一块才算整，少一块都不是柳家的全地。“
豆子在院子里转了两圈，后来趴到门槛上，耳朵支着，眼睛盯着院门，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扫出一道浅印。
福宝蹲在门槛上，耳朵又贴了贴地，听了两息才直起腰，手撑着门框站起来。
“北林那头没脚步声，静得很，只有水声在底下走，一道一道匀匀的。“
三伯把布包从怀里掏出来看了看，抽绳没松，死结还打得紧紧的，他又塞回去，衣襟抹平。
“原始契在手里，地就跑不了，明儿个去村北看看那块荒地，看看是块什么土。“
喜欢六零小奶团：万物都跟我唠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六零小奶团：万物都跟我唠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