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蒙蒙亮,福宝就被院里嘈杂的鸡鸭声吵醒了。
芦花正站在鸡窝前头,扯着嗓子往屋里喊,“起床了起床了,今不是要撒药吗,满村人都动了,就你们还睡。”
福宝一骨碌坐起来,揉着眼推醒爷爷,“爷,芦花村里人都动了,咱快点。”
柳青山翻身下炕,三两下套上褂子。院门外已经隐约传来话声和铁锹磕碰的动静,队里劳力们正往麦田那边赶。他揣上昨晚碾好的苦参粉,又顺手把福宝的铁铲带上,临出门细细叮嘱,“妞妞,今队里人多眼杂,听见庄稼水渠话先悄悄跟爷,千万别在外人跟前直白讲出来。”
“我牢牢记住了。”福宝使劲点头。
麦田边已经站了二十来号壮劳力。陈满仓正给大伙分派活计,见柳青山来了,扯开嗓门招呼,“老柳,你懂这苦参药材,你来交代撒药的法子。”
柳青山把苦参粉均分给各组,细细叮嘱,“顺着麦垄走,药粉挨着麦根撒,别扬在叶片上。撒完拿锄头浅搂一层薄土,把药粉埋在根系边上才能驱虫。”
大伙领了药粉分头下地。福宝跟在爷爷身侧,抓了一份药粉,学着大饶模样顺着垄沟缓步走,一点点把药末撒在麦苗根部。她人腿短,走几步就落在人群后方,却半点不偷懒,边走边竖起耳朵静静聆听。
脚下麦苗窸窸窣窣低语起来。
“就是这股苦味,蛴螬最怕的气息。”
“再熬一阵,虫子就要往外逃了。”
“驱了虫还得灌水,咱们才能缓过来。”
福宝蹲下身轻声问,“地底的虫子还没走干净吗?”
一株麦苗轻轻晃动叶片,“大半还窝在根须里,正往外拱呢。”
福宝直起身正要告诉爷爷,猛然想起清晨的叮嘱,立刻闭紧嘴巴,跑拽住柳青山的衣袖,踮脚凑在他耳边声传话,“爷,麦子虫子正往地面爬,苦参粉已经起效了。”
柳青山弯腰刨开脚下土层,果然看见多条乳白色蛴螬扭动着往土面钻,当即扬声招呼全队,“药见效了,虫子正往外逃,大伙撒仔细些,别漏了田垄边角!”
社员们听闻驱虫有效,手上动作越发细致。福宝蹲回垄沟撒完最后一点药粉,耳朵里忽然飘来一阵沉闷厚重的声响,从地底缓缓漫上来。
“水,水流不到麦田跟前。”
福宝一愣,把耳朵紧贴地面细听,瓮声瓮气的语调绝非麦苗,像是整条泥土水渠在低声叹气。
“谁在话?”福宝趴在地上声问。
“我,村西老水渠。中段淤堵了大半,河水渗进两旁泥里,送不到麦田。药撒下去没有水灌,苦味留不住,虫子过两日还会折返回来啃根。”
福宝爬起来就往柳青山身边跑,跑到跟前才想起爷爷的交代,赶紧刹住脚,拉着爷爷躲到田埂僻静处,附耳细水渠淤堵的警示。
柳青山眉头骤然拧紧,抬眼望向村西。这条灌溉渠连通河水与整片麦田,少有两三里长,两三个月没清淤了,淤堵确实不意外。
“你问问水渠,堵得最厉害的是哪一段。”
福宝折返贴地倾听半晌,又匆匆跑回来,“爷,水渠村子上游那段是通的,中段也没事,就是快到麦田的渠尾堵死了,淤泥堆了半渠高,水全都从旁边漏走了。”
柳青山心里有了计较。两三里长的水渠,要是一段一段挖开排查,费工费时,一都不见得查得完。知道具体是哪段堵了,带人直接挖开清淤,半就能通水。
他走到陈满仓身侧,“满仓哥,驱虫药撒完了必须浇灌河水才能锁住药效。村西渠尾那段淤堵了,水送不到麦田,药等于白撒。”
陈满仓抹了把额头汗珠,“你咋知道是渠尾堵了?”
柳青山不动声色,“刚才路过那边瞅了一眼,那段淤泥堆得最高,水都往两边渗走了。”
陈满仓素来信服柳青山的务农经验,也没多问,当即点出几名壮劳力扛起铁锹,“老柳,你带路,咱现在就去清淤通水。”
一行人往村西走去,福宝跑紧随其后。到了渠边,眼前的景象和福宝转述的分毫不差,渠尾那段淤泥堆了半人高,河水只剩细细一缕从泥土缝隙里往外渗。要是没有精准指路,这段堵点藏在两三里长的渠沟里,光排查就得耗上大半。
陈满仓二话不脱了褂子跳进水渠,挥锹铲起大块淤泥。几个劳力也相继下渠,铲土扬泥的动静此起彼伏。挖到一半,铁锹铲下去碰着硬东西,当当响了两声。
福宝蹲在渠沿,听见水渠又出声了,“淤泥底下压着半截旧木耙,就是这东西绊住了,清掉它后面就顺畅了。”
福宝赶紧跑去扯了扯爷爷的衣角,声告诉他。柳青山让人伸手探进淤泥里一摸,果然捞出半截腐烂的旧木耙,不知是哪年被水冲下来的,卡在渠底挡了不少泥沙。
障碍一除,清淤进度顿时快了起来。水渠的声音渐渐轻快了。
“通了通了,淤堵全开了。”
“快放水,快放水,麦田等不及了。”
福宝拽了拽爷爷的衣角,“爷,水渠通了,让快放水。”
柳青山看了看渠里,淤泥清了大半,水道已经能过了,便冲陈满仓喊,“满仓哥,差不多了,先开闸放水试试,剩下的边放水边清。”
陈满仓直起腰喘了口气,派人跑去上游把闸口打开。闸门一拉,河水顺着渠沟哗哗往下淌,冲到新清的渠段,浑浊的泥水打着旋往下游涌,一路灌进麦田的灌渠里。
岸边几个歇脚的社员,目光时不时落在祖孙二人身上,低声交头接耳,都在琢磨老柳家怎么次次都能精准预判田地隐患。
柳青山蹲在田边捻起一撮湿乎乎的泥土,心里踏实了。旁边的麦苗被河水浸润,叶片舒展着轻轻晃动,水珠子顺着叶尖往下淌。
福宝蹲在田埂上,把耳朵贴着一棵麦苗。
“水来了水来了,凉快,舒服。”
“虫子跑了,水也喝上了,咱们能活了。”
“等我们结满穗,给村里人蒸大白馍。”
福宝听得直咧嘴,仰头跟爷爷,“爷,麦子虫子跑光了,河水也喝足了,秋后要结满沉甸甸的麦穗,给全村人蒸大白馍。”
旁边正收拾工具的社员听见了,逗她,“福宝,你跟麦子话呢?它们还啥了?”
福宝差点脱口出来,猛地想起爷爷的交代,赶紧捂住嘴,眼珠子转了转,“没啥,就喝水高兴。”
几个社员哈哈大笑,只当孩童随口玩笑,扛着铁锹三三两两往回走了。其中两个走在后头的社员回头瞟了福宝一眼,压低声音嘀咕,“这娃娃回回都能提前摸清地里的事,有点玄乎。”
陈满仓走过来,拍了拍柳青山的肩膀,“老柳,今这事干得漂亮。药是你找的,水渠堵点也是你找的,麦子保住了。我话算话,月底给你记十个工分。”
柳青山摆摆手,“全队一起干的,工分不工分的不打紧。”
“那不行,该记还得记。”陈满仓完又弯腰捏了捏福宝的脸,“你家这孙女也懂事,跟着大人忙活一上午不哭不闹,比她爹时候强。”
福宝仰脸冲陈满仓笑,“满仓爷爷,麦子谢谢你。”
陈满仓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好好,麦子谢我,我收下了。你家这娃娃,嘴甜,会哄人。”
柳青山笑了笑,没接话,把孙女从田埂上抱了起来。福宝趴在爷爷肩膀上,还在回头看那片麦田。风拂过麦浪,沙沙的声音像是无数人在轻轻叹气,不过这回不是哭,是舒坦了,踏实了。
回到家,柳青山打水给福宝洗了把脸,又把上午沾了泥的裤腿搓了搓晾在院里。福宝坐在门槛上晃着腿,听院里鸡鸭唠嗑。
芦花迈着方步走到门槛前,“麦田的事办妥了?”
“办妥了,虫子跑了,水也浇上了。”
芦花点点头,一脸很懂的样子,“那就校粮食保住了,冬你们有白面吃。你们有白面吃,糠就多分我们一点,大家都高兴。”完慢悠悠踱回鸡窝去了。
福宝正要回话,脑海里忽然叮咚一声响,比上回还清脆。
“生灵善意值加五十。来源:预警水渠淤堵、协助清淤保障灌溉、守护全村麦田。当前累计善意值一百二十五点,可兑换中型农具一件、型农具三件、或优良蔬菜种子两份。是否兑换?”
福宝手里的铁铲“当啷”砸在泥地上,她踩着门槛蹦得老高,一把扑进屋拽紧柳青山的胳膊来回晃,声调都压不住惊喜:“爷!又奖五十善意值!现在攒够一百二十五点!既能换厚实的大号锄头,还能兑换两份优质蔬菜种子!”
柳青山正坐在炕沿上歇脚,听了这话赶紧坐直了。上次麦田救灾五倍加成换了高产麦种,疏通水渠居然又是同等奖励,他心底越发清楚福宝这份赋的分量,可随之而来的闲话猜忌只会越来越多。
他飞快地盘算开了。麦种已经有了,家里那把锄头用了多少年,手柄都磨细了。菜园那边福宝也需要一把趁手的耙子,比铲子轻,松土更好使。
“换一件中型锄头,再加一件型松土耙。往后翻地用新锄头,菜园那边福宝也有专门的家什。”
福宝在心里头了声换,叮咚一声,兑换成功,优质锄头一把、儿童松土耙一件,已存放于工具箱。
福宝跑去掀开木箱,里面果然躺着一大一两样新家什。大锄头锄面锃亮,木柄打磨得光滑顺手,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三齿耙子刚好合福宝的手,比她的铲子轻便多了。
柳青山掂拎新锄头,眼底露出笑意,“钢口扎实,分量正好,往后翻地能省一半力气。”他把耙子递给福宝,“这个归你专用,咱家菜园松土除草播菜籽,你都拿它使。”
福宝举着耙子跑到院里,蹲在芦花跟前显摆,“芦花你看,我有新耙子了,松土用的!”
芦花睁开一只眼瞄了瞄,“嗯,挺好。回头把你家藏松松,青菜长好了多给我们拌点菜叶子。”完又把眼睛闭上了。
福宝也不在意,拿着耙子蹲在藏边上来回比划,青菜们细声细气地跟她哪里的土还硬、哪里该多松松。她嘴里念念有词,耙子一下一下地刨着土,干得像模像样。
柳青山站在屋檐下看着这幅光景,心里头又踏实了一层。麦田得救了,水渠通畅了,农具也换了新的,木柜里还有一袋高产麦种等着秋播。日子一步一个脚印,都在往好了走。
可他心里始终搁着一桩事。刚才清淤的时候,他无意间听见两个社员在渠边歇气时低声闲谈。一个老柳家总能提前知道田地隐患,另一个嘀咕他家连崭新的锄头都轻易拿得出来,等秋后自留地麦子长得远超全队,肯定会有人追着问种子来路。
柳青山握着新锄头的手微微收紧,目光落在里屋存放麦种的木柜上。福宝通灵的秘密和这袋独一份的高产良种,两件事任意一件曝光,都会引来数不清的麻烦。他得提前想好周全的辞,把种子的来路圆过去。
正思忖着,眼角余光瞥见村道上走来两个挎竹篮的婶子,边走边朝自家院子张望,细碎的议论声顺着风飘了过来。
福宝也瞧见了,皱起脸死死拽住柳青山的裤腿,急声道:“爷,那两个奶奶往咱家院子过来了,嘴里在念叨咱家麦种呢……”
喜欢六零小奶团:万物都跟我唠嗑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六零小奶团:万物都跟我唠嗑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