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笃笃笃……”
“老柳,在家不?”
柳青山将崭新的锄头稳稳靠在墙角,眼底微沉,不动声色朝福宝递去一个安分的眼色,这才缓步走向院门。
“来了。”
院门应声拉开,王婶那张圆脸率先探了进来,胳膊挎着竹篮,脸上挂着热络又客套的笑意:“老柳,远远瞅见你们祖孙俩从麦田回来,忙活一上午累坏了吧?我正好路过,进来坐坐。”
赵婶沉默跟在身后,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一进门目光便飞快扫遍整座院。视线死死落在墙角那把锃亮崭新的锄头上,随后又挪到福宝手里那柄打磨得圆润光滑的耙子上,眼底藏着细细的探究。
“哟,这锄头可真趁手。”
柳青山神色平淡:“旧锄头木柄断了,托人去供销社捎了一把。”
“供销社还能买到钢口这么扎实的好东西?”赵婶弯腰凑近细看,语气里的怀疑毫不掩饰。
“碰巧赶上一批存货。”
柳青山一句带过,不接话茬。
赵婶识趣不再追问,目光一转,落在门槛上乖乖坐着的福宝身上。
福宝抱紧耙子,仰起白嫩的脸,甜甜喊人:“王奶奶好,赵奶奶好。”
软糯的声音听得王婶心花怒放,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妞妞嘴真甜,招人疼。奶奶问问你,早上麦田那么多老庄稼把式,咋偏偏是你最先发现土里藏虫了?”
福宝眼珠轻轻一转,老实回道:“我蹲在地上,看得清楚。”
这话一出,王婶顺势追问:“一堆种地的大人,反倒不如你个娃娃眼尖?”
气氛瞬间微妙了几分。
柳青山刚好端着两碗凉水走出来,从容接话解围:“孩子个子矮,贴着地皮看得细。大人们忙着撒药赶工,谁能趴地上一寸寸瞅虫子。快喝水歇歇。”
王婶接过水碗,依旧不肯作罢,笑着打探:“也是这个理。不过村里好多人闲聊,都你家妞妞对着鸡自言自语,那些鸡好像还能听懂你话,是不是真的?”
福宝愣了愣,脑袋先摇后点,认真解释:“我就是跟芦花玩过家家。”
“芦花?”
柳青山抬手指了指墙根下打盹的母鸡,淡淡圆场:“她给自家鸡取的名字,孩子贪玩,闹着玩的。”
王婶还想再细问,福宝忽然耳朵一竖,瞬间警觉起来。
墙根下的芦花猛地惊醒,抻着细长的脖子,嘴里发出急促又慌乱的咕咕声。
【福宝!隔壁王婶家那只黄毛老母鸡肚子疼得厉害!在窝里打滚呢!它上午偷吃霖头甜甜的绿叶子,现在难受坏了!】
福宝立刻跳下板凳,紧紧拽住柳青山的袖子,凑到他耳边声传话。
柳青山眉头骤然一挑,还未深思,福宝已经快步跑到王婶跟前。
“王奶奶,你家那只黄毛老母鸡,是不是肚子疼得在窝里打滚呀?”
王婶当场怔住,满脸难以置信:“你、你怎么知道我家有只黄毛老母鸡?”
“我听见它叫得可难受了。”
一旁的赵婶瞬间绷紧心神,扯了扯王婶的衣袖,沉声确认:“是不是你养了五六年、准时下蛋的那只老母鸡?”
“就是它!”王婶猛地一拍大腿,又急又慌,“那可是我的心头宝,一年到头不停下蛋,可千万不能出事啊!”
“那你还坐着干啥,赶紧回家看看!”
王婶再也坐不住,慌忙起身往外赶。走到院门口时,她回头深深看了福宝一眼,满心都是解不开的疑惑。
而赵婶跨出院门的刹那,目光沉沉一扫那把崭新的锄头,眼底的猜忌又重了几分,悄无声息跟着离开了。
院门“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院外的视线。
柳青山立刻蹲下身,郑重看着福宝:“妞妞,芦花的都是真的?”
福宝用力点头,眼神认真。
“甜甜的绿叶子……”柳青山脸色骤然一变,瞬间反应过来,“坏了,是队里撒在地头、拌了老鼠药的甜菜叶!”
“那黄毛鸡会不会死呀?”福宝瞬间急了。
“不能耽搁,咱们赶紧过去救人!”
祖孙俩快步冲到王婶院里,刚进门,就听见王婶带着哭腔的嘶吼。
院中鸡窝前,王婶紧紧抱着那只黄毛老母鸡。昔日精神十足的老鸡此刻脑袋无力耷拉着,嘴角挂着白沫,身子一阵阵剧烈抽搐,看着奄奄一息。
“老柳!你快看看这鸡到底咋了!”
柳青山仔细掰开鸡嘴闻了闻,语气笃定:“误食老鼠药了,赶紧兑肥皂水催吐,还有救。”
王婶慌慌张张翻出肥皂。
柳青山细心刮下皂末,兑进温水里,心翼翼掰开鸡嘴缓缓灌下去。
一碗水入腹,母鸡剧烈挣扎,吐出一滩发黑的绿水。接连灌了两次肥皂水后,鸡身上的抽搐渐渐平息,虚弱地低低咕了一声,总算捡回一条命。
王婶眼眶通红,满心感激:“今真的多亏你们祖孙俩!晚片刻,我这只老母鸡就没了!妞妞,你跟奶奶实话,你没来过我家院子,到底是怎么知道鸡出事的?”
福宝抿着嘴,乖乖回道:“我远远听见鸡叫声不对劲。”
柳青山及时上前圆话:“她围着家里的鸡鸭转,听得懂家禽难受的叫声,寻常人比不了。”
王婶半信半疑,但救命之恩在前,感激压过了疑虑:“好孩子!改奶奶蒸最好吃的红薯干,专门给妞妞送来!”
两人都没察觉,院门口的赵婶自始至终沉默伫立,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锁在福宝身上,心底的疑云彻底扎根,再也散不去。
返程的路上,柳青山牵着福宝的手,脚步格外沉重。
他低头看着懵懂的孙女,低声叮嘱:“妞妞,救人是善事,但今太冒险了。赵婶心思最深,已经彻底起疑了。往后无论何时,千万不能再露出半点破绽,知道吗?”
“我记住啦,爷。”
福宝乖乖点头的瞬间,脑海里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叮咚声。
【生灵善意值 5!
来源:及时察觉家禽中毒,成功挽救家禽性命。
当前累计善意值:130点。
可兑换:型家禽养护用品一份,是否兑换?】
福宝踮着脚凑到柳青山耳边,声把系统提示一一告知。
柳青山稍一思索,缓缓开口:“先攒着,咱们沉住气,攒够点数换更有用的东西。”
回到家中关好院门,柳青山坐在门槛上,心头压着沉甸甸的忧虑。
王婶心软单纯,几句甜头就能安抚,不足为惧。可赵婶心思缜密、最是记仇,也最爱背地里算计人。
今日崭新的锄头、精致的耙子,还有福宝那超乎常饶本事,桩桩件件,全都被她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之前麦田虫害的事,村里本就流言四起,如今更是火上浇油。
正当他暗自思索,该如何遮掩自留地即将出现的异象、护住福宝的秘密时,院外老槐树的方向,传来了压低的窃窃私语。
柳青山抬眼望去。
只见赵婶正堵上之前在水渠边嚼舌根的两个村民。
三人脑袋紧紧凑在一起,鬼鬼祟祟、低声密谋,视线隔三差五就死死瞟向柳家院,目的性极强。
清风掠过,几句阴恻恻的闲话,一字不落飘进柳青山耳郑
“老柳家那丫头,实在太古怪了!”
“等着看吧!她家自留地的麦子,要是敢比咱们谁家长得好,咱们绝对不能让她藏私!必须上门问个清清楚楚!”
字字诛心,句句恶意。
柳青山垂眸看向身侧,抱着耙子、一脸单纯懵懂的福宝。
他的孙女只是心存善意、顺手救人,从未害人、从未争利。
可偏偏这份纯粹的善良,却招来了旁人无尽的猜忌、眼红与算计。
柳青山心口一紧,伸手将懵懂无知的福宝紧紧拢进怀里。
眼底所有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冷色。
一场针对他们祖孙二饶风波,已然悄然蓄势,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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