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七长假落幕，十月八日，县城实验学正式开学。
2006年的乡镇学，清晨六点五十校门敞开，背着布书包的孩子成群结队涌入校园。校门口两侧摆着零散的早点摊，豆浆油条的香气飘得很远。操场的泥土跑道坑坑洼洼，几棵老梧桐的叶子被秋风不断吹落，早读预备铃叮叮当当响起来，喧闹声顺着走廊蔓延开来。
林平生穿着洗得泛白的蓝白相间校服，不急不缓走进一年级一班教室。
他刚踏入门槛，教室里此起彼伏的笑忽然安静了一瞬。
一道道目光纷纷落在他身上，好奇、胆怯，掺杂着浓浓的新鲜福
巷子里勇拦持刀歹徒救下楚秋辞的事情，早在国庆期间传遍周边街坊。家长闲聊时提起这件事，消息自然而然传到学校。短短几，流言在各个班级传开。
低年级孩子不清完整经过，只牢牢记住一件事：一年级一班的林平生，敢直面拿着刀子的坏人。
“看，他就是林平生。”
“听那个坏人好凶，手里拿着匕首。”
“我妈，幸好他冲上去，不然隔壁大姐姐要出事。”
细碎的窃窃私语此起彼伏，前后桌的同学一边偷偷打量，一边交头接耳。
林平生无视周遭所有视线，径直走到自己座位，放下帆布书包，安静拿出课本，低头翻看，仿佛耳边所有议论都与自己无关。
几个同班同学鼓起勇气想要上前搭话，可瞥见他冷淡沉静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没过多久，班主任李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
喧闹迅速平息。李老师三十多岁，平日里话温和，管理低年级孩子习惯耐心引导。街坊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她早有耳闻，楚秋辞父母开学前还专程来学校道谢，起林平生受伤住院的经过。
李老师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林平生身上，缓缓开口。
“放假发生的事，不少同学应该听了。咱们班林平生同学，遇到危险挺身而出保护别人，这份心意值得肯定。”
她语速放缓，适合一年级孩子理解：“但是老师要跟大家清楚，遇到携带凶器的坏人，千万不要盲目冲上去。我们年纪太，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尽快找大人、找警察求助。林平生这次十分幸运，大家不能随便模仿，明白吗？”
全班朋友齐声应答：“明白！”
林平生抬了抬头，简单应了一声：“老师，我记住了。”
没有多余的话语，平静从容。
李老师心中暗自感慨。别的孩子遇上这种事，恨不得挂在嘴边，林平生却淡然得不像一个六岁孩。
一上午四节课，流言始终没有消散。
下课铃一响，走廊瞬间变得热闹。不少其他班级的学生特意跑到一班门口，探头探脑，就为亲眼看一看大家口中敢于对抗歹徒的男孩。
几个男生靠在走廊栏杆上，远远望着教室方向低声讨论。
“看着瘦瘦的，没想到胆子这么大。”
“换作是我，看见刀子早就吓得跑远了。”
有同班同学凑到林平生桌边，好奇追问当的场景。
“林平生，当时坏人真的拿着刀吗？你那时候害怕不害怕？”
林平生指尖划过书页，头都没有抬起：“害怕，但是不能看着别人受伤。事情已经过去了，不用一直了。”
他清楚，持续发酵的流言只会引来更多麻烦，尽量淡化这件事才是最好的选择。见他不愿多谈，围着的同学聊了几句，便慢慢散开。
中午放学铃声响起，学生潮水般涌出教学楼。
林平生收拾好书包走出教室，校门口远远就能看见韩流萤站在老梧桐树下等候。
走到巷口，六哥、虎子、已经等候在此。
国庆摆摊的货款早就清点分配完毕，几人同样清楚当初林平生受伤住院的经过，见面没有多余的感慨寒暄，直奔正题。
六哥率先开口：“平弟，我们几个商量过，国庆卖玩具只是短期生意，节假日一过，生意会断崖式下滑，长期做行不通。我们过来问问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林平生早有规划，条理清晰地出想法。
“零散摆摊可以暂时放一放。两条线分开走，废品回收的生意照常，依旧由我和韩流萤维持；你们三个抽空去批发市场打听货源，了解冬季棉袜、针织手套的行情。”
“再过一段时间气温持续下降，保暖商品就到旺季。货物轻便，本钱不高，积压风险，适合我们现阶段做。”
虎子眼睛一亮：“这主意不错！我们下午就去市场问问价格。”
几人简单敲定分工，随后各自分开行动。
林平生和韩流萤顺着老街慢慢往前走，准备沿着老路捡拾沿路的塑料瓶与废纸壳。
街上不少路人认出林平生，时不时投来打量的目光。此起彼伏的议论声还会持续一段时间，一时半会儿消不掉。
林平生对此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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