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缓缓流转，冬日的寒风席卷整座县城。期末考试草草落幕，实验学正式放起寒假。
没有了每日按时到校的约束，林平生终于拥有充裕的时间静下心规划生意。
秋末的保暖商品生意平稳收尾，手里积攒的资金比最初预想更加可观。废品回收的长线渠道稳定，韩流萤每日依旧按时捡拾废品，收入足以支撑她简单的日常开销。但林平生心里清楚，摆摊、收废品终究是体力生意，上限很低，想要真正拉开积蓄的差距，必须开辟全新赛道。
距离春节越来越近，家家户户都在筹备年货，大街巷随处可见置办东西的居民。林平生坐在自家院的石阶上，手指无意识敲击膝盖，反复思索年前可以落地的赚钱门路。年货摆摊竞争太过激烈，县城里大大商贩扎堆，贸然入场利润微薄；倒卖商品又缺少足够的流通渠道，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切入点。
思索半晌，他站起身，打算出门去找六哥碰面，几人一起商量对策。
冬日白昼短暂，午后的阳光苍白无力。林平生裹紧身上旧棉袄，沿着熟悉的老街走到约定的巷子口，六哥、虎子、早已等候在此。
六哥看见林平生走来，立刻迎上前，脸上带着几分神秘的笑意。
“平弟，你来得正好，我发现一处好地方，带你过去开开眼界。”
林平生微微挑眉：“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一般人我可不往那边带。”六哥卖起关子，挥挥手，“跟我走，不远。”
林平生心中带着几分疑惑，顺势跟在三人身后。几人穿过几条狭窄的居民巷道，拐进一栋临街民房的二楼。楼道光线昏暗，空气中飘着一股混杂烟味、泡面味的奇特气息，断断续续的键盘敲击声、游戏叫喊声顺着门缝不断飘出来。
推开虚掩的房门，眼前景象映入眼帘。
不足三十平米的房间里，靠墙密密麻麻摆放着十几台老式cRt大头显示器电脑，电线杂乱地沿着墙面拉扯，没有任何正规执照，正是2006年县城里典型的黑网吧。屋子里烟雾缭绕，不少半大少年坐在屏幕前，全身心投入网游当中，有人玩传奇，有人对着劲舞团敲击键盘，喧嚣声此起彼伏。吧台一张泛黄白纸写着价格：一时一块五，通宵五元，不用登记身份证，给钱就能上机。
虎子和熟门熟路，显然已经来过不少次。
六哥侧过头，压低声音：“平弟，就是这里。平时没事我们就过来上网，打发时间。这里老板人还算爽快，咱们可以坐着歇一会儿。”
六哥原本以为，林平生会像别的孩一样，看见电脑立刻心生好奇、兴奋不已。
可林平生站在原地，目光扫过一台台运行着老旧网游的电脑，脑海轰然一动。
前世，他正是一名程序员，深耕互联网行业数十年，见证了互联网一路腾飞的浪潮。眼前落后简陋的黑网吧，在旁人眼里只是少年消遣玩乐的地方，落在他眼中，却是一条蕴藏巨大潜力的全新财路。
2006年，国内网游蓬勃发展，传奇、梦幻西游、劲舞团大火，游戏点卡、虚拟道具、账号代练需求与日俱增。县城闭塞，大部分玩家只能在网吧消费，购买点卡渠道稀少，经常被中间商层层加价。除此之外，网上代挂游戏、游戏金币交易、线上信息中介，无数旁人看不见的商机，静静摆在眼前。
别人看见的是电脑和游戏，他看见的是互联网尚未开发的蓝海。
“你们经常来这里？”他轻声开口。
“有空就过来玩两局，”六哥笑着道，“县城正规网吧门槛高，还要身份证，这里宽松很多。”
林平生缓步走到一台闲置电脑旁，目光落在屏幕上。脑中飞速梳理可行方案。
眼下他本钱有限，无力直接盘下一间网吧。但是，他完全可以依托网吧的客源，做起游戏点卡分销。从线上低价批量采购点卡，转手卖给网吧上网的玩家，赚取差价；后续还可以联络长期玩家，承接游戏代练，收购游戏金币寻找外地买家。
不止于此。往后几年电子商务崛起，网络信息服务、网站搭建，全部都能提前布局。眼前这间不起眼的黑网吧，就是他接触网络、获取第一批客户的跳板。
重生一次，他拥有跨越二十年的信息差，互联网就是他最大的依仗。之前一直忙于线下摆摊、废品回收，反倒忽略了这条最重要的赛道。今日若不是六哥带他过来，他恐怕还要晚很久才能意识到这片市场。
“平弟，要不要开一台机子试试？我请你上网。”六哥开口邀约。
林平生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不太喜欢玩游戏。”
他没打算暴露自己远超时代的电脑认知。一个六岁一年级孩，若是精通网络、熟悉线上交易，太过反常，极易引来不必要的怀疑。
“我们先出去话。”林平生转身朝门口走去。
六哥几人虽有些诧异，但还是跟着林平生离开闷热嘈杂的黑网吧，重新走到巷子里。冷风一吹，屋内的烟味消散不少。
“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六哥不解问道。
林平生抬眼望向远处，眼底藏着旁人无法读懂的远见。
“六哥，这个地方，蕴藏着赚钱的路子，远比摆摊卖货长久。”
六哥一愣，下意识反问：“上网还能赚钱？不就是花钱消遣吗？”
虎子和也满脸茫然，在他们认知里，网吧只是花钱玩乐的地方，从来没想过能从中挣钱。
“你们只看见别人花钱上网，没看见背后的机会。”林平生不急不缓，简单挑选合适的内容讲述，“上网的人大多要玩网络游戏，需要充值点卡。整个县城点卡拿货渠道很少，层层加价。如果我们能找到低价货源，卖给网吧里的玩家，一单就能赚到差价。”
“除此之外，很多人没时间练级，可以花钱找人帮忙玩游戏、提升等级，也就是代练。我们可以搭建渠道，对接买家和愿意干活的人，从中抽取佣金。”
一番话落下，六哥听得目瞪口呆。他活了十六年，从来没听过这样的赚钱方式。
“还能这么操作？”
“只是起步思路，想要落地，还要慢慢打探货源、稳住渠道。”林平生淡淡道。
线下摆摊受季节、气影响极大，总有淡季。可互联网的需求不会轻易消失。等到积攒足够资金，他还能谋划更多布局。
原本只是为年前生意发愁，一趟黑网吧之行，直接为他打开一扇全新的大门。
“这件事不急，我们分步来。”林平生收回思绪，看向三人，“先安心过完春节，这段时间，你们多来网吧，多和上网的玩家搭话，摸清大家常玩什么游戏，平时在哪里买点卡。信息收集到位，我们再正式启动。”
“没问题！”六哥重重点头，此刻他愈发佩服林平生。别人看见玩乐，唯有平弟总能从寻常事物里找到赚钱机会。
夕阳缓缓下沉，暮色开始笼罩县城。
几人分开，林平生独自踏上回家的路。
他一边行走，一边在心中推演细节。线上生意风险和变数更多，必须步步谨慎，不能操之过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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