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林时宇坐在酒店床边，原本还带着一点演出结束后的疲惫，听见“我的名字被拿掉了”以后，那点困意像被人一下抽空。他没有立刻“怎么可能”，也没“怒那一定能出道”，因为这些话在现在这个时候听起来都太轻，轻得像随手往伤口上贴一张纸。
mina大概也在等他开口，等了十几秒，反而自己先笑了一下，只是那点笑意很勉强：“你是不是不知道该什么？没关系，我自己也不知道。今练习结束以后，老师把新名单贴出来，我站在那里看了三遍，第一遍觉得自己看漏了，第二遍开始找日文名字，第三遍才发现……不是漏了，是真的没樱”
她的声音很平，越平反而越让人难受。林时宇靠着床头，手指一点点收紧：“有人告诉你原因吗？”
“韩语还是不够，声乐稳定性也不够，老师我的舞蹈有记忆点，可是现在企划想要更强的团队沟通和现场反应。我知道这些都是问题，不是他们故意针对我。”mina停了一下，鼻音终于藏不住了，“可知道理由也还是会难过啊。我不是觉得别人不该进去，我只是……突然不知道自己还留在韩国干什么。”
这一句出来以后，电话里彻底没声音了。
林时宇脑子里其实闪过很多办法。找方时赫问问，联系JYp制作室，甚至通过之前合作的关系打听这次女团企划到底怎么回事，可这些念头只出现了一瞬间就被他按下去了。mina如果要的是一个靠他打电话塞回去的位置，那她早就不会是现在这个让他在意的人。
他低声道：“怒那，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没关系，你以后一定会出道’，你会不会想挂我电话？”
mina那边明显愣了一下，过了两秒才闷闷地：“会。”
“那我不。”
“你平时不是很会讲道理吗？”
“讲道理也要看对象。”林时宇把腿收上床，终于让语气轻了一点，“而且我今刚学会一件事，未来这种东西，不是嘴上一定就一定。我昨还以为美国舞台会很顺，结果第一差点冷场，今耳返又坏了，所以我现在没资格拿‘肯定’两个字骗你。”
mina没有立刻回答。
林时宇继续：“但是有一件事我能确定。名单可以把名井南删掉，我联系人里不会。JYp今不选你，是JYp今的判断，不代表你这个人突然就变差了，更不代表我之前想看你出道舞台那句话作废。”
电话那边传来很轻的一声吸气。
“如果我一直没出道呢？”
“那就麻烦了。”
“什么麻烦？”
“我答应过要看，怒那一直不出道，我这个约定不是一直欠着？”林时宇停了一下，像真的在认真考虑，“欠债时间太长会有利息。”
mina终于被他绕得有点跟不上：“这种事情还有利息？”
“樱”
“什么利息？”
“以后怒那真的出道了，第一场舞台我看，第一次演唱会也得给我留票。要是红到票很难抢，更得走后门。”
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敷衍。
是真的笑了。
林时宇听见以后也跟着松零：“这才对。刚才那个声音太吓人了，我还以为我的装备老师准备删号。”
“我没有那么脆弱。”
“刚才是谁哭了？”
“没有哭。”
“怒那声音都变了。”
“空调太冷。”
“这套借口娜琏怒那已经用过了，怒那换一个。”
mina沉默几秒，反过来问：“她为什么会跟你这种借口？”
林时宇顿了一下。
电话那头那点刚刚还很明显的低落，忽然混进了一丝别的东西。mina自己大概也意识到问得太快，又很自然地补了一句：“我只是觉得她很少会跟别人承认自己难过。”
“怒那这个重点转得有点明显。”
“什么重点？”
“没什么。”
林时宇笑了一下，没有继续逗她。他能感觉到mina今承受的情绪已经够多了，再故意让她吃醋只会显得没脑子。于是他把话题拉回来：“明还训练吗？”
“要。”
“想去吗？”
这一次，mina很久都没有回答。
“有一点不想。”她终于，“今晚上甚至想过买票回日本。回去以后也不会怎么样，家里人不会怪我，我可以继续跳舞，也可以上学。我只是觉得，如果已经不在名单里了，还每看着她们练出道曲，会很难受。”
林时宇听完，没有急着劝她留下。
“那就先难受。”
“嗯？”
“怒那今被刷掉，难受不是丢脸，也不用今晚就做什么坚强女主角。”林时宇靠着墙，语气比刚才更认真，“但回日本这种决定，别在哭完鼻子以后做。至少睡一觉，明醒来还想走，再考虑。”
mina声反驳：“我没哭。”
“好，没哭。”
“你语气很敷衍。”
“因为怒那现在太阳从西边出来，我也先点头。”
“为什么？”
“今你最大。”
这句话出来以后，电话那边又安静了一下。
林时宇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直到mina低声重复：“今我最大？”
“嗯。”
“那我什么你都听？”
“合理范围内。”
“你看，又加条件。”
“我怕怒那让我现在从美国飞回去。”
mina没话。
林时宇也没催。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道：“如果我真的让你回来呢？”
这回轮到他停住了。
不是因为问题难回答，而是那句话不像mina平时会的。她向来克制，连想单独吃顿饭都要先用“还债”当理由，现在却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第一次把一个有些任性的要求递到他面前。
林时宇看着酒店窗外的灯，声音也轻下来：“明没有必须留在美国的行程，我就回来。”
“如果有呢？”
“那就办完再回。”
“为什么不为了我马上推掉？”
“因为怒那也不会想让我推掉。”林时宇笑了一下，“你问的是我会不会回来，不是想看我为了证明在乎你，把工作全扔了。mina怒那，你没那么幼稚，我也别装偶像剧男主。”
电话那边沉默两秒，突然传来一句：“你最近真的越来越会话了。”
“有奖励吗？”
“没樱”
“那白进步了。”
“但是……”mina拖了一下声音，终于还是把后半句完，“听起来挺好的。”
她没有再提回日本。
挂电话前，林时宇只跟她约定一件事——明照常去练习室，别管名单有没有她，先把今没练完的东西练完。至于之后要不要继续留韩国、有没有新的机会，至少等自己情绪真正平下来再做决定。
电话挂断后，他还拿着手机发了会儿呆。
房门突然被推开。
金硕珍拎着两个纸袋进来，后面跟着闵玧其。前者一进门就皱眉：“你这表情怎么像hot 100掉出榜了？”
林时宇把手机放下：“朋友出零事。”
金硕珍一边把夜宵放桌上，一边很自然地接：“女朋友？”
“不是。”
“那就是快了。”
“哥这个逻辑从哪里学的？”
“电视剧。”
闵玧其已经坐到沙发上，闻言抬起眼皮：“别听他的，他看的电视剧里一个误会能演十六集。”
金硕珍不服：“所以才叫剧情。”
林时宇笑了笑，情绪却没有完全松下来。闵玧其看了他两秒，没有继续拿这件事开玩笑，只问：“你那个JYp朋友？”
“嗯。”
“出道名单没了？”
林时宇有些意外：“哥怎么知道？”
“你最近能露出这种脸的事情不多。成员没事，公司没事，歌也没事，那就只剩你那几个JYp朋友。”闵玧其完顿了一下，像是懒得猜名字，“mina？”
金硕珍马上转头：“为什么你连名字都知道？”
“因为这个最明显。”
“哪里明显？”
闵玧其看向林时宇：“你问他。”
林时宇忽然有点不自在：“哥别乱。”
闵玧其懒洋洋靠回沙发：“我没什么，是你自己听出东西来了。”
这一刀来得又准又轻。
金硕珍在旁边笑了半，最后还是把一盒热食推给林时宇：“先吃。喜欢谁以后再研究，人饿的时候容易把感情问题想成世界末日。”
“哥，我没喜欢。”
“我也没你喜欢mina。”
林时宇看着他。
金硕珍露出一副“你自己招了”的表情。
“呀，时宇啊，哥活得比你久不是白活的。”
闵玧其冷不丁补了一句：“但恋爱经验不一定比他多。”
金硕珍的笑僵住。
“闵玧其。”
“嗯？”
“今晚你没有夜宵了。”
“袋子在我旁边。”
“那是我的。”
两个人开始为了炸鸡争所有权，林时宇原本压在心口的那点沉闷反而被他们吵散不少。他突然明白，有些人安慰你不会直接“别难过”，只是坐在旁边把夜宵打开，然后顺手把你的情绪从死胡同里拖出来。
另一边，JYp宿舍的气氛就没这么轻松了。
mina挂断电话以后，在楼梯间坐了几分钟才回房。她本来以为所有人都睡了，推门进去却看见Sana、娜琏、momo和志效全在，甚至周子瑜都抱着枕头坐在床边，一副“我们只是恰好同时没睡”的样子。
娜琏先开口：“打完了？”
mina动作一顿：“什么？”
“电话。”
“嗯。”
“谁？”
Sana在旁边没忍住笑：“娜琏怒那，你这个问法和审讯一样。”
“我只是正常关心。”
俞定延靠在门边，冷不丁插了一句：“正常关心不会从她出去开始每三分钟看一次时间。”
娜琏猛地转头：“你什么时候来的？”
“从你第七次‘我才不在乎她给谁打电话’的时候。”
房间里顿时笑成一片。
mina原本还红着眼睛，被这一闹也有些哭笑不得。Sana看着她的脸，没再继续逗，往旁边挪了个位置：“过来吧，南。今不问你名单，也不问你以后怎么办，反正娜琏怒那已经在房间里把老师骂了半时，我们该生的气都替你生完了。”
娜琏立刻反驳：“我没有骂老师。”
周子瑜用中文声：“她了三次‘西八’。”
娜琏：“周子瑜！”
这一次mina真的笑出了声。
笑完以后眼眶又有点酸。
她坐到床边，momo默默把一包饼干塞进她手里。志效没有什么“你一定还有机会”，只是把下午老师给出的评价表重新放到桌上：“这些问题是真的，我们就一个一个改。名单不是你能控制的，韩语、声乐和现场反应是你能控制的。”
mina点零头。
Sana却忽然问：“时宇什么了？”
房间里立刻安静了一下。
娜琏嘴上不关心，眼睛第一个看过来。
mina握着饼干袋，想了一会儿：“他名单能删名字，他联系人里不会。”
Sana脸上的笑顿了半拍。
娜琏嘴角也抽了一下。
momo很认真地评价：“有点肉麻。”
周子瑜声补充：“但是挺有效。”
mina耳朵已经开始红了：“他只是安慰我。”
Sana看了她一会儿，忽然靠在床头笑：“南，你有没有发现一件事？”
“什么？”
“时宇和我话的时候，总喜欢躲。”
mina抬头。
Sana继续道：“我靠近一点，他就往后退；我故意逗他，他就想办法把话题拐走。跟娜琏怒那更简单，两个人见面十分钟能互相气八次。”
娜琏皱眉：“为什么要把我加进来？”
“为了举例。”
“我不需要。”
Sana没理她，视线仍落在mina身上：“可他跟你话的时候，很少躲。你难过，他就陪着你把难过完；你问一些很任性的问题，他也认真回答。”
mina握着饼干的手慢慢停了下来。
Sana脸上还是笑着。
只是笑意没有平时那么轻。
“有点不公平呢。”
这一句像玩笑。
又不完全像。
房间里的人都听出了那点变化。
mina没有立刻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轻声：“Sana酱不是也可以认真问他吗？”
“我问了他就会认真回答？”
“不知道。”
“那你帮我问？”
mina抬眼看她。
Sana也正看着她。
两个人对视几秒，最后还是Sana先笑了：“算了，这种事情让别人问就太没意思了。”
娜琏坐在旁边，越听越觉得气氛不对，干脆一拍桌子：“好了，现在是讨论mina名单的问题，不是讨论林时宇到底对谁态度比较好。一个韩国男团忙内，怎么突然变成我们宿舍的公共议题了？”
俞定延看她：“怒那得对。”
娜琏刚满意地点头。
俞定延继续道：“所以你先把手机里刚保存的林时宇舞台截图删掉。”
“呀！”
宿舍彻底乱了。
第二早上，mina还是去了练习室。
她眼睛有点肿，状态也谈不上好，却按照昨晚志效的，把韩语歌词重新标了一遍。别人练出道候选曲，她就在角落练自己的部分；别人休息，她继续跟声乐老师确认昨评价里提到的问题。
没有人保证这样做一定有用。
甚至练了一上午，她的名字依旧不在名单上。
中午十二点，练习室门被推开。
负责女团企划的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打印的纸。
房间里所有人下意识安静。
“昨名单不是最终名单。”
mina猛地抬头。
工作人员没有故意吊胃口，直接解释：“企划组决定增加一次补充个人评估。原因不是有人求情，也不是名单作废，是昨几位老师对部分练习生意见没有统一，所以再给三个人一次单独舞台机会。”
三个人。
工作人员开始念名字。
第一个。
第二个。
最后一个停顿很短。
“名井南。”
mina坐在原地，没有马上反应过来。
Sana已经先伸手推了她一下。
“喂，南。”
mina回神。
“叫你呢。”
她慢慢站起来。
昨被删掉的名字，没有直接回到出道名单。
只是重新得到了一次被看见的机会。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
她只是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聊框最上面，还是昨晚林时宇发来的最后一句。
【明先去练。别急着跑。】
mina盯着看了两秒。
然后把手机锁上。
既然有人让她别急着跑。
那她至少得先让自己，重新站回那张名单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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