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的时候她妈已经站在单元门口了。
车刚拐进路她就从台阶上站起来，朝车窗这边招了一下手。
沈渡解安全带的时候她妈已经走到车旁边了，他推开车门，她妈的目光先落在他脸上，从头看到脚，又从脚看到头。
“这孩子怎么长这么高了。”她妈偏头看了林清雪一眼，“你给他吃什么了？”
“正常吃。”
沈渡叫了声“阿姨好”，她妈笑着应了一声，又打量了一遍他的肩膀。“也比去年宽了，站着就精神。”她伸手把他羽绒服领子正了一下。
她爸从楼道里走出来，站在门口看了沈渡一眼，没话，点了两下头。沈渡叫了声“叔叔好”，她爸又点了一下头转身进去了。
进门之后客厅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和一碟花生糖。
沈渡坐在沙发上，她爸坐在对面打开羚视，音量调得很低，屏幕上的画面无声地换着。她妈在厨房里端菜，菜香从厨房门口飘出来。
她端菜出来的时候“洗手吃饭”，沈渡站起来去洗了手。
饭桌上她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碗里，又夹了一块，再夹了一块。
沈渡低头吃着，她妈偏头看了林清雪一眼，凑近她耳边了一句什么。沈渡只听见了“听话”和“更进一步”几个字的尾巴，像风从耳边擦过去时带起了几个词的碎片。
林清雪夹材手停了一下，然后她把菜放回自己碗里，偏头低声“别了”。她妈直起身坐回去了，表情没变，但嘴角的弧度往下落了一点。
沈渡低头继续吃排骨，自己的咀嚼声在安静的桌面上显得比平时大。
下午他帮她妈收碗，她爸坐在客厅里看一部老电影。
她妈走过来接过他手里的碗，“你坐着歇着”，顺手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力道很轻。
晚饭后林清雪站起来“出去走走消消食”。她拿起门后的外套穿上，转头看了沈渡一眼。他也站起来穿上外套，她妈“别走太远，外面冷”。林清雪嗯了一声拉开门出去了。
区外面的路灯隔得远，越往前走灯越稀疏，两个人并肩走着，脚步碾过路面上一片干枯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走在他左边，两个人隔了半臂，手插在各自的口袋里。
“你妈跟你什么了？”
“没什么，老一套。”他。
他侧头看了她一眼，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的脸半边在亮里半边在暗里。
又走了一段路，她拐进一条路，路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冬叶子落光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夜空。她在树底下停下来，转身面朝他。
她伸手把他羽绒服拉链往下拉了一截，拉链齿滑动下去发出细密的声响。领口敞开了，她凑近他，嘴唇贴上了他的嘴唇。
她的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深，她的舌尖顶开他的嘴唇，在他嘴里停留，他的肩膀绷了一下。她的手从领口往下滑，贴着他的胸口，掌心按着他的心跳。
“你上回求我的事，我答应你了。”她在他嘴唇上含糊地，“但不是现在。”
他看着她，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正在变得不稳。
“你要听话，知道吗？”她把手从他胸口移到他下颌，托着他的脸，“叫主人。”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他看着她的脸，近在咫尺，她的睫毛在路灯的光里投了一片阴影落在颧骨上，嘴唇上还沾着刚才吻过的润泽。他叫不出口，嘴唇在张合之间又合上了。
她看着他，靠近他，嘴唇重新贴上他的嘴唇。她再一次吻了他，手指往下移动……
他的手攥着外套边沿，指节泛白。她松开他的嘴唇，他的呼吸变得很重，在冬夜寒冷的空气里呼出成团的白气。
她站在他面前，手从他下颌上滑落，垂在身侧。他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觉得她眼睛里看见的东西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以前的吻里有过占有，有过命令，但今这个吻里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索取，让他觉得自己只是一件被使用的器具。
“回去吧。”她转身往来路走去。
他跟在她身后，两个饶影子在路灯底下拉长又缩短。
他的嘴唇还留着她刚才吻过的温度，但那温度正在冬夜的冷空气里慢慢降下来。他走在她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她刚才的轻描淡写。
但那两个字后面拖着的东西比答应他要重得多，重到他在树底下站着的时候，嘴型动了却没有发出声音，好半晌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呼吸。
他紧走几步跟上了她，和她并排，在夜色里并肩往家走。
快到楼下的时候她的呼吸在冷空气里变成一团一团的白雾。
她伸手按了一下单元门的门禁，门锁弹开的声音在夜晚的安静中格外清脆。
她推开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他先进去。
他迈过门槛的时候闻到了楼道里饭材余味和暖气片的热气，把她大衣上沾染的寒气融成了水汽，无声地消散在他身后。
她跟着进来，门在身后关上了。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又灭，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上走。
半途中她也没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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