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上回到卧室，林清雪先躺下。
沈渡爬上床的时候她翻了个身面朝他，手臂伸过来想搭在他腰上，他侧身躲开了。
他的肩膀朝窗户那边转过去，后背对着她。她伸过来的那只手悬在半空停了一会，然后收了回去。
安静了几分钟，窗外偶尔传来一两声车声，很快就被夜吞没了。
然后他听见她的呼吸变了节奏，从平稳变得破碎，那种声音从她那一侧的被子底下传出来，压抑的，像把什么东西按住了还是从指缝里渗了出来。
她哭了。
他转过去了，她侧躺着面朝他的方向，被子拉到下巴，只有眼睛和额头露在外面。
她没有哭出声，但眼眶里的水已经漫出来了，顺着鼻梁滑到枕头上，洇出一片深色。
她看着他的方向，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往下移开了。
他往前挪了挪，把她揽过来。
她的脸埋进他的胸口，他在黑暗里感觉到她肩膀的颤动，像在控制着什么。
他把手放在她后脑勺上慢慢捋着，顺着她的头发从头顶捋到后颈，和以前一样。
她在他怀里安静了大约一两分钟，然后肩膀不抖了，手臂从他腋下穿过来环住了他的背。
她的脸贴着他的胸口：“渡还是那么心软。”声音恢复了平日的调子。
他的手指在她后脑勺上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眶还红着，眼角的泪痕也没干，但嘴角已经弯了起来：“姐姐可不忍心呢。”她的手指在他背上划了一下，指腹蹭过他的脊椎骨节。
他看着她，不出话，他收回了搭在她后脑勺上的手，放在两个人之间的被面上，指节微微蜷着。
她“好了，睡吧”，然后松开他翻了个身背对他，动作比平时快。
她闭眼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她刚才哭是真的，眼泪是真的，但她在哭之前就已经知道他会转过来抱她。
第二早上沈渡醒的时候觉得自己眼睛有点沉，他走到客厅，她妈正在阳台上收衣服。
他叫了声“阿姨早”，她妈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没多睡会儿？”
他“醒了就起来了”。她妈放下衣服走过来看了看他的脸：“你昨晚没睡好吧，黑眼圈都出来了。”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眼底，指腹碰到眼下那层淡淡的青。
“清雪还在睡？”她妈问。
他嗯。
她妈“那你别吵她，难得睡个懒觉”，又“走吧，陪我去菜市场买菜”。
沈渡站在客厅想了一下：“阿姨我想补个觉，有点困。”她妈停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脸，“那你回去睡，我回来给你带早餐。”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
她转身走向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动作快了一些。
沈渡站在原地想开口再道声谢，她已经拉开门“别站着，去睡吧”。门带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一阶一阶往下。
他回卧室躺下。她睡相安静地占据着大半张床，呼吸均匀，嘴角平着。
他看了她几秒，侧过身背对她闭上了眼，没一会就睡着了。
快中午的时候他醒了。睁眼的时候先感觉到胸口有重量压着，然后是一团温热的触感贴着他的手臂。
她趴在他身上，脸侧着枕在他胸口，一只手臂搭在他另一侧肩膀上。
她睡着，呼吸隔着睡衣布料渗过来。但他的腿能感觉到，她的膝盖正抵着他大腿内侧的位置，随着她呼吸的节奏轻轻蹭动，一下接一下的。
“姐。”他叫了一声。她没有醒。
“姐，你压到我了。”他轻轻推了一下她的肩膀。她的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了，眯着眼看了他两秒，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抵着他大腿的膝盖，没有挪开，反而把膝盖又往前抵了一下，蹭的幅度比刚才更大了一些。
他感觉到那一块布料下面的温度正在变得越来越明显，伸手把她从自己身上扶开，侧过身下了床，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她躺在床上看着他慌忙逃开的背影，看着他光脚踩在地板上快步走过去的模样，嘴角弯着。
他在卫生间里站了一会儿才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他低头看着水流冲过自己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红。
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换好衣服了，正站在卧室门口，手里端着一杯水在喝。
她看见他出来，目光从他脸上滑到他腰腹的位置，停了一拍又移开了。“我妈买了豆浆油条在桌上，你吃点。”他好，侧身经过她身边的时候闻到她身上刚换好衣服后淡淡的洗衣液味。
她没跟过来。他走到客厅坐在餐桌前，桌上放着一袋豆浆和一碟油条。
他拧开豆浆盖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她妈从厨房探头出来“你醒了”，他端着豆浆碗“谢谢阿姨”。她妈笑了一下缩回去了。
油条还剩大半根，他撕了一块泡进豆浆里，泡软了捞起来放进嘴里。他嚼着嚼着视线落在桌面上某一点上，卧室门被合上的声响传来，很轻，像只是随手带了一下。
他继续嚼着嘴里最后一口泡软的油条，喝完了杯底最后一点豆浆，然后把碗和碟子收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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