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泰夏靠在石头上缓了一会儿，伤口的抽痛让他稍微清醒了一些。他转过头，看着身边那个正用左手检查断骨接合处的男人，突然低声问了一句：
“凛……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其实是同门师兄弟？”
凛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把断掉的右臂放回膝盖上，侧过头来看了丘泰夏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随后又恢复了他惯常的那种冷硬。
“当然记得。”凛的声音不高，在夜风里显得有些沙哑，“怎么可能忘得了。”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摸出那包已经被压得有些变形的七星，单手抽出一根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燃。他咬着烟嘴，含糊地冷哼了一声：“当初在师门的时候，你可是高高在上的前辈。你给过我的那些建议里，去地球那一条，可真是把我给害苦了。”
丘泰夏的眼神闪动了一下。
“你让我去地球，是那里有我需要寻找的答案，有需要我去维护的系统。”凛把嘴里的烟拿下来，夹在指间，没有去管烟丝在风里散落，“我听信了。我去霖球，去执行我所谓调停者的职责。也就是在那里，我遇到了葛原绿。”
提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凛一直平稳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裂痕。他盯着远处黑黢黢的丘陵轮廓，目光变得很深：“如果没有你那句建议，我根本不会去地球，不会认识她，也不会……”
也不会尝到那种失去她、看着她被卷入清算而自己无能为力的绝望。
“你不仅害苦了我。”凛重新把烟叼回嘴里，虽然没点火，但他深吸了一口那股干涩的烟草味，“你还制造了那么多烂摊子。你为了你那点计划，把沙仓枫、红音，甚至那些无辜的人都卷进来。而我呢？”
凛转过头，盯着丘泰夏的眼睛，语气里有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疲惫与自嘲：“我为了葛原，为了改变那些被你毁掉的、或者即将被清算的结局，只能一遍一遍地穿梭时间线。我不仅是在给那些被你害聊人奔波，我更是被绑在了你留下的这堆废墟上，连停下来的资格都没樱”
丘泰夏看着凛，胸口那道伤似乎更疼了。他张了张嘴，想要些什么，比如“对不起”，或者“我没想过会变成这样”。但他最终什么都没，因为他知道，在这个男人为了一个已经消散的恋人、为了那些不该死的人，在时间缝隙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之后，任何轻飘飘的道歉都显得极其虚伪。
风在荒地上掠过，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凛把那根没点燃的烟吐在脚下的碎石里，用鞋尖碾碎。他站起身，把断掉的手勉强垂在身侧，低头看着丘泰夏。
“起来吧。”凛的声音恢复了冷硬，“你欠我的，欠其他饶，现在还不是清算的时候。如果你不想让你当初那些‘没当回事’的烂摊子永远无法收场，就给我撑住。我们得在下一轮彻底乱套之前，找到谢夫，弄清楚浅川到底在哪。”
丘泰夏咬了咬牙，伸手抓住了凛伸过来的左手，借力从地上站了起来，胸口的伤口又渗出了一丝血迹。他看着凛的侧影，那个在风中显得单薄却又异常坚定的背影，心里清楚，这场漫长而疲惫的奔波，远远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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