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四号，上午九点。
全市二模成绩发到各校教务系统。
叶鸣的办公室里，宋茵把打印好的成绩汇总表放在桌上，A4纸还带着打印机的热气。
叶鸣没急着看，先问了一句。
“本科模拟上线率多少？”
宋茵的嘴角压不住了。
“64.2%。”
叶鸣的手停在纸张边缘。
上学期末是53%。一模是58.7%。
现在，64.2%。
一个学期，涨了十一个百分点。
他把成绩表拿起来，逐科看。
数学：苏远带的二班均分97.3，全市排名第二。第一名是市一中，均分98.1，只高了零点八分。
语文：沈秋带的班级阅读理解和作文两个板块得分率明显高于全市平均水平。
物理：唐砚接手六周，高三物理整体均分提升了9分。最关键的是，临界生群体的物理平均分从41分涨到了56分，整整十五分的飞跃。
叶鸣翻到最后一页。
那是刘芳提交的临界生组的单独统计数据。
二十三名学生的语文成绩，逐一列出。
作文均分：42.3分。
叶鸣的目光停了两秒。
他翻出上个月刘芳申请试行方案时提交的底表——彼时这个数字是35.7分。
一个月多一点，作文均分涨了将近七分。
他继续往下看。
备注栏里，宋茵用红笔标注了五个名字。
王薇，总分提升38分，跨过本科预测线。
孙浩，总分提升29分，跨过本科预测线。
张雨晨，总分提升33分，跨过本科预测线。
赵伟强，总分提升26分，跨过本科预测线。
周明明，总分提升31分，跨过本科预测线。
五个人。
刘芳带的二十三个临界生里，有五个人这次直接跨过了本科预测分数线。
叶鸣把成绩表放回桌上。
“刘芳知道了吗？”
宋茵点头。
“我把成绩发到教研组群里了。她应该看到了。”
叶鸣站起来。
“走，去语文组。”
两个人走到语文组办公室门口的时候，门虚掩着。
叶鸣伸手要推门，里面传来一个声音。
很轻，很碎。
是哭声。
叶鸣的手停在门上。
他透过门缝往里看了一眼。
刘芳坐在自己工位上，面前摊着那份成绩表。
她的肩膀在抖。
左手捂着嘴，右手按在成绩表上那五个被红笔标注的名字旁边。
眼泪滴在纸上，把“王薇”三个字的墨迹洇开了一片。
办公室里没有别人。
叶鸣退后一步，示意宋茵也退开。
两个人站在走廊里，沉默了几秒。
宋茵声了句：“她这两个月真的拼了命。每晚上九点多还在办公室给学生批作文，周末也来。有一回我加班路过，她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摊着学生的作文本。”
叶鸣没接话。
他等了大概三分钟，等里面的声音渐渐平息了，才抬手敲门。
“刘芳老师，在吗？”
里面安静了两秒，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和匆忙擤鼻子的动静。
“在，在的。请进。”
叶鸣推门进去。
刘芳站起来了，眼眶还红着，但已经用力擦过了，鼻尖有一点红。
她手里攥着那份成绩表，指关节收得很紧。
“叶校长，我，成绩出来了。”
“我看到了。”
叶鸣拉了把椅子坐下，示意她也坐。
刘芳坐回去，背挺得很直，像个等待审判的人。
叶鸣看着她，语气很平。
“二十三个临界生，作文均分提了七分，五个人过线。刘老师，这个成绩你自己怎么评价？”
刘芳的嘴唇动了动。
“还不够。还有十八个没过。”
叶鸣没接这句话。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页面，递给她看。
屏幕上是一段文字，日期标注的是两个月前——那他给刘芳下达教学改进通知书。
上面写着：刘芳，高二语文，观察期两个月。到期评估标准：所带班级成绩达到年级平均水平。
刘芳盯着屏幕，呼吸变重了。
叶鸣把手机收回来。
“年级语文平均分是多少，你知道吧？”
“89.4。”
“你班这次多少？”
刘芳的声音有点哑。
“91.2。”
叶鸣点头。
“超了。”
他站起来，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窗外。
“从今起，你的观察期撤销。绩效恢复正常标准，这两个月扣的部分，下个月补发。”
刘芳的手在桌面下面攥成了拳。
叶鸣转过身。
“另外一件事。”
刘芳抬头看他。
“沈秋的语文教研核心组你知道吧？之前是她一个人带着两个年轻老师在做。从下周开始，你加进去。负责非虚构阅读模块的教案设计和临界生专项教眩”
刘芳愣住了。
语文教研核心组。
那是沈秋一手搭建的团队，负责全校语文教学方向的顶层设计。进去的人，意味着不再是普通任课教师，而是教研骨干。
“叶校长，我的资历和能力，够吗？”
叶鸣看了她一眼。
“两个月前你连学生的作文都不想批。现在你能让五个临界生跨过本科线。”
他往门口走，走到一半停下来，没回头。
“够不够，你自己心里有数。别让我失望第二次。”
完，他走了。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刘芳坐在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份成绩表。
纸张已经被汗浸湿了一块。
她低头看着上面那五个红笔标注的名字，眼眶又热了。
但这次她没哭。
她拿起桌上的笔，在成绩表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剩下十八个，高考前再拉五个过线。”
写完，她把成绩表夹进文件夹，塞进包里。
然后打开电脑，进入教研共享文档，开始翻看沈秋上传的下一阶段教案框架。
走廊里，叶鸣和宋茵并肩往回走。
宋茵看了一眼他的侧脸。
“叶校长，64.2%的上线率，已经超过预期目标了。”
叶鸣的步子没变。
“二模和高考之间还有波动空间。64%不代表高考也能到64%。但至少明方向对了。”
宋茵点头，又想起一件事。
“对了，光明中学那边。陈德发在校长群里发了条消息。”
“什么？”
宋茵翻开手机给他看。
群消息里，陈德发发了一段话：“民办学校短期提分快，但数据还需要经得起推敲。建议教育局对部分学校的二模数据进行核验，确保公平性。”
叶鸣看了两秒，把手机还给宋茵。
“把咱们的交叉阅卷流程、阅卷教师名单、学生答卷的原始扫描件，整理一份。明发教育局，抄送王德明。”
宋茵记下。
“主动送过去？”
“对。他想查，我们送上门让他查。省得他在背后嚼舌根。”
宋茵笑了一声。
“那陈德发估计又得噎着了。”
叶鸣没接这句。
他回到办公室，坐下来，把二模成绩汇总表重新拿起来看了一遍。
64.2%。
距离系统任务要求的60%已经超过了四个百分点。
但高考才是最终的答卷。
他在心里唤出系统面板，任务进度条已经更新了。
【高考护航工程】
【指标一：高三学生考前心理压力指数——当前值57.8%（达标，低于60%）】
【指标二：高考期间无重大后勤事故——进行挚
【指标三：本科上线率≥60%——待高考结束后判定】
三项指标，两项已经绿了。
剩下的，就看六月七号那两了。
叶鸣关掉面板，视线落在桌角那份被他用红笔圈出来的数据上——陈德发的消息截图旁边。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两个字。
“等着。”
手机响了。
宋茵的消息：“叶校长，光明中学一个家长在我们家长群里转发了陈德发的那段话，问是不是我们学校成绩有水分。赵建国已经在群里回怼了，要不要我出面？”
叶鸣回了四个字。
“让家长。”
赵建国那边的语音已经发出去了。
“谁有水分？我儿子的成绩是他一道题一道题考出来的！全市统考统阅，试卷都在教育局锁着呢，有本事让他们去查卷子！造谣的人，你自己学校教不好学生，就见不得别人好？”
群里瞬间热闹了起来。
家长们纷纷跟帖，晒出孩子在学校拍的食堂照片、心理室预约记录、新实验室的上课视频。
叶鸣放下手机。
窗外，高三教学楼里的学生正从教室里涌出来，去食堂吃午饭。
他们笑着闹着，手里拿着刚发回来的试卷，有人在比分数，有人在互相吐槽哪道题做错了。
高考倒计时二十三。
成绩已经摆在桌面上了。
接下来，只需要稳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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