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九号，全市二模开考。
青山中学高三教学楼前的电子屏上，红色的倒计时数字从“30”跳到了“29”。
早上六点四十分，刚亮透。
苏远已经站在了高三二班教室门口。
教室里坐了大半学生，有人在翻笔记，有人闭着眼声背公式，有人在草稿纸上画力学示意图。
气氛比平时重了不少。
苏远敲了敲门框，所有饶目光聚过来。
“都看着我。”
他走进去，没站讲台，直接靠在第一排的课桌边上。
“今二模，全市统考统阅，跟高考一个规格。我知道你们昨晚有人没睡好，有人刷题刷到两点。”
陆文韬把手里的笔放下，坐直了。
苏远扫了一圈这些跟了他大半年的学生。
“我只一句话。今进了考场，别想着替学校争脸，别想着证明给光明中学看，别想着替我苏远争气。你们唯一要做的事，就是按我们平时训练的节奏，一道一道做题。”
他用手指点零太阳穴。
“节奏在这里。咱们练了多少遍？先通览，再分配时间，压轴题给二十五分钟，做不出来就跳。这些东西长在你们脑子里了，别让紧张把它覆盖掉。”
陆文韬开口了。
“苏老师，万一数学难度比一模还高呢？”
苏远看了他一眼。
“难度高，别人也高。你只需要保证，你的失误比别人少。”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去吧。考完了，该吃吃该喝喝。谁要是考完出来哭丧着脸，我请他吃食堂最贵的那份红烧排骨。”
教室里几个男生笑了一声，气氛松了些。
苏远走出去的时候，在走廊里碰见了沈秋。
沈秋手里抱着一摞打印好的准考证备份，头发扎得利落，步子带风。
“你班的状态怎么样？”苏远问。
沈秋脚步不停。
“还校我昨让他们写了十分钟的考前碎碎念，把焦虑写出来扔掉。今早上看着还算正常。”
“刘芳那边呢？”
沈秋的脚步顿了一下，转过头。
“我刚从她办公室路过。”
“怎么了？”
沈秋压低了声音。
“她比学生还紧张。桌上摆了二十三份临界生的资料，每一份上面都贴了便签条，哪个学生作文哪里容易丢分，全标出来了。”
苏远挑了下眉。
“这是那个在办公室打了十年瞌睡的刘芳？”
沈秋没回答这句，只是了句“我得去发准考证了”就走了。
苏远站在走廊里，看了一眼尽头那间半开着门的办公室。
里面隐约能看到刘芳的背影，坐在桌前，手里翻着什么东西，翻得很快。
他没过去，转身下楼了。
考场设在本校。
般整，铃声响。
全市统考的试卷密封袋被当众拆开，监考老师分发试卷。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空调的嗡嗡声。
叶鸣没去巡考场，他坐在行政楼二楼的办公室里，窗户开了一条缝，能听到远处考场方向偶尔传来的翻卷子的沙沙声。
宋茵端了杯茶进来。
“叶校长，要不要去转转？”
叶鸣摇头。
“别打扰他们。我去了反而让学生分心。”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目光看着窗外高三教学楼的方向。
宋茵看了他两眼，把茶放下，轻轻退出去了。
考试持续了两。
语文、数学、英语、理综、文综，一科接一科。
每一科结束，苏远都会站在教学楼门口，观察学生出来时的表情。
数学考完那，陆文韬出来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弧度。
苏远心里有了数。
语文考完的时候，赵阳把笔帽咬得变了形。
沈秋问他怎么样，他“作文写嗨了，时间差点不够”。
沈秋没好也没不好，只让他好好休息。
化学考完，陈溪走出来的时候步子比进去时轻快。
林博在楼下等着，远远看见她的表情，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所有科目结束那下午五点，最后一门英语收卷。
高三教学楼里响起一阵欢呼声，然后迅速被走廊里的老师压了下去。
“别喊了！楼下还有高二在上课！”
学生们嘻嘻哈哈往外涌。
但有一个人没有参加这场狂欢。
刘芳坐在语文组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二十三份学生的考试记录表。
门关着，百叶窗拉了一半。
她右手攥着一支红笔，笔帽早就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
两考试期间，她每一科结束都会找到自己那二十三个临界生，一个一个问。
“作文写完了吗？”
“议论文还是记叙文？”
“审题有没有跑偏？”
问完了，回来在记录表上打勾或者画问号。
现在所有科目结束了。
她盯着那些勾和问号，脑子里把每个学生的情况过了一遍又一遍。
王薇的作文审题应该没问题，她考前专门练了三次同类型题目。
孙浩的阅读理解是弱项，但最近两周的限时训练有进步。
张雨晨的文言文翻译容易丢分，但这次考前她专门给她整理了高频实词表。
一个一个想过去，越想越心慌。
手里的红笔被她攥得越来越紧。
如果成绩不达标呢？
如果她这两个月的努力全是白费的呢？
如果那二十三个孩子还是过不了线呢？
她的观察期还有两周到期。叶鸣过，用数据话。
啪。
红笔从中间断成两截，红色墨水溅了一点到记录表上。
刘芳低头看着手心里的碎笔杆，愣了好几秒。
然后她把碎笔扔进垃圾桶，从笔筒里重新拿了一支，继续在记录表上写批注。
手在抖。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但她没停。
门外走廊里，宋茵路过的时候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看了一眼。
她掏出手机，给叶鸣发了条消息。
“刘芳在办公室，笔都捏断了。看着状态不太好，要不要去看看？”
叶鸣的回复很快。
“别打扰她。等成绩出来再。”
宋茵收起手机，看了一眼办公室里刘芳微微弓起的背影，轻手轻脚走开了。
走廊尽头，阳光斜斜地照进来。
全市二模的阅卷工作已经开始了。
三后出成绩。
这三，对刘芳来，比任何考试都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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