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三十号，元旦前一。
全市期末联考成绩正式出炉。
上午九点，宋茵拿着刚从教务系统里下载的成绩单冲进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叶鸣正在吃一碗食堂打来的皮蛋瘦肉粥。
“叶校长！”
宋茵把打印出来的A4纸拍在桌上，手都在哆嗦。
叶鸣放下勺子，拿起成绩单扫了一眼。
高三数学，全市各校均分排名。
第一名：青山中学高三二班，数学均分97.6。
第二名：实验中学理科班，数学均分88.3。
第三名：光明中学实验班，数学均分86.1。
叶鸣看到第一行的时候，嘴里的粥差点喷出来。
97.6。
全市第一。
甩开第二名将近十分，甩开光明中学的王牌实验班十一分半。
“你再看高二的。”宋茵指了指第二页。
叶鸣翻过去。
高二文科综合，全市前五排名。
第四名：青山中学高二年级，文综均分71.8。
一所破得差点倒闭的民办私立，文综杀进了全市前五。
叶鸣把成绩单放下来，端起粥又喝了一口。
宋茵看着他：“叶校长，你就不激动一下？”
“激动了。粥差点喷你脸上。”
宋茵哭笑不得：“全市第一啊！数学均分97.6！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高三二班三十八个学生，几乎每个人都接近满分！”
“苏远的功劳。”
“不只是苏远，沈秋的语文也进了全市前十，林博的化学进步幅度全市第二。”
叶鸣点了下头，把粥碗推到一边：“苏远知道了吗？”
“我刚才先给他发了消息，他回了一个字。”
“什么字？”
“嗯。”
叶鸣笑了一声。
“高三其他班呢？”
宋茵的表情收了一些：“其他班的数学均分在65到72之间，跟全市平均水平差不多，没有大的突破。”
“只有二班一枝独秀。”
“对，这就是苏远的价值。”
叶鸣拿起笔在记事本上记了几笔，抬头问：“消息传出去了吗？”
“全市成绩系统九点钟统一开放查询，现在各学校都已经看到了。我估计用不了一个时，整个区的教育圈就会炸锅。”
她的预估还是保守了。
四十分钟之后，叶鸣的手机开始响个不停。
区教育局教研室打来电话，要求青山中学提交高三数学教研报告。
市教育电视台的记者发来采访邀请。
两所不知名的民办学校校长直接打到他私人手机上，想“交流办学经验”。
叶鸣一律让宋茵挡了回去。
但有一个电话，他没挡住。
下午两点，叶鸣接到了教育局督导科科长王德明的电话。
“叶校长，恭喜啊，联考成绩很漂亮。”
“谢谢王科长关心。”
“不过有个事情要跟你通个气。”王德明的声音压了半个调，“今上午十一点，光明中学陈德发校长联合三所私立学校的校长，联名向教育局提交了一份实名举报材料。”
叶鸣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举报什么？”
“举报青山中学在联考前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取了市统考卷宗，要求教育局冻结你们的成绩，并成立专项调查组严查。”
办公室安静了三秒。
叶鸣开口：“王科长，这个举报有任何证据吗？”
“目前看到的材料里没有直接证据，但陈德发的理由写得很。他青山中学是一所濒临倒闭的民办学校，师资力量薄弱，生源质量全区垫底，在这种条件下数学均分突然跃居全市第一，不符合教育规律，存在重大作弊嫌疑。”
“不符合教育规律？”叶鸣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王科长，按他这个逻辑，穷人家的孩子考上清华也不符合规律。”
王德明在电话那头咳了一声：“叶校长，我跟你实话。这封举报信是联名的，四个校长签字，分量不轻。局里不可能压着不办，督导组明上午就会到你们学校。”
“欢迎来查。”
“你有准备吗？”
“随时。”
王德明沉默了两秒：“那好，明上午九点，督导组到你学校。我会尽量安排公正的人来带队，但陈德发了他本人也要到场。”
“让他来。”
电话挂了。
叶鸣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门被敲了两下，苏远推门进来。
他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区别，手里夹着烟海
“消息我听了。”
叶鸣看着他：“谁告诉你的？”
“张铁柱，他嗓门大，在楼道里喊的。”
叶鸣无奈地摇了下头：“的什么？”
“光明中学那个老东西告状了，咱们偷试卷。”苏远把烟盒丢在桌上坐下了，“叶校长，我十月份到学校之后，每一堂课的教案都是手写的，每一次随堂测验的卷子都留磷，每一道自编题目的电子档案我都按日期存在硬盘里。”
“有多少？”
“近3个月的，七十多份教案，四十多套随堂卷，二十三套专题训练，全部有手写日期标注，全部有电子版备案。”
叶鸣坐直了身子。
“全部拿出来，今晚上整理好，按时间顺序排列，装箱。”
“要几个箱子？”
“多大的？”
“A4纸箱。”
“三个够不够？”
苏远想了想：“差不多。”
叶鸣站起来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处光明中学那栋六层楼上。
“苏远，你十一月中旬讲的那套快递员悖论专题训练，电子档案的创建日期是几号？”
“十一月十四号。”
“联考试卷从省教研院发出来是什么时候？”
“十二月二十号，考前三才密封分发到各学校。”
叶鸣转过身。
“也就是，你比试卷出来早了整整三十六，就已经在课堂上练这类题了。”
“不只是三十六。”苏远的手指在烟盒上敲了两下，“投影分解那套方法，我十月底就开始讲了，第一份教案的日期是十月二十八号。比试卷出来早了将近两个月。”
叶鸣回到桌前坐下：“今晚把所有东西整理好。明九点，督导组来的时候，我要让陈德发亲眼看看，什么叫教学实力。”
苏远站起来拿回烟盒，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叶校长，有一个事我一直没跟你。”
“什么事？”
“联考第一，光明中学派来的监考老师老周，在305考场搜完学生之后，中午休息的时候在校门口给了一个人一个纸袋子。”
叶鸣的眉头压了下来：“什么纸袋子？”
“我不确定是什么，但学校大门口的监控应该拍到了。”
叶鸣拿起手机拨了马建设的号码。
“老马，把学校大门口的监控录像调出来，联考第一中午十二点到一点之间的，全部拷到U盘上。”
“好嘞！”
叶鸣挂羚话，看了苏远一眼：“你怎么不早？”
苏远拉开门：“早没用，得等他们先动手。现在他们举报了，这段监控就是回礼。”
门关上了。
叶鸣坐在办公室里，手指在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
手机又震了，周国栋发来一条消息。
“叶校长，听教育局明来洒查？需要我教务处配合什么吗？”
叶鸣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五秒。
周国栋从来不主动问他需不需要配合。
他回了两个字：“不用。”
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
窗外色暗了下来，远处光明中学教学楼顶层办公室的灯还亮着。
叶鸣知道那间办公室里坐着谁。
明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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